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离人当归（3）
风中带着苦咸，夹杂着细碎的沙粒，偶尔吹拂过脸颊便好似刀割一般。
温润之带着三人走向那扇看着有些许破旧的木门。
“神明的时代已经过去了，祂们不该醒来的。”
江梓怡赤足走在金黄的柔沙上，却没有留下足迹。
“群星沿其定轨，人间行其定程。”
温润之说的这句话在山海界广外流传，他的老师一直挂在嘴边，告诫温润之万事万物都有其注定的命运，而天喻师只是提前看到了这个结果。
他意识到神明的苏醒是必然。
“可惜我人族自“丘圣”死后，再未诞生一位真正的圣人。”
江梓怡轻声道，她有些悲观。
神明的伟力无法想象，那是翻手间便可以更改世界的存在。
那个时候，天空还不是天空，大地喷涌着赤红的岩浆，在海洋里翻滚的不是水，狂风卷起的气流是死亡的前奏，世界一片混沌。
人族依靠神明的庇佑才得以苟延残喘。
时过境迁，世界逐渐从混沌走向秩序，万事万物有了既定的规律，那些愿意人族所信仰着的神灵也在时光的流逝下或陨落或销声匿迹，人族没有任何能力和资格还存活在世上。
一场战争由此开启，纯白高塔与从极之渊联手想要将人族从这个世间抹去，一如多年以来祂们毁灭的无数种族。
在绝境之下，弱小的虫子也会尽力煽动翅膀想要挣扎。
人族诞生了一位比肩神明的存在，他挽狂澜于既倒，以一己之力挽救整个人族，让人族得以生存。
人族的圣人却未能长存，在与神明签订契约后不久便逝去。
自从，人族再无神明。
“怡姐，你的意思是很快人族会被毁灭吗”
苏安落心底浮现的不是恐惧，更多的是一种不明所以的茫然。
“山海界的人族可能会被覆灭，人间是不会受到影响的。”
江梓怡开口安慰着。
“小家伙不用担心，天塌了还要高个的扛着呢。”
周南柯笑着看着苏安落，即使他内有些许恐慌，只有土生土长的山海界人族，才知道那段黑暗的历史有多么绝望。
周南柯知道，老师和他的朋友所说的如果为真，那么对于人族来说，将是灭顶之灾。
他曾在古书中看到过有关那段历史的记载。那时，惨烈的战争致使人族生活的极其艰难，衣不遮体，食不果腹只是常态，活不下的人甚至会易子而食，哀鸿遍野，如生地狱。
那本书里还有一张画的极其诡谲的配图，只是看一眼便让人毛骨悚然。天空中爬满狭长的猩红竖眼，直勾勾地盯着地面上的人类。那些人长得畸形怪异，他们趴在地上，像是猪一样在进食，身子扭曲着，脸上只有一张裂开的嘴在咀嚼着什么。大地上长满了毛茸茸的紫色果实，仔细看果实里面还蠕动着什么。
周南柯只是看过一眼，便一直没有忘记。
“一梦，去把东西收好。我们该启程了。”
温润之自腰间抄起酒壶，灌了一口。
“好的，老师。”
周南柯有些失神，去帐篷边开始整理物品。
“怡姐，你们说的丘圣人，在人间也有。”
苏安落在心底说道。
“嗯……是的。很久以前，人间与山海还是一界。有人说丘圣为了在与神明的契约结束后人族不被清算，便将人间与山海界隔开，他为此不得长生。”
江梓怡开口，又涉及到一桩隐事。
“你有想好，带他去哪吗？”
温润之嘴间喷薄着酒气。
“既然游仙老头子把无名经给予了他，那自然是去乐游境的。”
江梓怡道。
“怡姐，我可以见到老先生了吗？”
听到要去乐游境，苏安落有些欣喜地看向江梓怡。
“是要去乐游境，但不是游仙老头的乐游境、这些东西你都会慢慢了解的，先不急。”
江梓怡摸了摸苏安落的头，十二岁的他还不足以承担太多东西。
一直以来苏安落的生活除了有些许波折，还是非常顺利的，但无可厚非的是他出身相当的好，父母把他照顾的不需要他去担忧任何事情。
即使因为身体上与同龄人的格格不入让他有些早熟，可总归是没有遇到过多的挫折，心性上还是一个小孩子。
温润之眯着眼，看似不经意，实际却一直在打量着苏安落。
“他的父亲是苏扶摇那个混蛋吧？”
温润之似是想到了什么，问道。
“混蛋？我在人间听说是个少年英雄。”
江梓怡有些疑惑。
“他当初来山海界可是把你江家祖坟都刨了。”
温润之笑着说了出来，他记得那个号称白袍将军的少年郎在山海界闹出了许多事，而且在人间确实是盛名远播，可谓名垂青史。
“你说什么？！”
江梓怡不敢置信，失踪几十年，祖坟都被人挖了，而自己居然对那个人有些许敬畏之心？
“啊哈哈，那是天德二十年的时候吧，那小子现在人间可是了不得的大人物。”
温润之笑道。
“安落确实是他幼子。”
江梓怡脸上阴晴不定，莫名的看了一眼苏安落。
苏安落早在听到自己父亲挖人祖坟时就觉得气氛有些许不对劲，此时更是尴尬不已，只能厚着脸皮在心里偷偷对着江梓怡说：“姐，家父不懂事……”
至于是不是确有其事，苏安落觉得这是自己父亲能干出来的事。
“那我能在山海界里找到我父亲吗？”
苏安落问道。
“姓温的，那个苏扶摇还在山海界吗？”
江梓怡没好气问道，心底却打定主意回江家确认一下。
“他？已经许久没有他的消息了，有人说是死了。”
在山海界里死去会直接回归人间，但也会永远失去再次进入山海界的机会。
“老师！我收拾好了，我们回长阳城吗？”
帐篷旁的周南柯背着一个大包裹，挥手喊道。
“你想先去哪？”
温润之问道。
“看看这个我阔别已久的世界。”
“大周王朝与纯白高塔开战了。”
温润之突然说出了这一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