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黄龙
叶小凤次日去见襄王赵元侃，道：“殿下，我去西北，并未查到许王所说的甲马营。”赵元侃长叹，道：“查到也没什么用了，许王已经在狱中服毒自尽。”叶小凤大惊，道：“什么？是自杀吗？”赵元侃道：“不知情，酒里有毒。”叶小凤道：“那很有可能是谋杀啊。”赵元侃道：“刑部正在查，看守的狱卒也已经被斩首了。”叶小凤道：“这背后肯定不简单。”赵元侃道：“真是多事之秋。”
七月下旬，大宋皇宫，太监王继恩急匆匆来到太宗寝殿，道：“陛下，禁军收到一封密信，要陛下亲启，所以未敢擅启。”太宗疑惑，道：“拿来朕看看。”太宗接过书信，打开，只见信中写道：“太祖金匮密诏，共商江山社稷，八月初一相约开封府北郊金水谷。“太宗召襄王和叶小凤入宫，将密信给与他们看。赵元侃道：”父皇，恐有埋伏，不能去啊。“太宗道：”朕知道会有凶险，可此事重大，不得不去。元侃，朕命你接管三千精兵，组建龙鳞军；小凤，朕从禁军抽调一千人，由你秘密统领，名字就叫凤羽军吧，保证金水谷之约的安全。”赵元侃和叶小凤领命。
八月初一，开封府郊，太宗在禁军护卫下来到金水谷。等了一会，只见一人走进谷中。走近后，太宗才看清楚，“德昭？你不在西北军中，来此做何？”来人正是太宗侄子、西北节度使赵德昭。赵德昭来到太宗驾前，道：“金匮密诏，江山社稷。”太宗道：“密信是你写的？”赵德昭道：“正是侄儿，请皇叔看父皇所留密诏。”太监王继恩接过金盒，取出密诏，呈与太宗。太宗打开看后，面色阴沉。
赵德昭道：“父皇太祖皇帝遗诏说得清楚，皇位先传与皇叔你，再传位于赵廷美，再传给我，如今赵廷美已死，皇叔你就直接传给我吧。”太宗道：“你这份密诏，真假难辨，皇位承继乃是国家大事，岂能凭此就能轻定？”赵德昭道：“此事，王总管可以作证。”太宗目光转向王继恩，道：“你知道？”王继恩走出几步，俯身作揖道：“陛下，这份密诏是真的，是太祖皇帝亲自交给老奴的。”太宗道：“那你为什么不交给我？”王继恩道：“太祖皇帝交待已给您口诏，这份密诏让老奴择时交给德昭太子。”听到“德昭太子”四个字时，太宗脸都绿了，道：“原来是你？”王继恩道：“对，都是老奴安排的。”太宗道：“王继恩，朕待你不薄，你怎能害我皇弟，还有我的儿子，良心都被狗吃了吗？”王继恩道：“陛下对老奴很好，可是老奴跟了太祖皇帝五十多年了，我孤苦无依的时候，是还在卒伍的太祖皇帝收留了我，如今太祖的子嗣，就是我的少主哪。”
太宗怒道：“德昭这几年在西北军功赫赫，我本有意传位德昭，奈何你们手段太毒，如何容得你们？”赵德昭道：“你说这话谁信？你只会把皇位传给自己的儿子。”太宗道：“你把朕约到这里来，到底想干什么？”赵德昭高呼：“弓箭手何在？”话出半晌，没有动静。赵德昭提高音量再次大喊：“弓箭手何在？”此时，赵元侃率领龙鳞军将一群弓箭士兵押了过来，赵德昭惊慌。赵元侃道：“德昭，你埋伏的弓箭手已经被擒了。”赵德昭道：“元侃，我小瞧你了。”赵元侃道：“德昭，回头吧，还来得及。”赵德昭道：“回不了头了，当初我就不该放过你，让你像赵元佐、赵元僖一起去见鬼。只是顾念我临行西北赴命时你设宴送别之情，没有忍心对你下手，如今一念之差，反而让你坏事。”赵元侃道：“德昭，这说明你还心存善念，回头吧，父皇会饶你一命的。”
赵德昭冷笑道：“饶我一命？赵元侃，你太单纯了。而且我告诉你，我还没有输，输的是你们。”太宗等人惊愕。赵德昭朝天大喊：“铁斧声，烛光影，兄长亡，黄龙现！”太宗道：“原来这个童谣是你造的。”赵德昭又高呼：“黄龙现！”
