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暗语初通,绝境传信
叩…叩叩…叩叩叩…
黑暗里,袁崇焕蜷在墙边,手指关节又红又肿,却依旧固执地敲击着冰冷的石墙。
这已经是他和隔壁那“活物”沟通的…第几天了?
妈的,根本没时间概念。
诏狱里永远是黑夜。只有送那顿猪食一样的馊饭时,栅栏外才会闪过一点微弱的光,让他勉强知道又熬过了一天。
但就是这枯燥的敲击,成了他活下去的唯一念想。
一开始,完全是鸡同鸭讲。
他敲三下,对面可能回五下。他试着用《三字经》的顺序对应笔画,差点把自己脑子绕晕。
草,比学高数还难。
有几次他气得想砸墙,但举起手,又无力地放下。
除了这个,我还能干啥?等死吗?
他强迫自己冷静。把现代那套逻辑思维用上。
假设…对面也是个文明人。那最简单的沟通基础是啥?数字?还是…千字文?三字经?
他决定用最笨的办法——枚举法!
从“人之初”开始,他一个词一个词地敲过去,每次敲完就停顿,仔细听对面的反应。
大部分时间,对面是沉默。偶尔会回敲,但节奏混乱,显然也没摸到门道。
绝望感又开始蔓延。
直到他敲到“性本善”的时候…
叩!叩叩!
对面突然传来急促而清晰的回应!节奏和他刚才敲的“性-本-善”一模一样!
卧槽?!有戏!
袁崇焕心脏狂跳,差点喊出来。他压抑住激动,颤抖着手指,敲出下一个词:“性-相-近”。
叩!叩叩!叩!
对面几乎在他敲完的瞬间,就准确地复刻了节奏!
通了!真通了!
那一刻的激动,比他当年拿到第一份offer还强烈百倍!在这鬼地方,他居然找到了一个“网友”!
靠着这最原始的密码本,沟通效率低得令人发指。往往折腾大半天,才能传递几个字的信息。
但希望,就在这断断续续的敲击声中,一点点重新燃起。
他知道了隔壁关着个老头,姓周,以前是个御史。因为得罪了温体仁被扔进来的。
周老头…不,周文渊,显然是个老官僚。敲墙都带着一股子谨慎小心的味儿。
“袁…督师?”这是周文渊确认他身份后的第一次完整“对话”,敲击声里透着难以置信。
“是…我…将…死…之…人。”袁崇焕自嘲地回应。
“朝…议…汹…汹…皆…曰…可…杀。”周文渊传递来的信息,让袁崇焕心里一沉。
果然…外面已经把我骂成国贼了。
“陛…下…何…意?”他问出最关心的问题。
“天…意…难…测…然…未…即…杀…或…有…转…机…”
未即杀…
这三个字,像一道光,刺破了袁崇焕心中最厚的阴霾。
崇祯没立刻剐了我!他真的在犹豫!
这消息比什么都提气!金殿上那番怒骂,看来不是完全没用!至少,在那位年轻皇帝心里,种下了一根刺!
有机会!老子还有机会!
求生的欲望从未如此强烈。他开始更积极地向周文渊打听外面的局势。温体仁和周延儒怎么斗的?京城防务怎么样?辽东有没有新消息?
信息碎片通过敲击声一点点汇集。虽然缓慢,但一个模糊的朝局图景,开始在他脑中形成。
党争…掣肘…猜忌…真是个烂透了的泥潭。
就在他沉迷于“敲墙论坛”时,转机再次出现。
这天,送饭的换成了那个看起来有点蔫儿的老狱卒,姓李。
别的狱卒都是把破碗往地上一扔,骂骂咧咧就走。这老李头却慢吞吞的,放下碗时,手指似乎…无意地…在碗边沿蹭了一下。
袁崇焕一开始没在意。饿得前胸贴后背,管他馊不馊,先扒拉两口再说。
呸!真他妈不是人吃的!
他皱着眉,强忍恶心吞咽。忽然,指尖在碗底摸到一点异样。
不是饭粒的硬度。更像…是沾了点什么?
他小心翼翼地,借着栅栏外极其微弱的光线,把碗底那点东西抠下来。
一点点,非常少,像是…干涸的粥痂?但形状…
他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把那点东西放在掌心,仔细摩挲。
那是一个极其简陋,但绝对有意划上去的符号!像是个…“程”字的偏旁?!
程…程本直!他那个最忠心的幕僚!
老程!是老程在设法联系我!
这碗饭,是信号!老李头,是信使!
巨大的惊喜冲得他头晕目眩。他死死攥住拳头,才没叫出声。
外面的人没放弃他!他们还在活动!
接下来几天,他仔细观察老李头。这人沉默寡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不像其他狱卒那么凶狠。送饭时,动作总是慢半拍,似乎…在给他观察的时间?
有一次,老李头放下碗,转身离开时,极低极快地含糊了一句:
“…布庄…照旧…”
声音轻得像蚊子叫,但袁崇焕听得清清楚楚!
程氏布庄!那是程本直暗中打理的产业!意思是…联系渠道还在运作!让他放心!
够了!这就够了!
袁崇焕背对着栅栏,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眼眶有些发酸。
天无绝人之路!天无绝人之路啊!
他不再只是一个等死的囚犯。他有了一条通往外界的、极其细微却真实的线!
当晚,和周文渊的“夜谈”时,他的敲击声都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活力。
“周…兄…若…有…机…会…重…来…是…继…续…做…忠…臣…还…是…换…个…活…法?”
墙那边,沉默了良久良久。
久到袁崇焕以为对方睡着了。
终于,敲击声再次响起,缓慢而沉重:
“…不…知…”
袁崇焕靠在冰冷的墙上,黑暗中,嘴角却勾起了一丝极淡的弧度。
他不知道?
但我知道。
老天爷让我来这一遭,受这番罪,绝不只是为了体验三百六十刀。
他抬起手,用那截快要用完的炭笔头(周文渊不知从哪搞来,偷偷从墙缝塞过来的),在身下的一块稍微平整的石砖上,用力划下第一道痕迹。
那是他为自己制定的日历。
第一天。
国贼求生之路,正式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