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翠羽
朝堂之上，太宗又提亲征之事。宰相吕蒙正进言道：“陛下乃一国之本，亲征必有风险，倘若有失，国家有倾覆之灾。”枢密使曹彬道：“陛下亲征，将激励军将士气，属下将尽全力保护陛下周全。”太宗一摆手，道：“朕出自行伍，亲征又有何妨？朕出征之日，由皇弟监国，倘若真遇不测，皇弟可承大位。”殿上的赵廷美心中惶恐，跪下道：“臣弟不敢，廷美恭迎皇兄凯旋归来。”太宗见此，道：“我就这么一说，你怕什么。”赵廷美慌忙起身。
下朝之后，枢密使曹彬和参知政事寇准走在一道，曹彬问寇准：“寇相，陛下此言何意？难道以后是要传位于秦王叔吗？”寇准呵呵一笑，道：“君上之言，要信一半，疑一半，陛下这么说，一是表明亲征之志，二是表明自己无贪恋皇位之意，以破传言。”曹彬一愣，道：“第一层意思我明白，第二层我没搞懂，寇相可否明示？”寇准一笑，道：“曹枢密自己领悟去吧。”说完就走了，留下曹彬待在原地一脸懵。
因宰相卢多逊颇懂些军务，太宗便让卢多逊跟随亲征。寒冬腊月，大军浩浩荡荡北征，在高梁河安营扎寨。太监王继恩为了太宗的安全，将皇帐摆了相同模样的三个，除了天子近臣，无人知道太宗在哪个帐中，而且太宗经常换帐，每个帐中都有人寝睡，目的就是为了降低刺客行刺的概率，赢得救驾的时间。
白天，太宗外出视察军情，晚上便与宰相卢多逊、枢密使曹彬每日在帐中商讨军务。这晚，太宗商讨军务完毕，准备就寝，忽然之间，一只飞箭穿过皇帐而来，正中太宗右胸。太宗痛得大叫，太监王继恩和侍卫闻讯而来。“快传御医。”王继恩大呼。忙活了一晚，太宗的性命总算无忧。可受箭伤后，太宗无法指挥战事，只好回宫养伤。
回宫后，太宗常常端详射中他的箭，他将箭留了下来。这支箭有特别之处，便是箭尾处有两片翠羽。太宗问王继恩：“人抓到了吗？”王继恩道：“回禀陛下，人跑了。”太宗面露不悦，道：“你见过这种带着翠羽的箭？”王继恩思忖一会后道：“并未见过。”太宗道：“传元侃进宫。”
赵元侃进宫，忙问：“父皇身体可安好？儿臣甚是担心。“太宗道：”难道你有这份孝心，朕命你查清此事，大理寺会全力配合你。“赵元侃俯身道：”儿臣定竭尽全力，查到真凶。“太宗点了点头，道：”你来看看这支箭。“赵元侃上前，接过箭，自己端详：”箭上怎会有翠羽？“太宗道：”这也是我疑问的地方，这对你查案有帮助。“
赵元侃回到府中，将太宗交付他的差事告诉了叶小凤，道：“这跑了的人可怎么查呢？你可得帮帮我。“叶小凤道：”问题的关键是找到用翠羽箭的人。“赵元侃道：”人海茫茫，这可到哪去找？心烦意乱，要不你陪我到醉香楼小酌一杯吧，也算是借酒消愁了。“叶小凤道：”走着，王爷。“赵元侃道：”没人的时候不用叫我王爷，叫我赵三就行了。“
醉香楼中，二人对桌，品美酿佳肴。此时，一个黑衣人进入楼内，独自坐下，向小二要了酒菜，独酌独饮。黑衣人倒是常见，可他后背上背着弓与箭，这可引起了赵元侃和叶小凤的兴趣。再仔细一瞧，更是吃惊，那箭尾处竟缀有翠羽。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赵元侃大喜，刚要起身，叶小凤示意他别出声，赵元侃似乎懂了他的用意。
黑衣人酒足饭饱，起身离开，赵元侃和叶小凤悄悄跟随其后。穿街过巷走了大约二里路程，黑衣人来到一座豪宅大院，与门卫私欲了几句，竟然进去了。叶小凤道：“我们追进去吧。”赵元侃面色凝重，道：“不必了。”说完闷闷独行。叶小凤追上去，问道：“赵三，这是谁的府邸？”赵元侃自言自语，道：“是皇叔，怎么可能？”叶小凤道：“会不会搞错了？”赵元侃道：“让我想想，明天我去一趟皇叔府里。”
