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释放
“中正老师,不好了。您看能马上跟我去一趟县城吗?”
大约快到晚上六点时,中正刚走到河边,就听到了后面急匆匆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中正回头看去,花花叔叔带着一个看上去像刚刚大哭过的一个阿姨走了过来。
“中正老师,您一定要帮帮我哥哥,我真的太对不起哥哥了。他曾多次跟我说过想要自己回村里生活,都被我给劝住了。早知道哥哥会这样,我就不应该拦着他。”
女人哭诉道。
中正示意花花叔叔说下详情。
“中正老师,是这样的。林阿姨的哥哥下午自杀了,已经去过医院,医生建议准备后事。现在还有呼吸,想让您去帮着做下送别。林阿姨在来的路上大概给我讲了下,她哥哥平时话不多,她嫂子属于那种经常一点点小事就破口大骂,情绪特别不稳定的人。车已经准备好了,您看还需要带些东西吗?”
花花叔叔说道。
中正思索着随身携带的东西,又询问了林阿姨的哥哥有几个孩子,她嫂子目前状态怎么样等等。等林阿姨一一作答后,中正建议马上出发。
随后,大约一个小时车程就来到了林阿姨的哥哥家。
林阿姨一眼看到守在哥哥床前的侄女,她的眼泪又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萌萌,是姑姑不好。你爸爸曾经那么多次说想自己回村里生活,是我一次次的阻止了他。我是罪人呀,哥哥该多寒心,才会选择这样的方式。”
林阿姨对着侄女哭诉道。
“姑姑,爸爸的离开不是因为您,您不要太自责了。”
“对了,这是中正老师和花花叔叔。我请他们来为哥哥做送别。”
林阿姨将中正和花花叔叔介绍给了侄女。
林萌萌分别向二人打了招呼。
“现在为了让中正老师做出适合的送别方案,你看能详细的描述下你爸爸的一生吗?”
花花叔叔问道。
林萌萌看了看中正,又看了看林阿姨,目光又转回花花叔叔,用力的点了点头。
“对了,你妈妈现在在哪里?”
中正问道。
“当妈妈得知爸爸将她那些宝贝陶瓷,玻璃制品打碎以后选择自杀。妈妈就什么都没说,将自己关进了房间。“
“中正老师,嫂子不会想不开的。您放心吧!”
林阿姨说着示意林萌萌开始讲父亲的事情。
“从小妈妈就似乎对什么都不满。明明一年四季她都会为自己买新衣服,却还总是说自己没有衣服穿。就算买了新衣服她也不穿,过几天拿出来看看,试穿下就又收了起来。然后又说自己过的不好,都怨跟爸爸这样的人结了婚。也经常对我发火,说我不如别人家的孩子乖巧,懂事,体贴。我去别人家时,看到其他人的妈妈很少埋怨,我回家就跟妈妈说了,妈妈说你在人家家里就呆了那么一会儿,能看出什么。面对妈妈的各种抱怨,愤怒,哭泣。爸爸要么就是沉默,要么就是会理论几句。小时候我还一直觉得是爸爸不对。我想着爸爸为什么不能像妈妈一样把内心的话都说出来。在我看来,爸爸的沉默就是太冷漠了。因为妈妈没有工作,所以还是以做家务为主。等我长大后,偶尔回到家里,发现随着爸爸退休后,在家里时间变多以后,妈妈还是像以前一样没完没了的抱怨,爸爸似乎也不像以前那样保持沉默了。他们开始对骂,两个人看上去都攒了很多不满。我劝劝爸爸,又劝劝妈妈。可是最后都会以爸爸出门,妈妈仍然一副感觉满腹委屈无处诉说的样子久久的无法平息怒气。后来,我才知道,其实像妈妈这样每次发泄时,就算回应了也没有多大用处。因为她总觉得自己太委屈了,事事不顺心,她也特别喜欢攀比。总是觉得人家孩子都让父母过上了好的生活,经常给父母买金银首饰,各种新衣服,还定期给零花钱。而我确实在这方面也没做好,妈妈比较看重这些东西。每次看到他们吵架。我都在想,或许他们各自独自生活才是对的。但是,妈妈似乎又不能完全离开爸爸,爸爸有时似乎也很在意妈妈。所以我也不知道怎么办好。渐渐的,妈妈学会了网上购物,最开始就是买各种便宜的衣物。突然有一天她开始购买那些陶瓷、玻璃制品。从盘子,大小碗,各种杯子,小碟,筷子,勺子,茶壶到茶杯,各种花瓶,花盆,油壶,调料罐,蒸煮锅、水壶,罐子,还有各种功能性大小砂锅等。每次她选好后就让我帮忙付款,随着买的数量越来越多,家里柜子放不下了,妈妈又买了几个立式柜子,最后屋子被这些易碎品占满了。妈妈又说,既然现在家里放不下了,就让我帮忙买个小房子,专门放她的这些宝贝。爸爸知道后,还帮我添了一部分钱,买了小房子后将这些易碎品小心翼翼的搬走了。那段时间,妈妈每天沉浸在她的那些宝贝中,爸爸心里早已积压了很多怨气,似乎也越来越力不从心。有一段时间,他总是一不小心就把这个杯子或者那个碗打碎。妈妈从尖叫声突然又转变成咒骂声,她似乎看不到爸爸被划伤的手指,只看到她的宝贝碎了。就这样,爸爸自己清洗着血流不止的伤口,又做了包扎。妈妈还让爸爸洗衣,洗碗,洗菜。她一直抱怨在爸爸退休前都是她在做家务,现在累的一身病。爸爸有时做好饭给妈妈端到屋里,妈妈又生气的叫道,做的饭跟狗食一样。爸爸真的是忍受的太多了,在我的记忆中,给爸爸买的东西很少。都怪我不好,爸爸其实下午给我过电话,我那时因为有事在忙,没有接听他的电话。我没想到那竟然是爸爸给我打的最后一个电话……。”
林萌萌说到这里已经泣不成声。
这时,中正从屋里走了出去,去看了看周围的其他房间的布置。整个房间的色系是灰色的,不管是房间的布局还是装饰,都给人一种特别压抑的感觉。
“爸爸一定是在打碎妈妈那些宝贝前给我打过电话的。如果我当时放下工作,接听了他的电话。或许爸爸不会打碎那些东西,也不会选择离开。”
当中正回到屋里时,林萌萌又声俱泪下的说道。
“事已至此,你也不要难过了。”
中正说着去洗了双手以后将甜杏仁油和其他精油摆好,看了看床上的老人,量了脉搏,看了眼睛,又测了体温。然后用甜杏仁油配着安息香,罗马洋甘菊给老人做抚触。伴随着香气,也开始了诵经。
看着老人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凝重变得释然,呼吸似乎也顺畅了一些。中正示意林萌萌和林阿姨握住老人的手,有什么想说的话都说出来。
中正和花花叔叔走出了房间,并轻轻的关上了房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