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红颜
西夏皇宫，灯火通明。琉璃金阁之内，西夏皇帝李继迁正与一人密谈，只见此人素衣圆髻，衣袂翩翩，似道士却又不是道士，颇有天人之感。“圣使，这赵德昭兄弟俩不中用，下一步该怎么办呢？”李继迁道。“这赵元侃绝非平庸之辈，有真龙之相，他身边有个叫什么叶小凤的，龙凤配，有意思。”圣使道。“你说的这些我当然知道，那该如何应对？”李继迁道。“陛下可熟读三国历史？”圣使问道。“当然，魏蜀吴嘛。”李继迁不以为然。“不错，当今天下之势，就势力而言，辽如曹魏，宋如蜀汉，夏如东吴。”圣使道。“有点道理。”李继迁道。“那陛下应知蜀汉的战略吧？”圣使道。“联吴抗曹。”“正是，而如今我想让陛下联辽抗宋。宋辽之间本已势均力敌，如今西夏加入，天平便会倾斜。”“甚妙甚妙。”
送走了圣使，李继迁便走入自己的逍遥宫，宫中乐伶吹奏，舞女扬袖，享受着帝王应该享受的一切。他看了看摆在身旁的白银，笑了笑，随手拿起一锭，醒目的“宋”字，邪魅的笑容，李继迁又抓起一把银锭扔给乐官舞者，大喊：“赏给你们，去东京完成你们的使命。”众侍者纷纷跪地叩谢：“谢陛下，定不辱使命。”李继迁仰天大笑，高呼道：“汉末英雄尚未灭，如今天下又三分。宋强辽悍又如何，逍遥宫中掌乾坤。”
皇叔赵廷美守丧期一年已过，在陈达的劝慰下，赵雨燕慢慢从悲痛中走出来。陈达带着赵雨燕来到东京城天籁坊——他们初遇的地方，寻找往日的温馨，让赵雨燕恢复往日的笑容。这一招果然奏效，听着曼妙音乐，一幕幕往事浮现眼前，赵雨燕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此事，一侍者走上前来，向陈达、赵雨燕二人作揖，道：“本坊新出了一个曲子，不知两位贵客有意赏听否？”陈达心想，当下最重要的是让赵雨燕开心，有新曲子岂不更好，当即说：“秒极秒极，要听。”赵雨燕道：“相公不必破费。”陈达道：“只要娘子开心，破费些又如何？”
不一会儿，一个曲班子来了，有四五个人，分饰不同的角色，咿咿呀呀地唱了起来。陈达、赵雨燕刚开始听得兴致勃勃，可越听越感觉不对劲，原来曲子唱的是皇弟和皇子争位的故事。“可怜那贤皇叔，一心辅社稷，却赴了黄泉……”赵雨燕听得声泪俱下，这不是唱的自己的父王吗？陈达觉察出不对劲，大喊：“别唱了，快退下。”乐伶们纷纷退去。
赵雨燕梨花带雨，哭道：“他们唱的莫不是真的？莫非民间都已传遍，独我不知？”陈达道：“哪有这回事，这都是民间臆测，这些戏子，什么都敢编敢唱，唯恐天下不乱。”赵雨燕道：“传言也许就是事实。”
“不错，这就是事实。”循声望去，只见一妙龄女子款款走出，脚步中似绕有乐律，身体上散发着余香，皓齿绛唇，星目月眉。“你是谁？”赵雨燕惊道。“我是这天籁坊的主人。”妙龄女子道，此人正是天籁坊主——赫连红颜。“你怎知道？”赵雨燕追问道。“当今大宋天子尚是襄王时，曾在我这天籁坊与人密谈，是我无意间听到的。”赫连红颜道。“当真？”赵雨燕道。“何须相瞒。”赫连红颜淡然道。
回到府中，赵雨燕神色大变，目光坚毅，对陈达说：“相公，你敢不敢随我举事？”陈达这一惊可不小，吓得差点连头顶的帽子都要掉下来，道：“娘子，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我们这无一兵一卒的，如何举事？”赵雨燕道：“父王生前有些心腹，倘如我把实情告知他们，定会一呼而起的。”陈达给赵雨燕倒了一杯冰水，道：“娘子，咱先冷静一下。”赵雨燕喝了一口，道：“我心已如冰。”陈达心想，自己本来当了郡主驸马，成为千万人艳羡的对象，可谁曾料到今天，想做个太平官恐怕都难了。
