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妄想世界
月黑,没有风。
姜国东边一隅,洛水县,青玄道观。
“不是吧?现在拉泡屎都能拉进幻觉里了?”
“真踏马无语,明明是自己妄想出来的世界,我居然半点剧情走向都拿捏不住……”
沈砚之眉头拧成一团,满脸都是挥之不去的郁闷。
他也算是倒霉透顶的人了。
小时候一场诡异又恐惧到极点的遭遇,让他差点得了精神病,住进精神病院。
好在这场遭遇渐渐被他遗忘,宛如被封印,似乎从来没发生过。
从精神病院出来,读书,工作,娶妻.......
然而,半年前公司裁员,他是第一个被裁掉,再之后,他炒股,所有积蓄都化为泡影。
上个月,连父母留给他的房子都抵押给银行,暂住在老丈人家。
紧接着......婚姻出现裂缝。
老婆是医生,两人已经分床而睡。
有时候,甚至凌晨回来。
换做别的男人,或许已经离婚。
不过沈砚之心里放不下她,曾经的她,是多么的温柔,多么善良。
但如今,却是冷漠的比陌生人还陌生。
沈砚之已经想清楚,还是离了吧。
心爱的人,居然变得如此冷漠。
这让他几乎崩溃,从此患上妄想症。
而且这症状愈演愈烈,到现在已经严重到了离谱的地步。
很多时候根本由不得他控制。
犹如精神失常了。
就像刚才,他在卫生间拉屎,精神毫无征兆的一阵恍惚,再睁眼时,眼前便是茅厕坑。
不过连遭打击的他,倒也不怎么排斥这种状态。
毕竟,在这个虚幻的世界里,多少能释放些现实里积压的压抑情绪,不是吗?
最为主要还有一点,他进入妄想世界之后,人变回了十八岁。
可问题是,这姜国虽说是他妄想出来的世界,但根本不受他影响。
妄想症开始的时候,他就是青玄道观年方十八的弟子。
道观面积还不如现实世界一个寺庙大。
并且处处透着穷酸那种。
他的师父,太玄道人,时常打着替寡妇抓灯笼鬼的借口,夜不归宿。
今晚,也不晓得有没有去找寡妇。
拉完屎,沈砚之穿好衣服。
这是一套大红戏袍差不多的道袍。
不过,沈砚之毫无修为,也不知妄想世界有无修仙者。
但他都以沈修士自居。
“要是现实世界的自己死了,幻觉里的我会死吗……?”
沈砚之边走边想,同时在大腿上狠狠自掐了一下。
会疼,但不多。
不会吧?现在掐腿竟然会有痛觉了?
“沈修士,沈修士......”
就在沈砚之有些吃惊之时,一个捕快模样的男子,举着火把,急匆匆跑进道观似的青玄门。
“沈修士,快去县衙,出大事了.......!”捕快边跑边喊。
这书呆子县令又怎么了?
沈砚之回过神,喃喃着转身看向捕快。
捕快已经跑到跟前,沈砚之淡淡问道:“出什么事了?”
“大老爷被一个疯子劫持,夫人让我来请你,快随我去吧........”
“疯子?”
沈砚之微微一怔。
***
夜幕如墨,深沉的笼罩着古老的洛水县城。
“咚咚......”
偶尔传来的打更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而悠远。
沈砚之坐在马车车厢,赶车的是这个捕快。
“知县怎么会被劫持?你们都是饭桶么?”沈砚之撩开车帘。
捕快快马加鞭,嘴上道:“沈修士,他以前也是捕快,不知在哪学了本事,我们根本弄不过他.......”
***
县衙公堂。
“别过来!再上前一步,老子就杀了这狗官!”
一身黑衣的男子,脸上带着黑黄相间的怪异脸谱,匕首抵着知县大人的脖子。
“好汉,你不用紧张,我不是捕快,我叫沈砚之。”
沈砚之摊手,清秀的脸庞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
随即往后退了两步,目光则扫了一眼黑衣男子的脸谱——生旦净末丑,这莫非是武丑的脸谱?
四十岁上下的知县大人早已经吓晕,黑衣男子另一只手拦腰抱着他。
“沈砚之?”
黑衣男子的身躯微微一僵,接着讶道:“你就是那个用一炷香时间破了苏家灭门惨案的沈修士?”
“没错,就是我。好汉,我很同情你,不介意的话,我们谈谈,也可以做个旁友。”沈砚之笑道。
沈砚之没学过心理学。
但还是知道怎么与目标拉近心理距离。
至于那桩苏家灭门惨案,确实是他揪出真凶。
因此成为县衙大红人,知县还想请他去当个师爷,被他拒绝了。
“你想与我谈什么?”
果然,男子似乎放下些许戒备。
右手的匕首已经放下,左胳膊依旧勒着知县的瘦腰子。
“你为何会被罢黜?若是这狗官的缘故,我替你伸冤。”
沈砚之含笑,继续拉近与男子的心理距离。
来的路上,沈砚之已经了解知县大人为何会被劫持的起因。
眼前的男人,曾是捕快,名叫石靖峰。
大约半年之前,他被罢黜公职,怀恨在心。
今晚悄悄潜入县衙,凭着不知从哪学得的本事,不仅把公堂砸了,还劫持了知县大人。
“因为那个山洞,呼呼.......”石靖峰的呼吸似乎变得微微急促起来。
沈砚之难以理解,山洞和他被罢黜公职,哪哪都联系不上。
石靖峰的呼吸越加急促,仿佛突然受到巨大刺激:“山洞,山洞,啊!啊......!”
他仰头大叫。
“啪!”
皮肉撑破的声音响起,石靖峰的身体不停蠕动,似乎有什么东西就要从他身体里钻出来。
“卧槽,还特么挺唬人?!”
沈砚之即便知道这些都是他的幻觉,但此刻还是忍不住爆出一句卧槽。
“嗖!”
就在这时,一支利箭射中石靖峰脑袋。
左脸进,右脑勺出。
但他没立即死亡,身体仍旧在蠕动,对着沈砚之现出一抹古怪笑容:“沈驿丞,我还会回来,我保证。”
说罢,轰然倒地。
脸上的脸谱,也因箭射穿,“啪嗒”裂开。
突如其来的变故,没有让沈砚之惊骇。
不过石靖峰现出真容之后,却是令他瞠目结舌!
这哪是脸!
无数仿佛黑色的蛆虫,从嘴里眼睛甚至耳朵中爬出来。
尼玛!
我的幻觉越来越能整活了啊。
沈砚之瞪大着眼睛,难以置信。
沙沙沙。
很快,围拢在四周的捕快,蜂拥而上。
为首的捕头手里拿着弓箭,一脸笑意,“沈修士,这次又多亏了你啊......”
“昂?”沈砚之回过神。
但他不想在这里待下去。
心中默念着:回去,回去,立刻马上回去!
随着他的默念,意识开始恍惚。
很快,这里所有一切的场景,飞快的扭曲变化。
倏忽间,沈砚之好像自己置身于蒙太奇手法的电影镜头,最后听到一句话“来人,沈修士晕过去了”,他就回到了卫生间。
卫生间明亮的灯光,一时间让他有些不适应。
“沈砚之!你死在卫生间了么?我快憋不住了!”
门外传来小姨子颐指气使的声音。
这是沈砚之老婆同父异母的妹妹,林雪柳。
沈砚之一个激灵,整个魂才算彻底回归现实。
当即就提起裤子,正要开门时,林雪柳居然一脚把门踹开!
“啊啊啊.....!”
下一秒,站在卫生间门口的林雪柳,发出了遇到鬼似的尖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