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最后的真相

女子监狱的会见室里，顾晚坐在玻璃隔板前。

林暖暖被带出来的时候，她几乎认不出这个人。三个月不见，她瘦得脱了相，头发剪短了，脸上再没有从前的精致妆容。穿着灰扑扑的囚服，眼神浑浊，像一具行尸走肉。

但看到顾晚的那一刻，她的眼睛里突然有了光。

是那种让人不舒服的光。

“你来了。”林暖暖拿起电话，声音沙哑，“我就知道你会来。”

顾晚也拿起电话，没有说话。

林暖暖盯着她看了很久，突然笑了。那笑容和她记忆中的一模一样——温柔的，无害的，让人忍不住想亲近的。

但现在，她只觉得恶心。

“你变了很多。”林暖暖说，“以前的你不会这样看着我。以前的你会心疼我，会问我过得好不好，会——”

“够了。”顾晚打断她，“你找我来，到底想说什么？”

林暖暖的笑容慢慢褪去。

她低下头，沉默了很久。久到顾晚以为她不会开口了，她才慢慢抬起头。

“你知道我为什么恨你吗？”

顾晚没有说话。

“不是因为周牧野。不是因为钱。甚至不是因为那些设计图。”林暖暖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是因为你太干净了。”

她看着顾晚，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

“你从小就有钱，有爱你的父母，有天赋，有美貌。你想要什么，都有人送到你面前。你不知道什么是求而不得，不知道什么是拼命努力也得不到认可。”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穿着白裙子，站在阳光下，笑得那么开心。我站在阴影里看着你，就想一个问题——凭什么都一样是人，你在光里，我在泥里？”

顾晚的手，慢慢攥紧。

她想起八岁那年，孤儿院的角落里，那个穿着灰衣服的小女孩。

“暖暖，我们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林暖暖的眼神闪了闪：“大学报到那天。”

“不对。”顾晚慢慢站起身，隔着玻璃看着她，“我见过你。更早。”

林暖暖的脸僵住了。

顾晚的脑海里，那个模糊的画面渐渐清晰——

她八岁那年，父母带她去孤儿院做慈善。有一个小女孩站在角落里，一直盯着她看。她走过去想和她玩，那个女孩却跑了。

临走的时候，那个女孩又出现了。她站在车窗外，看着顾晚手里的洋娃娃，眼睛里全是渴望。

顾晚想把娃娃送给她，但车开走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女孩还站在原地，一直看着她的方向。

“是你。”顾晚的声音有些发涩，“那个孤儿院的小女孩，是你。”

林暖暖的眼睛红了。

“你终于想起来了。”她笑了，眼泪流下来，“你知道我那时候多羡慕你吗？你有漂亮的裙子，有洋娃娃，有爸爸妈妈牵着你的手。而我什么都没有。”

她深吸一口气：

“后来我被人领养了，改了名字，换了身份。我以为我可以开始新的人生。但你知道吗，我养父母家墙上贴着的报纸，头条就是你——顾氏珠宝的小公主，八岁生日宴，名流云集。”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

“我逃不开你。不管我躲到哪里，都会看到你的新闻。你上最好的学校，穿最好看的衣服，所有人都喜欢你。而我，我拼了命地学习，拼了命地往上爬，可我还是只能站在阴影里看着你。”

顾晚沉默了。

她看着玻璃那边的林暖暖，看着她脸上的泪痕，看着她眼底的不甘。

会见室的门被推开，陆深走进来。他站在顾晚身后，没有出声，只是默默把手搭在她肩上。

那个温度，让顾晚的心定了下来。

“所以你接近我，是为了什么？”

林暖暖看着她，眼泪流得更凶了。

“一开始，我只是想看看你到底有多好。后来，我想变成你。再后来——”

她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想毁了你。”

顾晚放下电话。

她看着林暖暖，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她转过身，向门口走去。

“顾晚！”林暖暖在身后喊，声音尖利，“你就这么走了？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顾晚停下脚步。

她没有回头，只是平静地说：

“暖暖，八岁那年，我在车上回头看你的时候，我让我爸妈掉头回去找你。我想把那个娃娃送给你。但我们回去的时候，你已经不在了。”

林暖暖愣住了。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有些遗憾，是来不及弥补的。”顾晚推开门，“你也是。”

门在身后关上。

林暖暖坐在玻璃后面，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陆深跟出来，握住顾晚的手。

她的手很凉，但在发抖。

“没事吧？”

顾晚摇摇头，没有说话。

他们并肩走出监狱。外面阳光很好，照得人眼睛发酸。

顾晚抬起手，挡了挡刺眼的阳光。手指上，那枚订婚戒指早就摘了，空荡荡的无名指上，只有一道浅浅的戒痕。

陆深握紧她的手，那痕迹被他的温度盖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刺眼的太阳，长长地呼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