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乌月氏听得门外人马喧哗,推门观望,却见院内遍布周国士兵,她的心忽尔一顿,抢出门来问道:“杞王呢?她人在哪里?”
夷介站在院子里,冷冷一笑,道:“杞王?那个乱臣贼子,早教大王诛杀了!”
犹如冰水当头浇下,乌月氏周身一冷,呐呐自语道:“那个卜卦……那个卜卦……”她痛彻心肺,暗想:“我那苦命的孩儿,你就真的没有挨过二十岁的命么?”她忽然平静了许多,当着那么多士兵的面,她慢吞吞地转身回到屋里,掩上门。
隔了片刻,屋内传来“咣铛”一声响,似乎踢倒了一张凳子。
夷介叫道:“进去好好地给我搜!莫让她耍出什么花样来。”
士兵破门而入,月光映入里屋,只见梁上三尺白绫,乌月氏已悬梁自尽。
夷介带着的一千人直把诺大个杞王府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玉女的踪影。夷介奇怪地想:这么个美人儿,难道会飞了不成?
宣王在大殿里已是来回踱了几千几百圈了,他不敢停下脚步,他怕一停下来,自己的那点好不容易积攒的力量便会土崩瓦解。他可怕地发现,自己的脑海中正在生成一个不祥的念头,正在慢慢儿地扩大、膨胀,似乎吞没了他的思绪。他在心里默念了不知多少遍,反反复复地道:“蓝田,你休想再与我争玉儿!玉儿只是我一人的!谁也别想将她抢走!”
一个时辰后,当他看到夷介垂头丧气地回到大殿,不用夷介开口,他就什么都明白了。
他想去仔细地看看蓝田,想要证实自己的那个可怕的念头不过只是虚幻而已,但是血泊里的那具已不成人形的尸体,让他怎么也不敢去正眼瞧上一瞧。他用颤抖的声音喊道:“叫太医!快叫太医来!”
他只听见自己狂乱的心跳,太医在说些甚么话,他一句也没听到。虢文公在旁边轻轻咳嗽一声,宣王才鄂然抬头,道:“快说快说,到底如何?”
太医又从头禀报道:“大王,经查明,那具尸体是个女的......”
宣王抬起一脚,“咣”地将太医踹倒,气极败坏地从王座上跳起来,道:“你胡说!他在本王身边待了近三年,你居然信口雌黄,说他是女子?”
那太医骇得匍伏于地,“咚咚咚”地磕着响头,道:“小人不敢撒谎。小人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撒谎!那人实在是个女子,而且......”
宣王道:“而且什么?”
太医看着宣王一张怒极了的脸,结结巴巴地道:“而且那女子......那女子已怀胎三月有余......”
宣王“卟嗵”一声跌坐到王座里,他已没了一丝一毫的勇气听下去。只大张了嘴,一时之间,杞王临死前的那句话涌上心头:“我的名字,原以为你早该猜到......”
蓝田?蓝田!蓝田美玉天下闻名,蓝田可不就是个“玉”字么?
宣王象只斗败的公鸡,瘫坐在王座上,用低得连自己也听不见的声音道:“是我负了她,是我负了她……她为甚么刚才不一斧劈死了我,省得让我受这煎熬之苦……我竟负了她……”
玉女死后,宣王密不发丧。不过她的声名远播九州四海,坊间流传着不少关于玉女的动人传说。
数年后,宣王抑郁而终,死时手中紧攥了那块玉佩,牢不可分,无奈将之与其同葬。
后来,果然应了宣王所言,不出十年,三川枯竭,岐山崩塌。周国从此走向末落,自宣王之子周幽王始,亡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