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曲殇
中秋快到了,东京城路边的花草上沾着秋露,夜晚的天气渐凉,叶小凤和杨伊洛手牵着手走着。凉风袭来,杨伊洛不禁打了个寒战,叶小凤将披风脱下,披在杨伊洛的身上,杨伊洛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忽然之间,一个身着黑色披风的人擦肩而过,斗篷遮住了他大半个脸,叶小凤瞥了一眼,似曾相识。正当他略加思索的时候,黑衣人已经消失不见。“怎么了?”杨伊洛眨巴着大眼睛问道。“没什么。”叶小凤微微一笑,抚抱着杨伊洛继续前行。
东京城东,皇叔赵廷美虽然殁了,但太宗念及往日恩情,把他的府邸留给了赵雨燕。府里灯火微亮,赵雨燕坐在正中,慷慨陈词,两侧的有垂垂老矣之人,也有精壮年少之人,他们都是赵廷美的旧识、旧部。“此事一起,断无退路。”老成之人有他的顾虑。“皇叔含冤,义无反顾。”意气之人有他的血性。“此事绝不强求,但求本心。”赵雨燕道。一旁的陈达垂头丧气,不知等待自己的是什么命运。最后,有的不假思索,有的经过了深思熟虑,有大约半数的人愿与赵雨燕一道起事。
中秋之夜,月明星稀,宫中灯火辉煌,人群攘攘。真宗赵恒心情大悦,与众皇亲重臣对饮。叶小凤道:“陛下,乐官们已经准备好了。”赵恒道:“好,快快演奏。”天籁坊精选的十二伶女,手持琵琶琴瑟款款走来。伴随着箫声的开场,恢弘的乐曲便开始了,正如叶小凤在天籁坊听到的一样。演奏了几阕,十二伶女开唱了。叶小凤心中纳闷,竟然有乐词,怎么没唱与我听,原来是留着取悦龙颜。
“龙之颜,照天阙,万里江山。雄雄将士征边关,护佑百姓安。龙之心,俯大地,烟火人间。瓦舍勾栏巷陌中,颂歌永相传……”
众人听得入神,真宗更是眼泛泪光,帝王之心被唱得淋漓尽致,使赵恒有知音之感。平日的知心话,赵恒除了与叶小凤说说,似是无人倾诉,而他最深处的情感竟然被乐伶们唱了出来,不觉潸然。
倏然之间,乐曲戛然而止,原来是演奏完了。“这首《颂龙颜》,愿陛下喜欢。”为首的乐伶行礼说道。赵恒还在回味着刚才的旋律,这才回过神来,道:“天籁之音,赏!大赏!”话音刚落,却听到宫墙外喊声阵阵。赵恒一惊,抬头一看,只见火光冲天,映红了东京城的夜空。
一惊未罢,一惊又起。只见这十二乐伶,笑颜转冷脸,拂袖而起,琵琶琴瑟中竟藏有短剑、飞针等各种暗器,飞向赵恒。赵恒身边的护卫飞扑抵挡,刀剑格挡住一些暗器,但有的暗器还是实实地打在护卫的身上。忠诚的护卫们用身躯守卫着他们的皇帝,赵恒在内侍簇拥下匆匆离开。叶小凤带领禁军平乱,很快,宫外的叛军被杀,宫中的乐伶被绑,叛乱渐渐平息了。
叶小凤进殿禀报,“陛下,叛军已平。”赵恒道:“谁指使的?”叶小凤道:“尚不知。”赵恒道:“传刑部、御史台、大理寺三堂会审,查个水落石出。”叶小凤道:“是,陛下。”没过几天,赵雨燕起事队伍中有人顶不住招了,赵雨燕被带到了御前。
“皇妹,朕真心待你,你怎下得了手?”赵恒怒道。“我父王何尝不是真心待你,你又怎下得了手?”赵雨燕道。“皇叔之事,朕是受先皇之命调查的,后来的事,朕也始料未及。”赵恒道。“分明是你急于争位,血肉骨亲除杀不尽。”赵雨燕怒目圆睁。“你是听谁说的?朕断断无此心。”赵恒面露焦急之色。“民间早已传唱,恐怕只有你自己还不知道吧。”赵雨燕不屑道。“怎么会这样,不过朕是不会杀你的,你禁足府中反省吧。”赵恒道。赵雨燕被押回府中,终生禁足,反叛之人都被抄家杀头了,陈达未直接参与,但亦未检举,被贬为庶民。
真宗皇帝赵恒面临着苍苍夜色,黯然感概:“昔日堂前尽欢笑,兄弟姊妹相映照。而今漂泊零落迹,帝王之家何以料。”
