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喑人

共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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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苏迎风

苏迎风负着手,脸上看不出表情,在府内四处游荡着。

自打幼子的姐姐嫁人后,武安侯府已经安静了许久许久,这次借着操办幼子生日的幌子,久违的热闹了起来。

纷至沓来的宾客

“细细想来,安落已经十二周岁了,许多埋下的暗线也该起作用了。”

见到苏迎风的客人无一例外的显露出些许讨好的神色,毕恭毕敬地向苏迎风拱手作辑,自报家门,以期给主人留下好的印象,武安侯府的主人随意的点头示意,没有过多言语。

他如今的身份,除了京城里头那屈指可数的几位人间极贵,再没有别的人可以令他遵循所谓礼数。

更何况那几位比他更加不乐意遵循这些虚情假意的来往。

生宴只是个幌子,以此来向外界传达一个讯息,虽然苏迎风是真心实意想要为幼子庆生,往常的数年也一直是这么做的。

只是今时不同往日,幼子踏上了一条路,苏迎风不得不着手准备,前些年闲来无事时落了几步闲棋,而今却刚好生根发芽,与早已盘算好的谋划相互勾连,有了意料之外的惊喜。

此次生宴,有两个目的,其一便是向世人昭示幼子的存在,幼子沉寂太多年,就连沧渊郡内都甚少有百姓知晓他,偶尔讨论,也是连连摇头,为武安侯生了位喑人公子惋惜。

第二个目的,便是与京城那位早年的约定了。

十二岁,在大周王朝,也称正冠之礼,是人生中第一个本命年,寓意圆满。

即便是乡野的孩童、到了这个年岁,大都都会开始接受家里的事务,或者正式步入学堂,成为一名载入学籍的学员,开始为大周王朝每年秋末举行的科举努力。

十二岁是个坎,许多的文人骚客称之为少年愁绪开始的年龄。

因为到了这个年岁,家里的担子要学着分担一部分了,贫困人家的孩子更是会在这个年纪当家作主,开始为生计奔波劳碌。

武安侯也是十二岁那年认识了当今皇上,自此人生彻底改变。

正冠之岁入京城,这是武安侯府的规矩,不论是幼子的哥哥还是姐姐,都在这个年岁独自前往京城求学。

一方面,坐镇在南方的苏迎风不能轻易离开封地,祖地需要人回去打理。

苏家是武将世家,

另一方面,京城的那位自小便喜欢跟苏迎风作比较,不论是念书时对那些圣人经书的理解深刻与否也好,还是十三年战争中杀敌数量的多少也好,这些都是常有的事。最让苏迎风哭笑不得的是,那位当年与他一同扎营在西漠的狂沙里,夜晚就寝的时候,也要比比谁的鼾声更大。

后来苏迎风封了武安侯,离开了京城,那位只好罢休,直到苏迎风有了第一个孩子,那位便火急火燎地写信快马加鞭送往东海洲。

信里除了开头寥寥几笔是对武安侯的恭喜贺喜,剩下的全是想要武安侯大公子赶紧去京城,那位想要拿自己的儿子与武安侯大公子作比较。

苏迎风看着还在襁褓之中嗷嗷待哺的大儿子,恨不得一刀砍死京城那位,回信破口大骂,直接拒绝,

于是那位每年每月坚持不懈写信反复提起,最后不知道从哪翻出一条祖制,大周王朝的异姓王侯的子嗣,需要满周岁之时进京住上一年。

借此祖制,那位心安理得,堂而皇之,明目张胆地下了圣旨。

那段日子,武安侯府的下人偶尔可以看见自家的主人在院子里磨刀霍霍,在战场上浴血杀敌熬炼出来的杀气令人心惊。

这些年,大儿子去了,回来便天天哀嚎着要出海。

女儿也去了,回来还多了一个人,苏迎风差点没把人腿打断。

如今,幼子也不列外,苏迎风内心很是惶恐,幼子是他最放心不下的,也是最不像他的子嗣。

苏迎风是一个张扬到跋扈的人,打小就是个混世魔王,而幼子却安安静静像个瓷娃娃。

女儿虽然看起来是个文静的大家闺秀,但骨子里还是有着苏迎风的影子。

苏迎风记得,女儿七岁那年,第一次去私塾读书,教书先生为了给那些富贵人家的孩子下下马威,杀杀他们的锐气,头天便留下了“熟背千字文、第二天抽查”的要求。

满打满算也就只有不到八个时辰的时间,倔强的女儿硬是挑灯夜读,遇着不会念或是不解其意的句子,便叫醒苏迎风,让他教学。

琅琅书声响了一夜,第二日女儿顶着两个黑眼圈,神采奕奕冲进私塾,先生就守在门口,一个一个检查,其他孩子已经被先生训得像霜打的茄子,一排排低垂着头不敢吭声。

轮到女儿时,在先生有些惊愕的目光下,她一字不漏,一字不错地完完整整将那篇对仗工整、文采斐然的孩童启蒙读物给背了出来。

先生问起某句何解,女儿对答如流。

先生称奇,赞叹不已。

这倒是让苏迎风在那些达贵人家里骄傲了许久,谁说我苏家只能出不善诗书的武夫?

也不知是不是那一夜苦读,顺了那读书百遍,其意自现的道理,女儿越来越喜欢读经诵典,常常埋头在书阁里,学问越来越多,到最后令他这位为人父的自愧不如,汗颜以对。

本来苏迎风还担心女儿这样日读夜读,会嫁不出去,结果去了一趟京城,跟回来一个臭小子,让苏迎风气得脸都黑了。

如今,最小的孩子也到了这个年龄,苏迎风内心很是复杂。

苏安落跟他的哥哥姐姐都不一样,这孩子出生的时候就安静,把城里最好的几位接生婆吓得半死,赏钱都不敢拿就匆匆告退了。

“是…..是个喑人……”

为首的那个老妇苏迎风已经很熟悉了,幼子的哥哥姐姐都是经由她手出生的。

与前两次的喜笑颜开不同,这一次老妇的脸上满是惶恐和不安,在原地踌躇着。

得知这个消息时,苏迎风脸上看不出喜悲,内心其实也很平静,沙场上战况的瞬息万变早已将他的性子磨砺的极为坚韧。

他的对手,荒人心中的不败战神,平生唯有一败的大将军,在十三年战争的一场围剿中,这样评价苏迎风:“吾尝闻大周王朝有兵家巨子言,“胜不妄喜,败不惶妥,胸中有激雷而面如平湖者,可拜上将军”,当世得此真喻者,苏扶摇也。若吾终有一败,败吾者,必此人。”

后来,苏迎风将他斩落马下,那位将军平生仅败便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也好。”

苏迎风笑了笑,手心手背都是肉,缺了根指头就不是手了吗?

十二年来,苏迎风对幼子可谓宠爱有加,百依百顺,长子都时常羡慕自己的弟弟。

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很少看到那个孩子脸上有笑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