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川的抉择
在苏家正院的静室里，苏家父子正在对弈，屋里的伺候之人皆已退出。
苏季明和苏川相对而坐，苏川执白子，苏季明执黑子。整个静室中，唯有落子之声，再无其他声响。
过了许久，苏季明落下一枚黑子后，询问对面丰神俊朗的大儿子：“对于今日早朝之事，你有何看法？
苏川手持一枚白子，盯着棋盘上的三个落子之处，沉默不语，眼神专注，似乎被什么困扰着。
苏季明并不着急，耐心等待着。
苏川脑海中最终浮现出那日夏青掌掴传话管事的场景，也终于确定了落子的位置。
落子时他起初还有些迟疑，但随着棋子靠近棋盘，落子的力道愈发坚决。
落子无悔，苏川说道：“柳家顺遂已久，太过轻视对手。”
苏季明点头称是，确实，以往夏得胜怼遍各方，却从未碰过柳家一系和苏家之人。此次柳城南首次遭遇夏得胜的攻击，可谓一败涂地。
“柳家轻敌是一方面，可夏得胜这人是不是太过危险？”
按理说，姻亲实力越强应当越高兴，而不是担忧。苏季明此问实则是在试探，也是在担忧万一哪天夏家站到了苏家的对立面，面对如此难以把控之人苏家该如何应对。毕竟…
以往面对父亲这样的问题，苏川通常选择沉默。因为他觉得没必要讨论，以夏青原来的性子，夏家主动退亲的可能性极小。
如此一来，夏家会是他的岳家，他不会让夏苏两家反目成仇。
对于大儿子的沉默，苏季明早已习以为常。他那已逝的老父亲晚年时常跟他讲，苏川这个长孙在子孙中最像他。
见微知著，心思缜密，谋定而后动，如今的苏川，博学多识，封侯拜相只是时间问题。
苏家有苏川，至少三代无逾。这番话不仅在他面前说过，苏家几位主事的族老也都听过。正因为如此，家族对苏川的培养不遗余力。
如此优秀的人，却有着那样一门亲事，只因这门亲事是他父亲定下的，族里才没有多说什么。
作为家族的主事人之一，苏季明知道的更多，对这门亲事更加不满。
儿子如此出众，他希望将来儿子能有出色的嫡子。他清楚当年父亲是迫于无奈，未必是真心满意夏家。
其实苏家有很多办法迫使夏家主动退亲，但是大儿子苏川察觉后，多次阻拦并告诫，让他约束族人，不要对夏家出手。
如今柳家介入进来，让苏家有了其他的选择，而且还不损害名声。柳家找上门的时候，他心动了，唯独儿子还是一如既往的坚决。
就在苏季明以为还是等不到儿子开口的时候，苏川说话了：“父亲不必过分忧虑，夏得胜不过是圣上手中的一把刀。夏得胜这次弹劾能有如此成效，显然是圣上对柳家早就不满，借夏得胜之手顺势而为罢了。”
儿子态度的转变让苏季明心中大喜，他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可随之而来的却是深深的忧虑：“夏得胜这把刀太锋利了，烈火灼人啊。”
他不得不忧虑，夏得胜就像一把烈火，难以控制，他担心终有一天这把火会烧到苏家。苏家跟柳家相比，也不见得有多干净。
苏川摇头说道：“夏得胜不足为惧，夏家就像那无根的浮萍，看起来声势浩大，实际上只是在特定的位置发挥出了超乎寻常的作用罢了。除掉他并非难事。”
苏季明急道：“速速道来”
苏川轻描淡写地吐出两个字：“捧杀！”
“详细说说。”苏季明示意他继续。要废了这把刀，皇上能愿意？
见父亲如此，苏川眉头微皱，看来夏得胜确实给父亲带来了很大的压力。
“爹，你们分析过夏得胜得势的原因吗？从根源入手，要除掉他并不难。”
“夏得胜得势在于那张嘴！”苏季明语气中透着不屑，但内心却不得不承认，夏得胜在弹劾人方面确实有本事。
“那只是表面现象，另一个原因，是皇上需要一把只忠于自己的刀。”
苏季明知道儿子说的是对的，如果皇上不需要，就算这刀再锋利，皇上也不会用的。
“爹，朝堂上恨夏得胜的人很多吧？”
“多，就算不恨也不喜欢，如果不是皇上护着他，他在朝堂上很难有立足之地。”
“那些人应该没少在皇上面前贬低打压他，但是不管那些人怎么说，皇上一直护着他，对吧？”
“是！”
苏川指出：“所以，他们对付夏得胜，方向从一开始就错了。”
朝堂之上，如此众多的官员都想要对付夏得胜，这恰恰足以证明夏得胜乃是忠心不二的纯臣。
对于皇上而言，朕的臣子，你们越是群起而攻之，朕就愈发要全力护持，朕就不信连这一个臣子都守护不住。
如果夏青在这里，也会认同他的观点，她父亲和皇帝目前的情况就是，朝臣给予他们的外力越强，他们就越团结抵抗。
“方向错了？”
“现在的夏得胜和皇上是一体的，你们对付他，就是在对付皇上。”
苏季明听后眉头舒展：“儿子，我明白了。”此时他恍然大悟。
“所以，对付夏得胜的第一步是把他和皇上分开，去掉他作为‘刀’的特性，第二步不能不顾及皇上的需求，不能让皇上没有刀可用。等皇上适应了新‘刀’，再对付夏得胜就易如反掌。”苏川轻轻落下最后一子，结束了这盘棋。
“好计策！”苏季明拍手赞叹。
他没想到困扰自己许久的难题，竟然被大儿子三言两语就解决了。
看着坐在对面沉稳且手段高明的大儿子，他心中不由得涌起满满的骄傲，不愧是他寄予厚望的大儿子。
如果此刻夏青和苏川听到对方与各自父亲的谈话，一定会大吃一惊，并相互防备。
他们对夏御史的分析同样深刻，对付他的手段也极为相似，几乎是直击他的要害，夏青直接简化成了具体的步骤，苏川则是本着指点引导的意思，给他父亲讲得更加深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