次日，赵元侃来到赵廷美府上。赵廷美道：“元侃，什么风把你吹来了？”赵元侃道：“皇叔，快过年了，侄儿特地来看望皇叔，给你带了些年货。”赵廷美道：“难得你这么有心。”赵廷美带着赵元侃到王府后花园溜达，花园里景色旖旎，鸟鸣婉转，亭台楼阁设计精致，让赵元侃吃惊的是，花园里竟然养了许多翠鸟。
“皇叔，你是特别喜欢翠鸟吗？”赵元侃问道。“对啊，这个鸟是很有灵性的，这羽毛也特别漂亮。”赵廷美说起翠鸟来，滔滔不绝。“您平常都爱收藏翠羽吗？”赵元侃试探地问。“是的，翠羽是绝佳的装饰品，装饰衣裳、佩剑，那都是很好的。要不我送你一些？”赵廷美侃侃而谈。“那太好了，谢谢皇叔。”赵元侃本以为他会有所隐晦，但没想到赵廷美毫无顾忌地畅谈，倒是让他有点疑惑。
赵元侃将翠羽带回府中，回想当日太宗给他看的翠羽，应是一样的。“难道真的是皇叔？皇叔怎么可能？”叶小凤道：“殿下，不论实情如何，是否都应该禀报陛下呢？”赵元侃道：“这个嘛，真让人为难，我再想一想。”见叶小凤面色凝重，赵元侃笑道：“你怎么看上去比我很为难呢？”叶小凤摊摊手，道：“总感觉这一切太顺利了。”赵元侃道：“别多想了，正所谓吉人自有天相嘛。”叶小凤笑道：“但愿吧。”
不日，太宗又将赵元侃密召进宫中。殿外，太监王继恩前来为赵元侃领路，悄声道：“襄王殿下，陛下自从中箭回宫后，性情愈发多疑苦闷，想早早找到背后主使之人。”赵元侃道：“我明白，多谢王总管。”
太宗半躺在皇榻，气色不佳，道：“元侃来了。”赵元侃道：“父皇要保重身体啊。”太宗道：“这案子一日未破，朕就不能安睡啊。元侃，可有什么进展？”赵元侃浓眉紧蹙，一时不知怎么回答。太宗察觉了异样，道：“有什么隐情，但说无妨。”赵元侃道：“父皇，此事并未查证，只是推测。”太宗道：“没关系，说来听听。”赵元侃道：“儿臣遇见了用翠羽箭的黑衣人了，然后暗暗跟踪，发现他去了皇叔的府邸。”太宗皱眉道：“廷美？”赵元侃又把赵廷美爱养翠鸟之事详细讲与太宗听。
赵元侃走后，太宗将信将疑，心情更加苦闷，便召太监王继恩来说话解闷儿。太宗把事情告诉王继恩后，王继恩道：“赵皇叔朝中声誉甚好，怎么可能会害陛下呢？”太宗本是多疑之人，听到赵皇叔朝中声誉好，感觉心里有根刺一样。“民间传唱的童谣是怎么唱的来着？”太宗问道。见王继恩面色犹疑，太宗道：“你说就行了，朕又不会责怪你。“王继恩道：”遵旨，是这么唱的，‘铁斧声，烛光影，兄长亡，黄龙现‘。“太宗思忖，反复吟念”兄长亡，黄龙现”这一句，自言自语道：“莫非这兄长指的是朕？黄龙是？”当晚，太宗做了一个梦，梦见一条黄龙腾空而起，追着自己撕咬，最后将自己压在身下，吓得太宗惊坐而起，一身冷汗。
太宗传皇叔赵廷美，赵廷美道：“皇兄身体安好？臣弟日夜担心。”太宗意味深长道：“那劳你费心了。”赵廷美道：“这是臣弟之本分。”太宗道：“廷美，你来看看这支箭。”赵廷美接过箭，仔细端详，当看到箭尾的翠羽时，不仅一怔。太宗道：“这就是射中我的那支箭，这两片翠羽你熟悉吧？“赵廷美惊慌，下跪道：”陛下，臣弟确有收集翠羽的喜好，但对于这支翠羽箭，臣弟确不知情。“太宗问道：”当真不知？“赵廷美声泪俱下，道：“确实不知。”太宗道：“不知便不知，起来吧。”
赵廷美回府后，惶恐不已，寝食难安。思忖良久，赵廷美带着重金，找到了太监王继恩打听口风。王继恩收下重金，十分欣喜，对赵廷美道：“皇叔啊，你知道我们陛下是十分多疑的，最近东京城内的童谣你可知道？”赵廷美道：“自是知道。”王继恩道：“可陛下现在有了另一种理解。”赵廷美急忙问道：“什么理解？”王继恩道：“陛下认为童谣中的兄长不是太祖皇帝，而是他自己。”赵廷美大惊，汗珠子刷刷地往下流，慌忙问道：“那我该如何？”王继恩道：“事已至此，皇叔还是要保住楚王啊，朝廷都知道楚王是储君，而楚王与您关系亲密。”赵廷美哀叹道：“我明白了，多谢王总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