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周瑜之兄
中平六年(189年),夏八月末,豫州许昌县。
午后闲暇,梧桐树下,周晖正悠然自得的在庭院中纳凉,喝着小酒,扇着蒲扇,上下眼皮不断打架,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半响,周晖隐隐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戳自己,下意识的用手中的蒲扇拍打过去,谁知那个东西反而没有因此退缩,而是戳得更加用劲了。
好好的午觉就这么被搅扰,周晖紧握蒲扇,一把扯掉身上的袍子,怒目圆瞪,气急败坏的嘶吼道:“混账,老子睡个午觉都不得安心,当真要把人往死里逼,莫不是996还不够摧残人,要换成715你们这些人才舒心吗?”
听到这如夏日惊雷一般的吼声,一旁的少年顿时不知所措,目瞪口呆,手中的棍子不自觉地从指尖滑落,痴愣愣的看着周晖。
此情此景,不禁让周晖感到愕然。
只见他缓缓抬起右手,正准备抓挠脑袋,却不料触摸到脑袋上的发髻,吓得他将手中的蒲扇丢弃在地,急忙用双手抚摸脑袋,边摸边茫然无措的看着四周的景象,暗自思衬:“我就是在办公室午休片刻,这到底是来到哪了?”
像个木雕一般,耸立在周晖身旁的少年此刻似乎缓过神来,急促地喘息着,对着堂屋叫喊道:“父亲、大伯。兄……兄长好像中邪了。”
听到少年的叫喊,原本在厅堂议事的众人都跑了出来,周晖的父亲更是抢先冲在最前,一把扶住周晖,关切地呼喊:“穗岐、穗岐,你可不要吓父亲。”
说起这事也格外离奇。
周晖本是一个月薪三千的可怜打工仔,依稀记得自己上午的时候才把公司三季度的销售策划交给领导,然后利用午饭时间小憩片刻。
岂料才刚刚入睡,他就感觉有人在戳自己,等他气呼呼的睁开眼睛,便是眼前这番光景。
正当他困惑之际,额头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脸颊开始逐渐泛红,脖颈处清晰可见冒出的青筋。
他捂着脑袋,一股钻心的疼痛使他苦不堪言,整个脑袋就像快要爆开的气球。
片刻后,痛感渐渐减轻,他的呼吸也趋于平静,脑海中两段意识的碰撞似乎结束了。
原来他穿越到了三国,依附在了这个年满十八,长相憨厚、无所事事的官宦子弟周晖字穗岐的少年身上。
他搓揉着双眸,定睛看着眼前众人。其中,站在最前面的便是他的父亲,原汉朝卫尉周忠。在其左边的是父亲的堂弟,原洛阳令周异。而在周异身后探出脑袋的少年,便是他的儿子,同时也是周晖的堂弟周瑜。
“我只是想吓唬公瑾,不想惊动了父亲,孩儿知错了。”周晖没曾想睡个午觉,居然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急忙拱手向在场的长辈行礼致歉。
“无事就行、无事就行。”周忠长舒一气,便招呼众人返回大堂。
周晖见众人都离开后,冲着周瑜挥手,周瑜以为自己的兄长是要责备自己,嘟着嘴,一脸沮丧的神情,缓缓挪动着碎步,来到周晖面前。
“公瑾,你板着个脸干嘛,为兄又不怪你。”
听到周晖并没有责备自己的意思,周瑜顿时愁云四散,喜笑颜开。
“公瑾,我有事问你。”周晖顿了顿,思索了一会儿,“父亲他们在筹划什么,为何众人都神色紧张,面容焦虑。”
“兄长还真是什么都不操心。”周瑜轻声叹息,“当然是举家南迁,躲避董卓之乱呗。父亲和叔父他们就是为了躲避祸乱,才不得已辞官回家。现在,他们觉得中原之地将再次遭受战火,正在商议南迁回庐江老家。”
“什么,回庐江老家?”周晖双手背在身后,在庭院中来回踱步,心里不停嘀咕道,“若是真的回庐江,那要不了多久,我们岂不是都得投入孙家?这可不成。难得来一趟三国,怎可再入孙家。”
“兄长、兄长。”周瑜在一旁看兄长眉宇紧锁,嘴唇蠕动,不停地在庭院中来回踱步,急忙叫唤道,“看你心事重重,你在想些什么?”
周晖双手搭在周瑜的肩膀上,嘴角微微扬起一丝弧度,“公瑾,你可愿意追随我匡扶汉室?”
“啊?”周瑜不自觉后退几步,吞咽着口水,“兄长,你说什么,匡扶汉室?”
“怎么,难道你不愿意?”
