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吴子稽连日来有种莫名的恼怒,他救的那个妄图自尽的女子,竟将他视如无物!那个叫夫秦的女子,他从救她的那一刻开始,便知道自己是喜欢上她了。但她偏偏还惦记着杞王,惦记着那个令她们一夜成奴的男人。
提起杞王,夫秦的眼中就放出一种光来,神采奕奕的,她似乎一点也不怪杞王,更一点也不担心自己的处境,她孤傲地道:“他会把我接回杞王府的。我会当上杞王夫人的。”说这话的时候,她的眼中亮晶晶的,有种水样的东西似要喷薄而出。
吴子稽痛心地想:“她已彻底地疯了,可惜了这么一个花朵般美丽的女人。”
这一切都是拜杞王所赐。吴子稽知道自己无论从相貌、尊卑、本领各个方面都不及杞王蓝田,但他就是说不清、道不明地恨蓝田,恨不得能吃其肉,喝其血。只要能有机会,他一定会的。
他为官已有多年,深知官场如战场,甚至犹胜于战场上的短兵相接,官场就象场没有刀光血影的交锋。伴君如伴虎的道理,他是深有体会的。他正在等待这样一个机会,只要机会一来,就算蓝田真是个天神,也绝活不完这个轮回。
只是他没想到,这个机会来得这般得快。
此时王宫里出了件大事,后宫有一宫女,因与下人偷情,怀了身孕,生下了一个女婴,她因害怕招来杀身之祸,就把那孩子偷偷扔掉。
纸里包不住火,事情还是败露。宣王大怒,遂下令将所有宫中奴役全都施以阉刑,一夜之间,除宣王一人外,宫内上下人无完人。相传这便是中国太监⑤的由来。
就在那一天,宣王听到有几个小女孩在宫门口一边嬉戏玩耍,一边拍手唱着这样的儿歌:“檿弧箕服,实亡周国。檿弧箕服,实亡周国。”其大意是:“山桑弓,箕木袋,灭周亡国。”
宣王听到了这首歌,信以为真,又惊又怒,命人守住镐京城门要道,严查来往人等,只要发现身上携有歌中所唱的桑弓和箕袋,杀无赦。
说来也巧,当天正好有一对夫妻进城来卖山上桑木做的弓和箕木制的箭袋,还没走近城门,便听前头周兵大呼小叫,围上来不由分说,将二人拿翻在地,捆得严严实实,要推进城中处决。
夫妇二人哪里料到会遭此横祸,一路上哭天抢地,正遇上出来一哨人马,领头的正是巡城的杞王。
杞王隔了老远就听到二人的哭喊声,她唤过一个亲兵,道:“你上去打听打听,是甚么人在前面哭喊?”
那亲兵应声去了,不多时回来禀报道:“回杞王,那对夫妇犯了死罪,要拉到城里问斩呢。”杞王奇道:“怪了,他们倒是犯了什么事?要当街问斩?”那亲兵便将问来的前因后果从头说了一遍,杞王紧锁双眉,道:“大王好糊涂,几个小女孩的戏言也做得了真?你去和他们说,快把人放了。”
那亲兵又跑了一趟,这次回来得更快,愁眉苦脸道:“他们……他们怕放了人后,大王会怪罪下来,所以……不肯……”
杞王一提缰绳,催马上前。那些周兵都识得他,忙拜倒施礼,齐声道:“杞王。”杞王绕着那夫妇转了一圈,道:“把这两人交给我,其他的事,由我担着。”周兵均知蓝田是宣王身前的宠臣,对其为人又都极是钦佩,听她这么一说,心里都先放心了一半,连声应允。
杞王亲自解开那对夫妇身上的束缚,道:“你们且跟我来。”二人也不敢多问,低了头随杞王出了城门。
杞王陪二人出城,顺了城郭绕道而行,走了几里地,勒马道:“你们往南一直走,别再回来啦。”那对夫妇死里逃生,疑在梦中,相互看了一眼。
杞王看那男人背负了一捆桑木弓,道:“这都是你自个儿做的么?”那男子道:“是啊。都是我自个儿做的,用山上的桑木做的。杞王若喜欢,便留一张弓玩玩吧。”说着挑了一把弓,双手呈上。杞王接过来反复把玩着,赞道:“做得好。”她不由想起小虎生前也是有一把这样的桑木弓,只不过比这再小些。她看看天色,道:“你们快些走吧,再过得一会,只怕又要生出些事端来。”
那对夫妇千恩万谢地去了。他们一路不敢稍停,逃到大路上,离镐京越来越远。忽然路边树丛中传来几声婴孩的啼哭。二人循声寻找,发现了一个尚在襁褓里的女婴,已冻得浑身青紫。这对夫妇顿起怜悯之心,就抱起了那女婴。夫妇二人继续往前逃,一口气逃到了相邻的褒国。
他们没有想到,这女婴便是那偷情私生的宫女抛在郊外的,他们更是万万没有想到,就是这个女婴,竟会真成了灭周亡国的魁首。这女婴长大后,便是日后的褒姒⑥,此乃后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