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宣王看着地上的爱姬，心如刀绞，痛得连五官也扭曲变形。他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杞王，形若木塑泥胎，似乎已在这儿跪了好久。

虢文公凑近宣王耳边，道：“王后身上衣不敝休，想是......”宣王怒斥道：“住口！”虢文公骇得不敢再说下去，连退了好几步。

宣王闭目良久，睁开眼来，弯腰扶起蓝田，柔声道：“杞王请起。”转身向众人道：“明日诏告天下，王后身染重疾，不治身亡，举国披麻。此事谁若再提起，杀无赦！”

蓝田长跪不起，道：“王后因我而死，请大王降罪！”

宣王扶起他，未语，眼泪先流了下来，道：“你我同生死，共患难，若没有你，哪里有我大周国的今天。你乃栋梁之材，我岂可为了一个妇人而折我一臂？”顿了一顿，又道：“我若因为儿女私情而对你动了杀机，就教这三川竭，岐山崩！”

宣王痛失王后，郁郁寡欢，愈发地思念两年前在黑水河畔的那个牧羊少女。

这个思念日夜令他不能安睡，终于，他将杞王召入王宫，让其领兵十万，再次出征姜戎。杞王大惑不解，道：“姜戎自上次兵败黑水河后，国力大减，再不曾侵犯边陲半步。大王何以又要兴兵讨伐？”

宣王长叹道：“你可知我为何兵发姜戎？姜戎屡犯我边境只是其一，这个其二嘛......”他神秘地一笑，道：“我是想要一个女孩儿。”

阶下的杞王浑身一震，道：“大王是为了一个女孩？”

宣王背过两手，在宫殿上来回踱着，道：“是啊，那个女孩当年就在黑水河边放羊，她的嘴就象红透的樱桃，她的手就象白嫩的细葱，她的皮肤就象马奶一样滑腻，她的声音就象黄莺一样好听。当时我一看到她，就再也看不上第二个女子了。我的三千后宫嫔妃加在一起，也抵不上她的一半。”他眉眼含笑，仿佛又回到了两年前的黑水河畔。

刹那间，杞王就感觉自己象被掏空了，心已不在，只听见自己的嘴在说道：“领命！”

杞王人虽回到杞王府，一颗心却还留在宣王身边。她神情恍忽，心中只是道：“他是为了我才出兵的？他为了我，不惜劳民伤财，不惜兴师动众，不惜天下大乱，这……这……”

她怔怔地出神，心里也不知是悲是喜，以至于乌月氏与她说话也没听见。

乌月氏提高了嗓音问道：“你这是怎么啦？身子骨不舒服么？”玉儿猛地惊醒，强笑道：“没什么。”乌月氏直勾勾地看着她，目光仿佛直看进她的内心深处，道：“没什么？你真以为我年纪老了，老眼昏花么？你刚才就象丢了魂一样。”

玉儿这才将方才王宫大殿上宣王的话对她和盘托出。乌月氏惊讶地大睁了眼睛，道：“呀，想不到他发兵竟是为了你？你和他在黑水河边早就见过面的，怎么这么大的事你也不和我说？”玉儿苦笑道：“那时我还在黑水河边放羊，我……我哪曾料想他会一直把我记挂在心上。”

乌月氏见她白玉的脸上红晕暗生，心里惊道：“这小妮子怕是动了情了。这可如何收拾才好？”她又问玉儿道：“这次出兵你已答应了？”玉儿点点头，道：“姆妈，我有些累了，你容我好好儿一个人静静地想想。”乌月氏道：“是啊，是该好好儿地想想了。”她临出门前又回过来道：“你可莫忘了那个卜卦，莫忘了。”

一个月后，杞王统率大军十万，对外号称二十万，西征姜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