“怎会。”周瑜紧握双拳,神色坚定,“我周家世受国恩,岂能不精忠报国。”
“很好,要的就是你这样的志气。”
“可是。”周瑜脸色阴沉道,“就我俩这种细皮嫩肉的少年,从军恐怕都没人要,还谈什么匡扶汉室。”
“谁说要去从军了,我们要自立。”
“自立?”周瑜再一次被周晖的话惊到,只看他圆睁着双眼,脸颊上的肌肉不自觉的抽动着,“兄长莫非是在戏耍公瑾?”
“为兄岂会戏耍于你。”周晖笑笑,“以父亲和叔父的威望,只要打出匡扶汉室的旗号,我们便能招揽英才,成为一方诸侯,到时候率兵迎接皇帝来许昌,扫清六合、席卷八荒,重整汉家声望。”
看着周瑜听得一愣一愣的,周晖也不顾上过多解释,拉着周瑜就朝大堂跑去。边跑还边嘀咕着。“一两句话也说不清楚,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说服父亲和叔父们。”
走出庭院,一条青灰色的石砖路直通厅堂。厅门是四扇暗红色的木质大门,正中间的两扇微微开着一道缝隙。
周晖带着周瑜推门而入,开门声吓到了正在商议南迁众人的心,大伙都纷纷向声源的方向投来疑惑的目光。
“晖儿,你是……”周忠从席子上起身,面容困惑,缓步走向周晖。
“父亲,我们不能南迁,我们要在许昌自立,征讨董卓,匡扶汉室。”
周忠愣住了,感觉好像被一道闪电击中,半响说不出话来。先前还充斥着人声的大厅,顿时陷入了沉寂。
“晖儿,你真是我的儿子?”周忠抚摸着儿子的脸颊,柔声说道。
此刻,周晖突然意识到,自己平常很少关心政事,冷不丁的说出这么一句话,自然会惊吓到众人。
“父亲,儿子是这么想的。”周晖尴尬的笑了笑,补充道,“目下正值乱世,乱世则必出英雄,像我与公瑾这样的英雄,正是用武之时,何必要南迁受制于人?况且皇帝年幼,备受董卓欺凌,我等身为汉臣,食汉禄,岂可苟安避祸,不思报效国家。”
“晖儿,晖……”周忠眼眶泛红,泪水好似决堤的洪流,倾泻而出,“我儿长大了,为父甚是欣慰。”
“这么说,父亲是同意我起兵勤王了?”周晖激动得手脚不自觉的颤抖。
岂料,周忠摇摇头,说道:“起兵之事并非儿戏,况且我等师出无名,实难成功。要是被董卓扣上一个反叛朝廷的罪名,全族老小恐将命丧九泉。”
“师出无名吗?”周晖低下头,眉头蹙起,抚摸着下颚,“父亲稍等,我去去便回。”
周晖一溜烟跑回书房,从柜子中取出绢帛,紧接着在后院捉了只鸡,将鸡杀了取血在砚台之内,开始在绢帛上奋笔疾书。
抬眼之间,一篇讨贼檄文便已写成。周晖心下窃喜,暗自思衬:“我一个未来世界的人,写篇檄文还不是手到擒来。”
返回客厅,周晖将檄文在桌上铺开。
“我儿,这是?”周忠眼睛圆睁,嘴巴张大,眉头拧成一团,脸上神情呆滞。
“这是皇帝在父亲临行之前,暗地里给父亲的衣带血诏。”周晖挺起胸膛,声如洪钟,“皇帝让父亲返回乡里召集义军,讨伐董卓,匡扶汉室。”
“这……这是矫诏,这可是死罪啊。”周晖下意识的后退几步,左手不小心碰到了桌上的酒樽,酒樽掉落于地,其中的一只脚被摔断了。
“父亲不必惊慌。”周晖急忙扶住周忠,安慰道,“董卓祸乱朝纲是不争的事实,有志之士都想报效国家,父亲是朝廷的卫尉,有此诏书何人敢疑。依我看,众人非但不会疑惑,还会纷纷投靠到父亲的麾下,为汉室效力。”
眼看周忠犹豫不决,周瑜也劝说道:“兄长所言甚是。自董卓入京已来,豪杰并起,跨州连郡者不可胜数。身处乱世,依附他人不如手握兵权,还望伯父三思。”
“兄长,我看晖儿和瑜儿所言不无道理。”周异此刻也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对兄长周忠说道,“不如就让两个孩子试一试。岂能让董卓老贼乱了汉家天下。”
“可是,即便现在诏书在手,我等无兵无将,又该如何起势?”
“父亲放心,只要父亲应允,孩儿便能招募到精兵良将。”
抱着半信半疑的态度,周忠还是点了点头。
眼看父亲应允,周晖喜不自胜,当即向周瑜使了个眼色,“公瑾、快跟为兄去一趟颍川郡颍阴县荀家,迟则生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