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夫秦倒在冰冷的长街上，绝望地看着远去的蓝田。那纷踏的马蹄声似乎已踏碎了她的满腔希望。她惨笑道：“他已经不认得我了。他早就不认得我了。”

她的所有努力顷刻间被吹过长街的凉风刮得无影无踪，她裸露在外的肌肤冻得青紫，可她却没一丝寒意，风再冷，能冷过她的心么？

她用自己冰清玉洁的身躯，换来了吴子稽口中的情报，连衣裳都来不及穿，冒着寒夜跑来向蓝田示警，可杞王居然不认得她了。

宫里的宴席上只有宣王和杞王蓝田二人，在满席琳琅的山珍海味中显得颇为冷清。

杞王环顾四周，道：“大王，今日为何大殿上只有你我二人？”

宣王尴尬地笑道：“本王很久没有和你好好儿地叙叙旧了，所以遣走那些不相干的人，免得扫了我俩的雅兴。”

杞王道：“是啊，过了今晚，只怕大王想再和蓝田叙旧也难了。”

宣王一惊，手中的酒盏险些滑落，心道：“这话是什么意思？莫非他已知晓本王的计划？”

杞王似笑非笑地望着他，宣王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鼻中闻到蓝田身上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这清香宣王是最熟悉不过的了，正是玉儿身上独有的清香。两年前的黑水河边，宣王已被这清香深深吸引，这半年来和玉儿耳鬓厮磨，也令他几度销魂。

但此刻闻到这清香，宣王却是内心如受火煎，愤怒立即替代了刚才的惊惧，咬牙暗想：“好你个蓝田，定是刚和玉儿缠绵，否则怎会带了她身上的香味！你这厮，我把后宫嫔妃全让你挑，你却不要，偏来抢我心爱的女人！我乃当今天子，若连个女人也保不住，日后还不要让你骑到我的头上！”

他强压怒火，端起酒盏，道：“你整日为国操劳，本王甚是过意不去。来，干了这杯酒，权当本王替天下百姓敬你！”

杞王瞧着杯中殷红的酒，不由想起方才街上遇到的那个怪异女子，心念一动，酒盏触到唇边，就停下了。

宣王勉强笑道：“怎么？是嫌这菜不够好吃么？”他的声音听上去象是缺少水份，干巴巴的。

杞王刚要开口，就听殿外有武士喝道：“这儿是由你闯的地方吗？还不站下了！”

杞王和宣王均回转头去瞧，只见夫秦三步一跌地跑上殿来，她的美丽的身躯已摔破了几处，但她还是不顾一切地扑到杞王身前，夺过她手中的酒盏，一双泪眼定定地看着一脸惊诧的杞王，露出一丝惨笑，道：“你还不信我的话么？”她一仰脖，将酒一饮而尽。

宣王眼见功败垂成，又惊又怒，道：“你是谁！怎敢闯进宫来？来人，快将这个疯女人拖下去，拖下去！你们连个女人也看不住，都反了不成？”

他却不知道，夫秦在宫中待了五年，王宫里的路径极熟不过，宫门外的武士自然拦她不住。

这酒中的毒发作得好快。夫秦脸色转瞬即青，青中带紫，七窍流血，翻身倒地。

杞王上前一把抱住，失声道：“你为甚么要救我？”

夫秦眼中大放光芒，挣扎了道：“我的……名字叫夫……夫秦，你可……别再忘……了。”

杞王眼中泪花闪动，道：“我不会忘记的。你的名字叫夫秦……”

但怀里的夫秦再也听不到了，毒酒夺走了她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