陈达思来想去，解铃还须系铃人，他便带了些银两，自己悄悄地又来到了天籁坊，找到赫连红颜，把银两给她，道：“你能不能去跟我娘子说，这个故事是杜撰的，不是真的。”“陈大官人为何如此？”赫连红颜手中拿着银子，微笑问道。“我怕出大乱子。”陈达神色焦急道。“会有什么大乱子呢？一首曲子而已。”赫连红颜不以为然。“我跟你实话说了吧，我娘子就是赵皇叔的郡主，你曲中所指分明就是赵皇叔，如何让她不起疑心？”陈达道。“真的吗？你家娘子既是如此身份，我又收了你的银子，我自会找她说道。”赫连红颜道。“大恩不言谢。”陈达作揖道。
在陈达的引领下，赫连红颜来到了赵雨燕府中，待领入院中，陈达便离开了。赫连红颜见到赵雨燕，见房中没有其他人，便问道：“郡主是否要杀君？”赵雨燕道：“你知道我的身份？”赫连红颜道：“也只刚知道不久。”赵雨燕道：“你是怎么知道的？”赫连红颜道：“这个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有办法帮你杀皇上。”赵雨燕道：“你有办法？你为什么要帮我？”赫连红颜道：“因为我的家人也是被赵恒所杀。”赵雨燕道：“皇上为什么要杀你的家人？”赫连红颜道：“这个我不想提了，我只要你知道，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赵雨燕道：“好，你说。”
赫连红颜靠近赵雨燕，耳语了一番。
秋风渐凉，枝果熟透，转眼中秋将至。真宗抬头望着茫茫夜空，说道：“小凤，今年中秋之夜，该如何办呢？”一身官袍的叶小凤道：“陛下，可赏赐皇亲国戚、文臣武将佳酿鲜果。”赵恒道：“这个必然，另外，朕想寻些奇美出彩的歌舞，来添色添彩，可是年年曲子都是这些，毫无新意，朕都听腻了。小凤，你得空时可在东京市井中寻些别样姿色。”叶小凤道：“陛下可还记得天籁坊？”赵恒眯眼一笑，道：“甚好，你去物色吧。”叶小凤爽快地答应了，当然他也有一点点小私心。
这日歇假，叶小凤终于可以陪陪杨伊洛了。平日里杨伊洛无聊，把东京城的店铺都逛遍了，可自己逛总归是没有太多趣味的，叶小凤忙于公务，她在东京又没有什么朋友，只能独自欣赏大宋王都的繁华了。这次不一样了，风流倜傥、幽默风趣的叶小凤可以陪在她的身边了，杨伊洛开心地打扮自己，胭脂红粉用足了。
叶小凤陪着杨伊洛一会在小吃店买些吃的，一会在胭脂坊补点化妆品，她喜欢的都尽量满足。逛了半个时辰，杨伊洛感觉有些累了，道：“小凤，我有点累了，咱找个地方歇歇脚吧。”叶小凤道：“好啊，带你去听个曲子吧，如何？”杨伊洛带着一丝惊喜，道：“东京的曲子一定很好听吧。”叶小凤道：“当然，今天咱们就去东京城最好的曲坊。”杨伊洛把头依偎在叶小凤的肩膀上，红红的脸蛋上洋溢着满满的幸福。
叶小凤和杨伊洛来到了天籁坊，仪表不凡的叶统领很快引起了注意。要知道天籁坊对于京城的达官名流是了如指掌，小厮将叶小凤的到来告诉了赫连红颜。赫连红颜在楼上俯察着叶小凤，她神色淡然而深沉，对小厮道：“带到上房，奉上最新的《颂龙颜》。”小厮应声。
叶小凤和杨伊洛被带到二楼位置正中的房间，屋内摆设讲究，陶瓷琉璃，龙涎飘香，极有格调。侍女们端上了上等的碧螺春茶和上好的点心甜点，恭恭敬敬地摆在桌上。叶小凤感觉自己的身份被认出来了，杨伊洛心中只是满满的自豪感。
此时，赫连红颜带着一众乐女进来了，赫连红颜笑靥如花，道：“叶统领来到敝坊，真是荣光之至啊。”叶小凤道：“看来贵坊的调查工作做的很好了，东京城五品以上的官员估计你们都认识吧。”赫连红颜道：“这点功夫还是要做的，今天我们天籁坊技艺最纯熟精湛的伶官都到齐了，为叶统领奉上最新的曲子，请您和夫人鉴赏。”听到夫人一词，杨伊洛脸都红了。
叶小凤坐定，赫连红颜退去，乐女们开始演奏了。古筝与琵琶相应，横笛与竖萧相和，时而低沉，时而高亢，时而悠长，时而急促，宫商角徵，浑然天成。叶小凤听得入迷，沉浸其中，乐声中似乎听到了千军万马，听到了滚滚江水，听到了王权无上，听到了烟火寻常。倏然之间，演奏结束，叶小凤竟听得落泪了。叶小凤猛地起身，找到了赫连红颜，道：“此曲应中秋之夜在宫中演奏，你们勤加练习，等候御诏。”赫连红颜又惊又喜，道：“谢谢统领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