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回归（2）
“见我说不出个所以然，老师就带着我去胡记粥铺，那个时候经营那里的还是老老胡，老胡还是十七八岁的年纪，跟个愣头青一样，一门心思想要冲出长阳城。
老师说老老胡就想做好这份祖上留下的基业，老胡想的是高山和远方。
他们都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却生长出两个不同的理想。
所以，你能说得清一个人该去做什么吗？
更何况随着时间的流逝，一切都会改变。
我至今记得，老胡有天晚上找我喝酒，他喝得烂醉如泥，瘫倒在地上，一边流着眼泪一边大笑着，他说他想出去，去西极沙洲的大漠上看看狼烟藏冷月，去北域的雪原看看千里冰封，去很多很多地方看看那些他只在书里读到过的句子，可他不能了，老老胡得了重病，几乎要死去，唯一的期望就是可以将祖上留下的基业传承下去。
啧啧啧，这话从老胡这没文化的人嘴里说出来，着实惊到我了，好一个狼烟藏冷月，于是我看着他又哭又笑的模样，把本来我划拳输了欠下的酒全灌给了他。
一晃数十年，老胡的那些梦已经遥不可及，可你看他如今不还是乐在其中，天天乐呵呵的。
我跟他谈到那些年少轻狂，他也会笑着说我当年痴心妄想。
确实啊，我当年见识过老胡心心念念的那些风光，我想的是要去看从极之渊里藏了什么东西，站在纯白高塔上迎风尿五丈，咳咳….说远了。
也许夜深时，老胡他确确实实会怀念那些日子，也许会有那么一瞬间后悔自己没有坚持自己，没能去看看长阳城外的世界。
毕竟如今的我也是这样，喝醉了酒，就仿佛回到那个遥远的过去，大家酒气熏天的高谈阔论，骑着世间最快的烈马，在风里驰骋。
可我知道，正是那些没能实现的遗憾和已经圆满的结局构成了我这段人生，即便再来一次，以我当年的阅历和想法，我所能做的事情就是那些，我做出的选择一定是当初最契合我的心灵的。
哪怕现在的我能够有机会去跟以前的我交流，我也只会笑着对他说，你做得很好，任何方面的很好。
老胡也一样，他不止一次告诉我，现在的日子他过得很满意，等来年小胡大了些，攒够了银两，他要去西极沙洲走一趟，算是圆上他年少的梦。
他这些年也做得很好，任何方面的很好。
老师从来没有教过我任何道理，他对我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群星行其定轨，人间沿其定程。
他觉得我有我自己的人生，他的那些理想和抱负没必要说与我听。
他就像一个牧羊的老人，只是从来不会挥舞手中的长鞭。
只是任由我这头羔羊从这片草原走去另一片草原，从一头路都走不稳的羊羔，变成如今被世人誉为山海界活着的传奇，唯一的天喻师的男人。
我都佩服我老师收徒的眼光啊。
我想游仙老人对你也是这种想法，他对你的期待很大很大，但是他又不想那些责任束缚着你，让你变得不像你自己。
同样的，小落，我对你也只有一句话，你很好，任何方面的很好，你只需要继续向前，去看看这个世界。”
黄昏过得很快，与其他平常的日子一样，暮色渐染，长阳城的天空渐渐暗了下去，千灯市集开始繁荣了起来。
“有人说游仙老人，活了很久很久，是圣人时代就存于世的半神。”
“胡记粥铺最好吃的？我觉得是油条，他们家油条比别家的要香不少。”
“旅者？好久远的名词，随着最后一批旅者消散在世人眼里，已经很少再听到有人提及了。
他们是一群有着共同信念，并愿意为了这份信念去死的人。”
“我偷了，啊不，有一扇门，可以去到任何它历届主人去过的地方，所以我可以去西溟等你们。”
“西溟的对面？那是另一个世界，从来没有人涉足过。”
“西溟幽海，是万物的起源，归墟是万物的终点。”
“老师的老师，是一个很严肃的人，我从来没有在他的脸上看到过一丝笑容。”
“从极之渊，那是世间最诡绝的地方，它藏身于一片大泽，被比漆黑更加黑暗的深邃笼罩。”
“我比较喜欢吃咸口的粽子。”
“你怡姐家里出了点事，有些人想要做家主，你怡姐的突然回归是他们最大的阻碍。”
“你想去血屠境？这倒不难，下次跟着你一梦哥一起进去，看他大杀四方！把无家那臭小子吊起来打，还敢跟我言教的人约战，不把他打成猪头周一梦别来见我！”
“那臭小子也不是省油的灯，周一梦能活下来就不错了。”
“最强的肯定是我们言教！不说别的，你看我跟那其他几家约战，他们谁敢接？”
“好像就只有周一梦这一根独苗。”
“在山海界死去的人间来客，虽然会重新复活在人间，但是会丢失所有的记忆。”
“你的父亲，是一个惊才绝艳的人。”
“他挖人家祖坟这事吧，也是江家发难在先，总得来说，江家人理亏，你爹不厚道。”
“你再说一遍，啊、不对，再写一遍？！你已经可以调用三成气机了？！”
“小落啊，你看你觉得周一梦那混小子做你的师弟如何？”
老人和孩童在这方庭院里，只有老人沧桑的嗓音在院里响起。
老人似说教似自语的话语，四溢的酒香，叮当叮当的银铜酒壶和沙沙作响的树枝，微冷晚风下的阳光，随着孩童小腿摇晃而摆动的秋千，以及晚霞彩云下笨拙飞翔的白鹤，构成了这一小段时光。
苏安落问了许多稀奇古怪的问题，温润之一一认真作答。
一老一小从圣人有几个头，讨论到大周皇朝的未来走势，探天索地，包容万物，
苏安落手都要写断了，却依旧乐在其中，脸上满是欣喜。
温润之那银铜酒壶里的酒水仿佛大海一般无量，一口又一口却不见枯竭。
苏安落也尝了一小口，苦的他舌头发麻，脸上的眉毛扭成一团、惹得温润直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