十一月二十九日
早晨五点多钟就醒了。
昨晚我没有拉上厚重的遮光帘,只拉上了飘窗上的白色的绣着花朵花纹的纱帘。窗子留了缝隙,有一丝风能在卧室里循环。
我的床头柜上有两部手机。
我拿了其中一部白色的,这部手机,我只在家里用。屏幕大一点,偶尔看看娱乐电影电子书之类。没有插电话卡。
另外一部有卡。外出的时候用,小巧便捷。在家里反而不常用。
晚上的时候,我不容易瞌睡的。很不容易有睡意。
很多时候,我是看到纱帘外的远处的一处宫殿一样的那座楼,灭了灯,整座宫殿瞬间不再辉煌,我才突然发现,夜深了,我也该睡了。它关灯的时间是午夜十二点整。
不打盹的人,并不是不需要睡眠。没有饥饿感的人,一样,要定点的去吃一日三餐。
为了健康,一点钟之前,还是需要进入睡眠的。谁知道下半夜的觉会不会,能不能有个完整的段落呢。
昨晚一点钟,我开始进入睡眠,没有一丝丝的梦境。早晨五点钟醒来。等五点四十的闹钟响起。
闹钟响过,我习惯性的发了十分钟的呆。偶尔我会这样,但不总是如此。
有时候我会在朦胧的光线里,不开灯,去做早晨的事情。
这几天,我喜欢灯火通明。
我打开了卧室床头灯,卧室大灯,走廊的灯,一路打开水吧,客厅,餐厅,厨房的灯。然后去到小宝同学昨晚睡的小卧室,开开大顶灯。把洗漱间的灯都打开。好闪亮。
小宝同学昨晚把衣服脱在了我的房间,要和我一起睡,我把他赶了出去。
我说他长的那么高大了,要知道害臊。还顺便夸他长得好,他竟然光着个屁股,抱着脱下来的毛衣捂住,跳着走了。貌似终于破天荒的知道害羞了。我心甚慰啊。
我靠在软软的床包里,歪着身子,想,哼,对付小流氓,就是比他更流氓。
早晨我发现卧室椅子上还挂着他的衬衣。我知道他有个乱脱衣服的毛病,我走去书房,果然,校服裤子在书房呢。冬季校服不用天天洗的,深蓝的冲锋服。
我把衣服裤子收集一通,拿到他昨晚睡的房间。和我的房间正对着,门对门。抛到了他的床上。
“今早晨我给你,数数,计时。看你几秒钟穿戴完毕”
“开始,一,二,三,四······”
“你又开始逼我”小宝同学很不满意,顶着呆毛,眼睛眯着,撅着嘴。
“昨天我们起的也挺早,可是出门很晚吧?”
“十,十二,十四,十五,十六······”
“穿衣服就是今早晨的接力棒比赛的第一棒,第一棒得跑出个好开头是吧?”
“二十,二十二,二十四,二十六,你说是吧?”
小宝同学眯眼系脖子上的扣子。敞着袖管要开始套头毛衣。
“哎~,袖扣没系”
“袖扣没了”小宝同学闭上眼套毛衣。
“奥,发现没了,继续穿,不错,三十,三十五,三十六,三十八”
这家伙,晚上又不穿内裤,我一进门的时候,就发现他的内裤在地板上。现在,又没穿,开始穿裤子。
我已经没法改变他这个习惯了。我放弃。
裤子穿的挺快,他拿起一只袜子穿好,穿好一只拖鞋,就越过我,往外走。
我感觉我的鼻子有朝气歪的方向走。我在他后面拿起他蹬在地上的另一只袜子,递给他。他又返回来,穿上了。这双袜子,是一个系列一打的,都是有点儿长筒。我按照我的喜好买的,他的脚虽然比我小,但是袜子竟然穿一样大的。也刚刚合适。
脚上还是只穿了一只拖鞋。我不会再给他递另一只拖鞋的。
我甩了下我的脑袋,压了压想管束他穿鞋子穿一对儿的话。
“记得洗手不要用太烫的水”说完,我觉得我又说了一句废话。就迅速转身走开,去了厨房。
我打了一壶山药红豆黑米花生糊糊粥。昨晚提前做好的,早晨只需要再复热一下。速度很快。
我在pan里,做了手抓饼,打了鸡蛋。做熟后,放进盘子里,放进用水果刀片进去的西红柿,撕碎的洋葱,挤上沙拉酱。
早晨的简餐做好了。
