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那女子正是玉儿，她不带随从，只身一人慢慢地走在街上，慢慢地走向王宫，慢慢地裙裾摆动犹如风中荷叶。

她的脑中还留着刚才在府里乌月氏替她沐浴更衣的情景：

乌月氏道：“你这是何苦来哉，不但为周国南征北战，打理天下，如今还要将自己献给宣王。”

玉儿痴痴地想：“为了天下百姓过上太平安康的日子，我的身子便让宣王享用，又算得了什么？”

乌月氏道：“这是刚沏好的苦茶，你且醒醒酒，再想仔细些。这种事可儿戏不得啊。”

玉儿想：“当年他只见了我一面，就对我念念不忘，其实，我又何尝忘得了他？”

乌月氏道：“这身衣服，本是我给你做的嫁衣。你穿上了，可就回不了头啦。”

玉儿想：“可他为什么非要以为，只有武力才能征服人心，非要武力才能得到一切？他可知晓，天下有多少人因为他的一已私欲，而背井离乡家破人亡？”

乌月氏道：“怨孽啊……你怎么不作声？你倒是说句话呀，你这孩子。”

玉儿想：“那个教我刀法的老伯伯是姜戎的首领，可他为了给草原换来祥和安定，甘愿让自己的刀法失传于世，更甘愿自献首级。我为了给天下百姓换来永世太平，又为什么不能将自己献给宣王呢？”

她的脸上一热，原来乌月氏的泪水已滴上她的面颊……

想着想着，玉儿已走到了王宫门前，宫门口的武士刀枪一交，喝道：“是谁！”

玉儿俏生生地站住，道：“进去与我通报，就说民女玉儿前来拜见大王。”

宣王在殿中正候得焦急，忽闻宫人来报，说宫外有一女子求见，忙道：“传她进来！快去传她进来！不不，我去迎她，我亲自去迎她！”

大殿上，宣王一见那女子，果然就是当年黑水河畔的那个姑娘，只是个儿又长高了些，更显丰满端庄。宣王大喜过望，心道：“杞王果然没有负我，倒是我多疑了。”

玉儿默默地垂手站着。宣王拉了她的羊脂玉般的小手，柔声道：“玉儿，你可还认得我么？”玉儿垂下粉颈，声音轻若蚊鸣，道：“认得。两年前我赶着羊儿，在黑水河边遇上的你......”宣王将一块玉佩挂在她的颈上，道：“这是诸候进贡的一块宝玉，极是罕见珍贵，便象你一样。你的名字又叫玉儿，我便赏给你了。”玉儿低头把玩着玉佩，道：“真是块好玉。我天天戴着它，把它贴在我的心口，便似天天把大王放在心上一样。”宣王听她说得天真烂漫，象灌了一罐蜜糖，直甜到心里，再也把持不定，把玉儿横了抱起，引入寝宫……

第二日，周宣王没有上朝。

第三日，宣王还是没有上朝。

第四日，第五日，第六日，宣王均未上朝。

待到了第六日深夜，玉儿坚持要回杞王府。宣王苦苦挽留道：“你从今后与本王呆在这王宫内，长相厮守，逍遥自在，岂不甚好？”

玉儿笑道：“你已六天没有理政，谈何治家？”宣王一怔，哑口无言。玉儿偎依在他身上，轻声道：“现在天下还没太平，百姓还有许多流离失所、朝不保夕，你是周国少有的明君，岂能贪恋一时的儿女私情，而忘了国家大义？”

宣王直听得汗流浃背，道：“玉儿，你这番话说得极是。我险些重蹈夏桀、商纣的覆辙④！”

当下遣人将她送至杞王府，重又临朝。

过了数日，宣王心里挂念玉儿，便宣召杞王，细问玉儿详情。杞王心中偷笑，想道：“他还蒙在鼓里，全不知情。”便正色道：“她与我一起在黑水河边长大，和我一样，从小都没了父母，是个孤儿。”宣王道：“我欲立她为后，杞王以为如何？”

杞王眼中流露出一丝莫可明状的淡淡忧愁，道：“她出身低微，能进宫服伺大王已是她的福份，岂敢高攀？”宣王无奈道：“那么我想念她，今晚能否让她再进宫来，让我瞧瞧？”杞王想了一想，欣然允道：“好。”

果然到了半夜，玉儿又是换回女妆，自杞王府出来，这次宣王早派了宫人在府门外迎候，将其接入宫中。二人又是缠绵一宿。天明时分，宣王果然信守诺言，差人送回杞王府上。

时日久了，宣王也习以为常，只要能让玉儿每晚陪伴他的左右，他甚么都愿意做。如此又过了半年光景。

其间玉儿白昼里一心治国，到了夜晚又得恢复女儿本色去陪王伴驾。宣王对其恩宠有加。周国在杞王的悉心治理下，国泰民安，风调雨顺，边疆城塞无人敢犯，朝野上下一片祥和。天下百姓感恩戴德，纷纷赞誉宣王效法周文王、武王，功可盖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