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敲墙论道(一)——昏君与庸臣?
叩…叩叩…叩叩叩…
袁崇焕的指关节已经敲得发红,但他依旧固执地重复着一个复杂的节奏。这是他和周文渊最近捣鼓出来的“高级密码”,用来传输更复杂的信息,比如…讨论点要命的话题。
前几天,周文渊敲过来一个词,差点让袁崇焕笑出声(如果他还笑得出来的话)。
“…陛…下…乃…急…功…近…利…受…小…人…蒙…蔽…”
翻译过来就是:皇上啊,就是太想做出成绩,被坏蛋给忽悠了。
典型的士大夫思维!袁崇焕当时就嗤之以鼻。都他妈什么时候了,还想着给皇帝老儿找台阶下?
他憋了一肚子话,今天准备好好跟这位老御史“论道”一番。
终于,墙那边传来了回应,表示准备好了。
袁崇焕深吸一口气,开始敲击。他用最简练的节奏,传递自己的观点:
“…非…也…陛…下…非…幼…冲…乃…一…公…司…之…主…公司…濒…临…破…产…不…思…节…流…开…源…反…而…苛…责…一…线…业…务…员…工…逼…其…立…军…令…状…却…不…给…资…源…不…除…内…鬼…此…非…昏…是…何?”
(不对。陛下并非年幼无知。他好比一家快倒闭公司的老板。不想着节流开源,反而苛责一线业务员,逼人立军令状,却不给资源,不除内鬼。这不是昏是什么?)
敲完这一长串,他手指都麻了。心里有点忐忑,不知道周文渊这老古板能不能理解“公司”、“业务员”这种超前的比喻,会不会觉得他大逆不道。
墙那边,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死寂。
只有远处隐约的滴水声。
坏了…把这老家伙吓着了?还是觉得我疯了?
袁崇焕有点后悔。是不是太激进了?
就在他准备敲个“算了”的时候,墙壁突然传来急促的、甚至有点凌乱的敲击声!
周文渊显然被震到了,密码都用得有些错乱,但大意能懂:
“…狂…悖…!…然…公…司…之…喻…何…解…?…业…务…员…指…督…师…乎…?…内…鬼…指…温…周…乎…?”
(狂妄!大逆不道!但是…公司比喻什么意思?业务员是指督师您吗?内鬼是指温体仁周延儒吗?)
有门!
袁崇焕精神一振!这老周头,虽然嘴上骂着“狂悖”,但明显被这新奇的角度吸引了!还精准抓住了重点!
他赶紧趁热打铁,用更简单的节奏解释:
“…公…司…即…大…明…业…务…员…即…边…将…如…我…内…鬼…即…贪…腐…党…争…之…人…陛…下…这…老…板…眼…见…库…房…空…空…业…绩…下…滑…不…去…抓…管…理…流…程…不…去…打…击…贪…污…受…贿…只…会…对…着…我…们…这…些…干…活…的…吼…‘再…不…出…单…子…全…给…我…滚…蛋…!’…周…兄…你…说…这…样…的…老…板…公司…能…好…得…了…?”
他尽量用周文渊能理解的词汇,把现代企业管理那套困境类比上去。
墙那边又没声了。
但这次,袁崇焕能感觉到,周文渊不是在愤怒,而是在…消化,在思考。
过了好一会儿,敲击声再次响起,缓慢了许多:
“…若…依…你…之…见…陛…下…当…如…何…为…一…好…老…板…?”
(如果按你的说法,陛下该怎么做个好老板?)
上钩了!
袁崇焕差点拍大腿(如果镣铐允许的话)。他立刻敲回去,把穿越前熬夜给CEO写战略规划案的劲头都拿出来了:
“…首…先…节…流…!…裁…撤…冗…官…冗…兵…!…尤…其…是…那…些…宗…室…勋…贵…的…开…销…!…其…次…开…源…!…别…老…盯…着…农…民…那…点…税…!…开…海…禁…!…鼓…励…工…商…!…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建…立…有…效…的…K…P…I…考…核…机…制…!…不…是…谁…嘴…巴…会…说…谁…升…官…!…要…看…实…实在…在…的…政…绩…和…军…功…!…清…除…掉…那…些…只…会…搞…破…坏…的…内…鬼…!”
他敲得激情澎湃,仿佛不是在阴暗的诏狱,而是在明亮会议室里对着PPT演讲。
周文渊那边彻底沉默了。
这次沉默的时间格外长。
长到袁崇焕以为老家伙心脏病突发嘎过去了。
终于,墙壁传来一下极其轻微、几乎难以察觉的敲击。只有一个字:
“…难…”
难。
一个字,道尽了大明积重难返的困境,也道尽了周文渊这种老派官员的无奈和…某种程度上的认同。
袁崇焕也沉默了。
他知道周文渊说的对。这套东西,触动利益比触动灵魂还难。在明朝末年推行,简直是天方夜谭。
但他今天的目的,不是要说服周文渊相信能成功。
而是要在对方心里,种下一颗种子。
一颗“皇帝也许并不永远正确”、“问题可能出在根子上”的种子。
够了。
他轻轻敲击墙壁,传递出结束谈话的信号。
周文渊也回应了一下。
黑暗的牢房里,重归寂静。
但这一次的寂静,和以往不同。
两个隔着一堵墙的囚犯,一个曾经的总督,一个曾经的御史,刚刚进行了一场超越这个时代的思想碰撞。
袁崇焕靠在墙上,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有力的心跳。
他感觉到,周文渊那边传来的,不再是单纯的同情或绝望,而是一种…被搅动起来的、复杂的思绪。
很好。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先把水搅浑。才能摸鱼。
他伸出手,在第十八道刻痕旁边,用力划了一道更深的印记。
今天,不止是活着。
还给人心里,扔了块石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