昨天的时候,小宝同学夸我做的早饭很好吃。你看,他夸我一句,我早晨做饭的动力瞬间暴涨。关键是他夸得好有诚意啊。亮闪闪的眼睛,夸我的时候让人赏心悦目。吃的嘴巴腮帮子上都是酱汁,我也不会提醒他注意用餐礼仪了。那一嘴巴酱汁,就是用行动夸我呢。
换个人,哼,这么夸我,我会怀疑他好吃懒做,想吃我做的饭,哼,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梦里什么都有。什么味儿的屁都有。
他人的夸奖,没有实诚的分量,我大概是瞧都不会瞧的。还记得白骨精给唐长老送的那一篮子馒头吗。不干净的人,送出去的东西,都是这玩意儿。
早饭后,我们一起去上学的路上。
我发现他的脸有一处有一点脏。我提醒他拿出湿巾擦了下脸。他擦完后,一不小心,湿巾掉在了地上。
“怎么办?湿巾掉地上了,脏了”,小宝同学一开口,声音语调就怪怪的。
我知道,他又要开始作了。又要开始整幺蛾子了。
哼,这家伙,这是要跟我探讨点儿人性和道德,捡起还是放下啊。
“你想捡起来,还是想直接让它待地上?”
他眼珠子转了转,审视了我两秒,就弯腰低头,用两根手指把湿巾捏了起来。
那动作,是万分嫌弃。
我笑眯眯的,弯着眼睛看他。
“怎么办?”他还继续歪头看我,和我并肩走路。
“你想拿着,你就拿着,直到走到垃圾桶出现。你想扔了就把它扔了。”
“那怎么能扔了,多不道德”他做了个很夸张的,你咋这么不道德的鄙夷的神情给我。
我看他一眼。他每当要演戏的时候,就会用力过度,有点儿夸张。这个演技是跟马景涛学的吗?
“道德?道德有时候很累人啊。你确定你愿意一路做个好人?”
“嘿嘿嘿”他仰着脸朝我笑了起来。
我也裂开嘴笑了,哈哈,我俩还是有一点默契的。
他走着走着,我看到他的两根手指,在经过比较窄的路边时,吧嗒,松开了手指。他松手指的时候,我侧脸盯着他看。他的嘴巴调了一个歪嘴笑。心里是没有愧疚的。
我心想,挺好。做了就不愧疚,挺好。
“这世上没有好人,也没有坏人的”
“那我们班里,有好同学,有坏同学”
“你仔细观察过他们吗?”
小宝同学没吭声,低头踢叶子。他在听我继续讲。
“有的人,做坏事的时候,从来不让人看见。你看他,在你眼里是不是个好人?”
他看了我一眼。我知道,他本来应该就有这个认识了。
“聪明人,总是挑着去扮演好一个角色。”
“不同的时候,不同的地点,面对不同的情况,需要不一样的角色。懂?”
“你所看到的,对面站着的人,就是这样一个东西”
小宝同学点了点头。
“对了,刚才你扔纸的时候,有没有观察周围,有没有被人看见?有那种多管闲事的人吗?”
他赶紧抬头转了一圈,靠,那一圈,纯粹的表演。我模仿过他的这个表演,表演给他看过,他自己也笑的要笑趴了。可怎么就是又来了呢。
我笑了笑,翻给他一个白眼。
“以后记得做个大家眼里的好学生啊”
“在学校,真本领是要学的,这个有就是有,没有就是真的没有”
“那我有时候,觉得这个人,真好,真的没有缺点啊”
“那是他隐藏的好。心如海底针。我不相信一个人,没有反面。”
我盯了他眼睛一眼。他的眼神儿,有点儿挑战的意味。
“你别闲着没事,找刺激啊,把人激出来也不好。你未必招架的住。别没事,把自己整到对方的对立面上”
“你好我好大家好不好吗?”
“和谐社会主义,行不行?”
“嗯,知道了”小宝同学笑着咧嘴,那嘴整齐的小白牙。
到了学校,他背对我,朝我挥手,说再见。
嗯,今早有朝霞。暖色的绚丽的一片,有几条像是画铲抿着横铲出来的云,笔直,斜长。像流光白羽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