陈达心灰意冷,决定离开京城,回乡去了。他想与赵雨燕拜别,看守的兵士并未准许,最终只有叶小凤与何文卿来给他送行。“我是一个戴罪之人,你们还敢来见我。”陈达道。“说什么呢,我们永远是兄弟。”何文卿道。“人生之事,起落浮沉,好像一场梦。”陈达叹道。“不要灰心,离开了官场,你岂不是生活得更潇洒。”叶小凤带了一些金银细软放进包裹给他。“这个就不必了。“陈达道。”拿着吧,你会用得上的。”叶小凤道。“谢谢你们,那我就不再推辞了。怜我陈达满腹经纶,空有经世济民之志,如今就回乡做个教书先生吧。”陈达说吧,转身走了,只因泪洒玉面,不想让人看见。
河畔秋风瑟瑟吹,无边落木萧萧下。陈达走出几里地,忽然一人出现,挡住他的去路。“你是谁?”陈达道。“驸马爷,这样回去甘心吗?”那人道。“甘不甘心,与你何干?”陈达道。“宋国不知重用人才,何不改投明主?”那人道。“你是什么人?”陈达道。“张永。”那人道。“你是犯蜀地茶丝案的张永?你是怎么逃出来的?”陈达道。“不错,区区石牢哪能困得住我。”张永道。“你背叛了大宋?”陈达问道。“从未属于,何来背叛?”张永道。“你是哪国奸细?”陈达道。“你终究会知道的,去见见我主吧。”张永道。
受赵恒之命,叶小凤带着禁军去查抄天籁坊,却发现早已人去楼空。叶小凤回想起在天籁坊的一幕幕,感到后背发凉,原来一切都在她们的算计之中,幕后主使又是谁?叶小凤一时难以捉摸。正所谓“天籁含杀意,红颜藏凶心。名作颂龙颜,却为灭龙身。”
叶小凤复命后回到家中,杨伊洛早已为他准备了丰盛的饭菜。过去孑然一身的他,见此情景,瞬时有了家的感觉。叶小凤握着杨伊洛的手,道:“得妻如此,夫复何求。”杨伊洛羞涩道:“还没过门呢。”叶小凤道:“这个月择个吉日,就到洛阳提亲。”杨伊洛笑道:“当真?”叶小凤道:“我今晚就去找父亲提。”
叶小凤大婚,真宗皇帝赐了贺礼,京城文武百官前来道贺,荣宠一时。杨伊洛的洛阳娘家人也来了,杨伊洛之家虽说不是达官贵族,却也是当地有名望的人家,来者自是彬彬有礼。凤冠霞帔的杨伊洛,格外美丽动人,天边的云霞也比不了她的半分。叶小凤的父亲乐得合不拢嘴,他的宝贝儿子本已飞黄腾达、功成名就,如今又娶得娇妻,老父亲自是脸上光彩,子孙满堂的天伦之乐已近在眼前了。
身着大红袍子的叶小凤看到了前来道贺的何文卿,走上前去,道:“老何,什么时候喝你的喜酒?”何文卿道:“我还早呢,比不了你和老陈。”说到陈达,叶小凤叹了口气道:“不知道陈达现在怎么样了,在乡间教书,应是逍遥快活吧。”何文卿道:“居庙堂之高,处江湖之远,各有各的好,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叶小凤撇嘴一笑,道:“就你文绉绉,不过在理。”何文卿道:“你现在是陛下身边的红人了,富贵了可不能相忘呦。”叶小凤悄声道:“你好好干,干出点成就,我向陛下推荐做工部侍郎。”何文卿眉毛飞舞起来,兴奋却又压住嗓音道:“当真?若真能做成,你就是我再生父母啊。”叶小凤道:“那可不敢当。”说罢转身走了,留下何文卿一人激动得捶胸顿足。
夜晚,洞房花烛夜。喝得微醺的叶小凤坐在杨伊洛的身边,微微烛光映照着杨伊洛红红的脸蛋,显得更好看了。叶小凤道:“伊洛,你嫁给我,后悔吗?”杨伊洛道:“为什么这么说,你这么有本事,我欢喜都来不及呢。”叶小凤道:“但有些话,我只能对你讲,伴君如伴虎,今日我很威风,明天可能就成阶下囚了。”杨伊洛道:“我不许你说不吉利的话,只要你忠心侍奉陛下,又怎么会成阶下囚呢。”叶小凤道:“皇上对我很好,我心里知道。可我总感觉朝廷内外,都不太平,有种风雨欲来的感觉。”杨伊洛道:“你别杞人忧天了,皇上都没担心,你担心什么?”叶小凤笑道:“皇上那是日日夜夜都在担心呢,不管这么多了,先洞房吧。”叶小凤亲吻了杨伊洛的脸颊,杨伊洛褪去衣衫,躺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