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心结
一个下着细雨的清晨,有一个刚从外地回来不久的青年,穿过村子,田地,正快速的向山上走去。
当看见那个小木屋时,他像看到了希望。等站到小木屋门口时,他按了按自己的胸膛。不知道是因为一路跑来心跳有点加快,还是有点紧张的原因。
他轻轻叩门,没有声音。等敲了几次以后,仍然是没有回应。这时,他朝四周望去,终于在山顶看见了一个戴着白色圆帽的莲花坐白衣人,一只黑猫和黑狗分别坐在两边像是静静守护。
青年被这个场景怔住了,雨伞从手中滑落,被雨打湿,他似乎也感受不到。也不知这样过了多久,口袋中的手机开始振动,他才回过神来。他按了静音键,挂断了电话,情不自禁的用手机拍下了远处的这一幕。还没等他收起手机,就发现黑狗已经一个箭步冲到了他面前,朝他叫着。
“小万!”
正当他急得不知如何是好时,远处传来的这一声那么动听,像是呼唤,又像是在安抚。
黑狗不叫了,又向远处跑去,像是为了去迎接主人。
青年有点尴尬,不知道应该走上前去,还是在原地等待。
正在这时,听到远处传来的呼喊声。
一个只戴了草帽的男孩很快就到了山上,看到小木屋前的青年,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往四周看了看以后,又向远处跑去。
“中正老师,花花家爷爷有点病重,想让您尽快去看看。”祝福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
“好的,你先回去告诉他们,我马上去。”中正答道。
“回去时慢点。”看着祝福又想跑快的样子,中正嘱咐道。
“是花花的叔叔吧?花花奶奶让您和我一起回去。我刚才已经跟中正老师说过了,中正老师马上去你们家。”当又到了小木屋前,看到等候的青年,祝福说道。
青年没想到问题就这么解决了,他本来就不愿意来这里,可是面对母亲的一再催促才上山,刚刚还在心底做了很多准备,一向不善言辞的他还是没想好怎么开口。看着身旁充满活力的小孩,他自叹自己竟然不如一个孩子有能力。
……
看到昏睡的老人,中正通过把脉,仔细查看,又通过家人了解了病人近期的饮食,生活起居,睡眠等。
一种不祥感提醒她,这可能将是她面临的第一个临终送别。
“我们去过好几个医院了,医生说治疗也没有太大效果了,所以不得已才请您过来。”
花花奶奶抹着眼泪说道。
“是呀,看着爸爸这样,我们日夜守候,真的很着急,现在就总是这么睡着,有时醒来一会儿也不说话,似乎也不知道饥饿,可是老不吃东西,也不行呀。爸爸最近消瘦的厉害,但是趁他醒来时喂点流食,似乎又强迫他吃东西。我现在就是左右为难,不知道怎么算是尽孝。”
花花爸爸说着,擦了擦眼泪。
“中正老师,爷爷会好起来吧?去找中正老师还是我提议的,爷爷以前总喜欢和我说起中正老师感人的事迹,爷爷认为中正老师就是上天对我们村子的护佑,您来了以后帮助了那么多人,爷爷说让我也要像中正老师一样做善事,做好人。”扎着两个小辫,穿着粉色长裙的,大约只有四岁的花花认真的说道。
听到这里,中正站起来看了看周围的人群,向屋外走去,这时雨已经停了。
她站在院子里,闭上了双目,做了一个长长的深呼吸,感受到了雨后大自然中弥漫的清新,闷热,潮湿之气,然后抬头看向了天空。现在的天空除了连成一片的灰色,看不到一点光亮。
花花家人静静的看着这一幕,没敢发出任何声音。
“你们家有什么信仰吗?”
中正转身时,看着那些期待的眼神,问道。
“没有,我们不信教。”花花奶奶答道。
“这几天我每天会固定的时间过来,做芳疗和颂经。”中正说道。
“虽然我们也听说过给病人诵经会减轻病痛,可是那个芳疗是什么?”
花花妈妈说出了心中的疑惑。
“就是搭配花草的精华油做简单的按摩,算是芳香疗法。花草的香气会让人感到身心放松,从而缓解病痛。”
“没有其他的方法了吗?”
花花爸爸问道。
“来看看吧!”
