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夫人
回到宋府大门，宋辰率先跳下马车，朗声道：“大哥，你回去吧，我去城郊骑马！”言罢，便风风火火地朝着马厩奔去。
“去吧。”
宋三郎摸摸鼻子，心想宋小六这是气恼着，不愿搭理自己呢。
不多时，他们便瞧见宋辰骑着一匹白色俊马现身，他在马上与众人招呼一声，便如风般疾驰而去。
宋衍望着弟弟矫健的骑马身影，心中明白他正憋着气，去城郊策马驰骋散散心倒也不错。
“我顺路去看望母亲，三弟是否一同前往？”宋衍转头询问宋三郎。
宋三郎心中略作思量，知晓大哥此去定是为了向母亲禀报夏家之事，而他那怀有身孕的妻子阮玉娘此刻或许也在母亲身旁。
于是，他笑着搂住大哥的肩膀，应道：“那自然，正好咱们陪娘一道用膳。”
两人说着，一同走进了宋夫人的院子。
刚坐下喝了几口茶，便见宋夫人与阮玉娘在侍女的搀扶下缓缓从卧房走出。宋夫人面色略显苍白，病容难掩，但说话的声音还算洪亮：“夏家那边可有消息？”
宋衍深知母亲对这事的关注，遂将与夏得胜夫妇会面的详尽过程一五一十地讲述出来。
听完之后，宋夫人轻点下头，说道：“如此看来，夏家倒是通情达理，并未把过错都推到小辰身上。”
这时，一旁的阮玉娘轻哼一声，说道：“这难道不是正常的反应吗？”
宋夫人轻叹一口气，说道：“话不能这么说，造成如今这棘手的局面，小辰确实也有责任。
咱们家是武将门第，生死之事都已看淡，对于这些儿女情长的波折，本不应过于计较。只是柳家今日的举动，实在让人心寒。”
她回想起事情的经过，起初小辰回来讲述时，他们并未太过在意，直到柳家今日一早登门退亲，才察觉事情的严重性。
尽管他们一再表示不介意，柳家退亲的决心却异常坚决，最终也只能无奈应允。
“成亲本应是两情相悦，强扭在一起也不会幸福。柳家既然不情愿，又何必勉强。”宋夫人感慨道。
说起柳家，阮玉娘更是满心愤怒，“柳家在外名声虽好，行事却远不如夏家坦荡。今日退亲，明显是看上了苏家大公子，想借落水之事攀附，实在令人不耻！”她的话语中满是对柳家的不满与鄙夷。
宋家母子二人都未言语，显然对她的这番说法是默认的。
阮玉娘迟疑了一下，还是问道：“娘，大哥，夫君，咱们真要让小辰娶夏二姑娘吗？”
宋夫人回道：“此事阴差阳错，小辰也有责任，咱们家该承担的就得承担，不能当作没发生。”
“可是，夏家的名声不太好。”阮玉娘犹豫着说道。
何止是不好，这夏家从上到下，长安城的那些官家夫人提起这一家，无不摇头。
倒是夏家二小姐，算是他们家唯一能得到众人些许正面评价的人了，胆小安静，与夏家其他人不同。
胆小安静？宋衍想起方才夏二小姐与自家小弟对视的那一幕，那灵动的眼眸，觉得传言未必可信。
阮玉娘话中未说完的意思，在场的三人都清楚。他们宋家世代忠诚良善，百年镇守边疆，保卫着大秦的国土，以天下苍生为己任，深受百姓的敬爱。
宋家的清誉，是多少宋家儿郎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每逢大战，又有多少儿郎战死沙场。
倘若真与夏家结亲，宋家的名声或许会受到影响。
宋衍解释道：“夏得胜在官场上虽风评不佳，但他确实未曾为祸百姓，他弹劾的皆是官员，官场上的事颇为复杂。”
他经过调查，奇怪的是，夏得胜在百姓中的名声竟是褒贬不一的，并非全是骂声。
他后来明白，毕竟夏得胜扳倒的官员中总有一些贪官污吏，每逢此时，总会有受害者在心中拍手称快，这些人自然对夏得胜恨不起来，但面对大片谩骂夏得胜的声音，这部分人也不敢发声。
宋三郎也跟着笑道：“玉娘，别看那些大臣对夏得胜指指点点、骂骂咧咧的，心里说不定还羡慕着呢。”
听到大伯哥和自家夫君这么说，阮玉娘放下心来，转而又问起心中另一个疑惑：“娘，我觉得很奇怪，苏夏两家的婚事还在呢，您说柳家怎么就笃定苏家会娶柳絮？要是夏家不同意退亲，柳絮岂不是要做妾？”
宋夫人淡淡说道：“那是柳家的选择。苏夏两家的亲事不是那么容易退的，至少主动权不在苏家手里。”
阮玉娘面露好奇之色。
宋夫人轻声解释：“你娘家在江南，嫁进来的时间也晚。小时候夏家小闺女救过苏家大郎君一命，这门亲事是已故的苏老太爷当年定下的。”
“原来如此。”阮玉娘恍然大悟。
“算了，别提柳家了，以后都是不相干的人。”宋夫人转而问宋衍，“依你之见，夏家有可能答应把他们家小闺女嫁给小辰吗？”
宋衍沉吟片刻，说道：“这个……不好说。”
宋夫人叹气：“苏大郎我见过，小辰确实比不上人家。有那样的珠玉在前，夏家看不上小辰也属正常。”
“娘，话不能这么说，他们各有各的长处。”宋衍这话并非单纯安慰，而是真心觉得自家小辰很出色。
宋三郎突然想起刚才那些老妇人们的谈话，当下笑着附和道：“娘，大哥说得对，苏川有优点，咱们小六也不差的。”
宋夫人说道：“我呀，现在就盼着夏家能答应把他们家小闺女嫁过来。回头你管管小辰，让他学学怎么疼媳妇。”
宋衍哭笑不得：“娘，这事我来做不太合适吧，不如交给老三？”
而且他娘怎么就这么喜欢夏家二姑娘？这八字还没一撇呢，就开始安排了。
宋夫人摆摆手：“这个我不管，你们兄弟二人负责把小辰教好就行。”
“娘，你这样我可要吃醋啦。六弟妹还没进门呢，你就护上了？”阮玉娘佯作恼怒。
“哎呀，放心，你们这些儿媳妇娘都护着。”
“看来娘是真的很喜欢这夏二姑娘了？”阮玉娘有些不解，怎么会喜欢到这种程度？
宋夫人笑而不语，并未否认。
柳家执意退亲，她心中虽有遗憾，但并不强烈，甚至暗自松了一口气。
柳絮那姑娘据说琴棋书画皆精，性子温婉娴静。按理说配他们家小六子是绰绰有余的。
但不知为何，随着婚期临近，她的心愈发慌乱。
后来换成夏家小闺女，她的心莫名就安宁了，晌午午睡时还做了个好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