“黄龙不会现了。”叶小凤带着凤羽军押着一群人来到金水谷，其中一人喊道：“大哥。”赵德昭原地呆住，道：“德芳，你怎么也被擒了？”原来那人正是赵德昭的胞弟赵德芳。赵德芳道：“我们的计划被识破了。”赵德昭转眼看向叶小凤，道：“叶小凤，你是怎么知道的？”叶小凤道：“这得从陛下高梁河中箭说起，从我们发现黑衣人开始，我都感觉太顺利、太巧合了，你们抓住了皇叔赵廷美喜爱翠羽的习惯，嫁祸赵皇叔，楚王与赵皇叔情深，被逼造反，然后你们唆使张永专卖蜀地茶丝，将我们的视线转移到许王，将所劫的招抚金送给许王，使他蒙受劫银之罪。这一切，离不开王总管的暗中安排，王总管已经承认了吧。“王继恩不语。
叶小凤道：“后来，我从许王口中得知，给他们送银子的是甲马营的人，一开始我们以为是哪个军营，其实是许王听错了，不是甲马营，而是夹马营，洛阳的夹马营，太祖皇帝的故乡。我在夹马营发现这里的人很怪，不像一般的村民，而是像武人军士，大吃大喝，特别有钱，我想这是招抚金的存储之地吧。在夹马营，我还发现了硫磺和硝石粉，一开始我不知道这是干什么的，后来我问了工部的好朋友，他说这是火药的原料。好长时间，我都猜不透你们用火药干什么。最近，我偶尔听到东京城外一个村民讲，汛期到了，黄龙快来了。我才恍然大悟，童谣里的黄龙，不是穿着黄袍的真龙天子，而是洪水。直到你们约太宗到金水谷，这就彻底印证了我的想法，金水谷离黄河近，地势低洼，如果黄河决堤，洪水会淹没这里。你如果在这里跟太宗谈条件，那会让谁去炸堤呢？就是你在都水监供职的胞弟赵德芳，常年治理黄河的赵德芳非常熟悉水情，知道在那里炸堤会引发洪水。我说的对不对？”
赵德昭道：“叶小凤，你果然聪明，没有杀死你，是我的失误。”叶小凤继续说道：“你应该多派些杀手来杀我的。赵德昭，你第一步假用金匮密诏，逼陛下让位，如果此计不成，便让埋伏的弓箭手射杀陛下，再不成，便牺牲自己，水淹金水谷，同归于尽。”赵德昭道：“你猜测的很对，但有一点你说错了，金匮密诏是真的，皇位正统应是太祖一脉。”叶小凤不知该如何回应，太宗道：“乱臣贼子，图谋害朕，押回京城，秋后问斩。”
此事过后，赵元侃一直郁郁寡欢，他问叶小凤：“你说父皇的皇位真的是篡夺而来的吗？”叶小凤道：“殿下不可乱言，传到陛下耳中就不好了。”赵元侃来到狱中，看望赵德昭，道：“德昭，非要这样吗？”赵德昭道：“元侃，你不了解你父皇，我和德芳早晚是活不了的，不如放手一搏。但是我知道会有失败的风险，即便事败，也帮你除掉了赵元佐、赵元僖，你就没有对手了，将来就是你继承大位，你会是一个好皇帝的，叶小凤也会是能臣干将，我大宋也会是大治盛世。”赵元侃握着赵德昭的手，热泪盈眶。赵德昭本已放下心中怨念，坦然赴死，可忽然又回过神来，叫道：“不好，银子。元侃，你快派人去夹马营取银子。”赵元侃道：“德昭，你神情为何如此惊慌？”赵德昭道：“我对不起大宋啊，为了起事，我与西夏李继迁有通。我事败，他必取夹马营银库。”赵元侃道：“我越听越糊涂了。”赵德昭道：“元侃，你只管去取银子即可，我不想临死时被人当作旗子，实在有辱先皇之风。”赵元侃道：“好，你放心，我马上派人去。那我就先走了，你要保重。”赵德昭热泪盈盈。
叶小凤带人再次赶到洛阳夹马营，却发现早已人去山空，不见任何银宝。叶小凤还未回京，赵德昭兄弟二人已被砍头。赵德昭、赵德芳问斩后，太宗回想起昔日与太祖皇帝儿孙膝下、团圆欢聚的日子，每每感伤，接连失去亲人的打击，使他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了，不久便薨了。赵元侃继承皇位，改名赵恒，是为宋真宗。叶小凤因立奇功被任命为枢密副使兼禁军统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