过了一会儿,中正一边往房间走去,一边说道。
“紧锁的眉头,紧绷的身体,能看出您父亲承受了太多压力。”
中正说着建议花花爸爸查看病人的眉头和触摸病人的胳膊。
花花爸爸看着父亲的表情,第一次感觉到父亲的忧愁似乎布满了脸庞,他想象着睁开眼睛的父亲总是一副愁苦的样子。想到这里,他伸手想要抚平父亲的眉心,他摸着父亲的双臂,发现非常僵硬。
“最近家里出过什么事情吗?”看着花花爸爸的样子,中正问道。
“爸爸很担心弟弟。弟弟在外地上完大学,又读了博士,本来他是爸爸的骄傲,可是随着弟弟的年龄越来越大,博士又延迟毕业,弟弟变得越来越逃避家人,也逃避社会。爸爸很担心,有时也会落泪,很后悔弟弟读了这么多年书,却变得越来越难以接近。”
花花爸爸说着说着,眼泪又落下来了,花花奶奶也是有点泪汪汪的。
“爸爸呀,是我不孝,没有为您分担痛苦,让您变成这样。”花花爸爸说着,放声大哭。
花花站在爸爸身边,轻拍着他的后背。
中正这时又去了门外,看到了早上在小木屋门前的青年在院子站着。
中正打量着这个青年,不到1米8的身高,乱蓬蓬的中发,黑眼圈,厚厚的镜片下闪烁着不安的目光,眼中充满了长期熬夜或睡眠不足引起的红血丝。一身黑色的休闲服皱皱巴巴的裹在身上,有点脏又旧的黑色运动鞋显得更是不精神。
“中正老师,我们商量过了,就按您说的方法为我父亲治疗。”
突然,花花爸爸说出的这番话,打乱了中正的观察。
“好的!下午我再过来一趟。Merci!“中正双手作揖,说道。
那青年看到这一幕,与其说是惊讶,倒不如说是敬意。他回村里就一直听说中正老师的事情,还不相信有如此神奇之人,可今天这半天已经让他不得不感受到一种异样的力量。
……
中正用洋甘菊精油混合着橙花精油,甜杏仁基础油给老人在手臂和肩部做了几次芳疗,诵了《地藏经》和《药师经》。每次做完这些,明显的看着老人的眉头似乎要舒展开了一些,渐渐身体也柔软了一些。
大约在一个月左右的时间,老人渐渐清醒的时间变得越来越久,也能起来活动一些了。
“中正老师,我想和您谈谈。”
那天,看着中正迈着轻盈的步伐要离去时,那个青年主动开口了。
中正注视着青年,这还是第一次青年正面和中正对视。他看到了中正那明亮、清澈、似乎又能将自己看穿的眼神,但是又充满了柔和的光芒,不会让人产生不适。
“我现在要去别的地方,大约需要两个多小时能结束。可以等吗?”
中正看着青年答道。
“可以。”青年答道。
……
当中正又返回花花奶奶家时,青年已经在门口等候。
“去外面吧!”
中正看到青年以后说道。
当青年跟着中正来到了河边,开始诉说自己的苦闷。由于成绩一直很好,从小就是被当成别人家的孩子被羡慕,夸赞着。对于学习,他也是专心致志,一刻都不敢放松。自从读了研究生,尤其是博士以后,他突然发现自己的选择可能是错的。他本科是文科生,考虑到文科生就业出路狭窄,他也跟着别人夹杂在跨专业考研的浪潮中,由于数学基础不好,使他倍感艰辛,勉强过关,读研期间对专业并没有兴趣,再加上实验的强度,各方面的困难使他一直备受煎熬。看着他那些本科同学已经工作的经常分享精致的日常,工作环境的舒适,他一度怀疑自己走错了路,就这样勉强坚持着也算是要毕业了,可是导师却提议他可以继续读博,他明明已经非常厌恶这个专业和这样的学习环境,可是竟然鬼使神差的答应了。面对论文,他也尝试过,可是连一篇都无法完成,就这样浑浑噩噩的过了几年,似乎什么都没得到。他一次次的问自己,为什么会这样稀里糊涂的就做决定。他感觉自己的人生已经像脱缰的野马一样朝着错误的方向越跑越远。说到这里,青年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道。
“直到那天回家后去了山上,第一次遇见中正老师那天,看到雨中的她,他突然豁然开朗。
那就是他发现这个社会根本没有他的立足之处。他曾经找过很多次工作,不是他不想工作,是他发现他根本就找不到他本科同学那种既光鲜,又高大上,清闲又待遇好,稳定的工作,所以他才用继续读博来逃避,明明不喜欢,却还是做了这个决定。面对母亲的委托,祝福很容易快速的就完成了,而他花了那么久的时间却无法胜任,这一刻他又一次感受到自己的无能。”
中正看着流动的河水,静静的听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