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吴子稽领了五百刀斧手，隐藏在殿下暗室及帏帐后。虽大敌当前，他的心却还留在那温暖如春的营帐中。
他满足而不易察觉地微微笑着，又想起一个时辰前，在营帐里，夫秦第一次向他献出了女人的胴体。他得到了！他得到了盼望已久的夫秦的肉体，只要殿上的杞王再饮下那杯毒酒，大王杯落号响，五百刀斧手群起攻之，他便能再得到夫秦的心了！
但他料不到夫秦会在这个最关键的紧要关头冒出来。看到心爱的女人甘愿代杞王饮下毒酒，他的心已一沉到底，他始终还是没有得到夫秦的心。
宣王竟被眼前的这一幕惊得呆若木鸡，手中的酒盏微微颤抖，就是脱不了手。
吴子稽忍不住了，现在就算自己冲出去会必死无疑，他也不管了。夫秦的死，仿佛把他生的念头也一并带走了。他大吼着持斧当先冲出藏身之处，其余的刀斧手只道事发，也都闻声而起，相继扑上大殿。
玉儿随手掀起一张桌几，迎面砸上一马当先的吴子稽的面门。吴子稽“啊”的一声，大斧把持不住，“忽忽忽”地转着圈飞起老高，再落下时，玉儿伸出手轻轻接过，看也不看地反手挥出，身后一名刀斧手也大叫一声，被她拦腰斫成两段。
此时宣王手里的酒盏方才惊落地来。
五百刀斧手在玉儿的眼中形同虚设，她的身影在刀斧密布的大殿上飘来荡去，连一点衣角也没被带到。她就象当年黑水城外飘来的一片云彩，不知怎地就飘到了宣王的身前。
宣王如见鬼魅，想逃却迈不开脚步，“卟嗵”斜倒在案几上。
玉儿的脸上如罩了层严霜，怒视宣王，喝道：“大王埋下伏兵，想诛杀于我，却是为何！”她高举大斧，从半空劈落，眼见宣王就要丧命于斧下，突然玉儿低叹了口气，手腕轻偏，大斧“喀”地劈在宣王身下案几上。
宣王侧头去看，斧刃离他脑袋仅有半寸，直吓得他险些晕去，胯下湿热，原来已是下身失禁。
玉儿一低头，一柄大斧自他头顶掠过。她腰间一拧，身子居然横移了数步，又避开身后两人的偷袭，“嗤”地将另一人脑袋削去半边。
那吴子稽失了兵刃，随便揪住一名刀斧手，当胸一拳打翻在地，抢过那人手中的大斧，两眼几乎要喷出火来，迎着杞王杀上去。玉儿轻描淡写地让过他的全力一击，倒转斧柄，在他人中上重重一敲，吴子稽脑袋一沉，眼冒金星，“哇”地和血吐出一嘴的碎牙。但吴子稽全然不顾，返回身又是一斧，记记尽是杀招，只攻不守，势如疯虎。玉儿不去和他硬拼，绕过吴子稽，大斧起处，脚下又多了两具尸体。
玉儿脚法轻灵，利斧翻飞，无人能挨近她的身子。杀到后来，诺大的宫殿内尸首横陈，每个人的落脚处，竟无一块实地，地上躺满了或死或伤的刀斧手。大殿上的五百刀斧手只剩一百来人尚困兽犹斗。
玉儿起手将大斧脱手掷出，那柄大斧撕破长空，殿上四角的牛油烛火忽地一暗，一名刀斧手胸口正教那斧斫中，他正往前冲的身子只一顿，便倒飞出去，直摔出十几步远，大斧去势不减，连人带斧硬生生地钉在宫墙上。
这一记雷霆万钧的飞斧，令每个在场的刀斧手俱是心寒，一时都不约而同地停了手，“铛啷”一声，一人骇得大斧落地。
那边吴子稽却早心存死志，狂呼道：“你便把我一起杀了罢！”玉儿不待他靠近，手腕疾伸，也不知使了什么手法，吴子稽的大斧已到了她的手里。斧刃上翻，吴子稽更不停步，就好似自行将自己扑到斧刃上，扑个满怀，大斧切豆腐般地切入他的前胸。玉儿一收斧，吴子稽创口血如泉涌，喷了她满身都是。
玉儿道：“你这又是何苦？”
吴子稽瞪了他道：“她死了，我要去陪她。”口中低低地唤道：“夫秦，夫秦，我这就来陪你！我……我俩不会再分开啦……”声音渐低，终至再也说不出话来。
玉儿扔了手中的大斧，一人孤身站在大殿中央，冷冷地望着宣王，心中又痛又恨，道：“我看错了你，真的看错了你。”
冷风吹进殿来，带起阵冲鼻的血腥味道，突然她身形一晃，面露痛楚之色，额头大汗淋漓，再也说不下去。
众人大奇，只是惧怕杞王平日里的神勇，不敢轻举枉动。
原来玉儿闻到满殿的血腥，动了胎气。她但觉腹中剧痛，似有万箭攒心，又似有利剑断肠，连话也说不出来，一膝跪地，干呕几下，竟吐出些许黄水。
宣王又惊又奇，心道：“他没沾过一滴毒酒，怎么倒似毒发一般？”
只听“喀喀”数声，玉儿痛得十指已将面前案几抓出十道深痕。“喀啦”一声，案几被她抓裂，木屑四扬。
她只定定地盯着宣王，想张口说话，喉间低低地“嗬嗬”作响，勉强从喉头挤出一句话，嘶哑道：“我的名字，原以为你早该猜到......”她的力气也仿佛随了这句话一分分地流逝了。
宣王见那剩余的刀斧手犹自呆在原地不敢上前，跺脚怒道：“还愣着做甚么！快把他砍了！”那百来个刀斧手一拥而上，杞王竟早已没丁点的气力，也不躲闪，任那刀斧齐下，顿时被砍成数段。
“叮”的一响，一块玉佩自杞王尸首上滚落。
宣王忙斥退左右，道：“把那块玉拿来我看！”
有人从血泊中拾起玉佩，递与宣王。
那玉佩虽沾满了鲜血，但宣王还是一眼就认出来，那不是他赐给玉儿的那块宝玉么？怎么到了蓝田的身上？他愤愤然道：“不想玉儿和你好到这般田地，竟将本王赏给她的玉佩送了你！”
他大声地道：“传令夷介，让他速带一千兵马，奔赴杞王府，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玉儿给我带回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