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自古来君王最忌讳的便是手下重臣功高震主。
杞王一心为民,自是触及了不少王公将相的痛处。几乎每日上朝,都有人多多少少地参那杞王一本,有说他假公济私、徇私舞弊、中饱私囊的;有说他荒淫无度、不喜女色、专好男嬖⑦的;还有说他兵权在握、觊觎王位、意图谋反的;更有甚者说他私藏龙袍、狼子野心,曾暗中看到他在月色下穿着九龙团袍,脸上神情说不出得受用云云。
宣王开始还都一笑置之,但听得多了,所谓众口烁金,三人成虎,渐渐也似乎疑为真事。
蓝田私自放走那对夫妇的事,当天就传到宣王耳中,宣王大发雷霆。更有下人向他密报,说杞王还拿了那一把桑木弓,爱不释手,连声称好。他哪里知道那是玉儿睹物思人,想起了从前大草原上的往事,只道杞王有心与自己作对,一连几天都为此事耿耿于怀。
一日宣王召虢文公入殿议事,问他道:“如今天下太平、久无战事,你说杞王手里的兵甲是不是该少些了?”虢文公善于察颜观色,早知宣王心意,道:“是啊,当初先朝武王得了天下,便尽收天下之兵,四海升平,英名远扬。大王正该如此。”
宣王话题一转,道:“你看…….杞王的品行如何?”虢文公愣了一下,不知宣王是什么用意,不敢冒然插话,宣王又道:“本王欲立玉女为王后,只是她始终不肯,是不是因为杞王的缘故?”虢文公恍然大悟,道:“小人以为,那玉女和杞王之间似有隐情。”宣王心一跳,道:“隐情?甚么隐情?”虢文公进言道:“大王请想一想,那杞王两年来未曾近过女色,而玉女又日日回府与他同住,只怕这二人耳鬓厮摩,日久生情,说不定早已……”宣王拍案而起,道:“大胆!”虢文公久伏于地不敢抬头,道:“大王可从那玉女身上慢慢问起,总能查出个究竟来。”宣王听罢若有所思……
杞王府内,乌月氏捧了刚烧好的鸭血羹,递与玉儿,道:“快喝了它吧。这些天我见你白天处理公务,夜晚又要陪那宣王,这般下去,岂不要活活累死了。喝了鸭血补养一下。”玉儿欢笑道:“谢谢姆妈。”
乌月氏对空叹了口气,道:“过了明天,你便是二十岁了。我看宣王对你倒是不坏,那个卜卦原来是不准的,害我空担心了一场。只是,你究竟要瞒他到什么时候?就这样瞒他一辈子么?”玉儿羞红了脸,道:“等忙过这阵子再说吧。城中要囤粮了,百姓过冬才衣食无忧……”乌月氏道:“你就只顾天下苍生,旁的事你全不放在心上了?”玉儿微微轻笑,忽尔秀眉蹙敛,放下碗夺门而出,靠了门柱呕吐起来。
乌月氏慌了手脚,道:“怎么了?你这是怎么了?好好的怎么吐了?是喝不惯我烧的鸭血么?”玉儿被乌月氏搀到床上,闭目静躺了一会,睁开眼,娇羞带怯地低声道:“姆妈,我……我怕是怀上了……”
乌月氏起初还没反应过来,隔了半晌,这才大喜过望,道:“啊,是真的么?什么时候的事?”玉儿道:“我也是前些天才隐约猜到。现在一闻到血腥气,我便忍不住得恶心想吐。”乌月氏连连捶胸,道:“怪我怪我!本想烧碗鸭血给你补补身子,你看看我这老糊涂的……我这便叫下人去熬汤去。”玉儿道:“不啦,让我躺一歇吧,待会还要进宫去呢。”乌月氏道:“这样了你还进宫?你不爱惜自己,也该为肚里的孩子想想。”
玉儿拉了乌月氏坐在床沿,道:“不打紧。你瞧,我这不是好了么?”乌月氏问道:“这事准么?几个月了?”玉儿笑道:“我也不知道,大概有两三个月了吧。”她拿手抚着小腹,眼中溢满了笑意,道:“这小家伙会动呢。你摸摸,他在里面踢我呢。”
乌月氏板起脸,道:“尽是瞎说,才两三个月,你哪里能感觉到他在动呀。这我可比你懂些。”话虽这样说,她还是把手放上去摸了摸,笑道:“哪里有甚么动静?你身怀有孕,可不要再打打杀杀的了。”
玉儿挣扎了下床,道:“时候差不离了,我该去啦,他还等着我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