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偷梁换柱
众人脚步也快了一些,前面响起一声明亮的蛙叫,三声,四声,五声,渐渐传开,蛙声一片,众人到了近前,发现路两边出现一片片水洼,水洼低浅,清澈见底,不过一尺来深,旁边长着密密麻麻的菖蒲,菖蒲嫩如柳叶,坚韧细长,随风轻轻摇曳,刘大成看生得高长,上前与自己比划,竟快到自己肩膀,深处还有些更高,但自己够不到,也就作罢,众人望着这片菖蒲,顿觉心神明亮,不觉往远处看去,只看小路弯弯曲曲一直延伸到山坳下,菖蒲也跟着弯弯曲曲延伸到山坳下,那里还有阳光。
古教授提醒众人应该赶路,脚程还得再快些,需在入夜前到达岸边,众人奔向山坳,只看阳光留在山坳口处,两峰之间一片金光灿然,微风阵阵,吹动蒲苇,里头响起一片窸窸窣窣的声音,“有东西。”刘昆玉从风中察觉出了危险,他嗅觉十分灵敏,自然容易分辨出别人察觉不到的东西,众人听言停下脚步,“有什么东西?”刘朝云道,一众人个个都做好了准备,尤其古教授,如临大敌,如今宝刀已经拿到手,只差这最后一步回程,断然不能再出差错,“不知是敌是友,我们快走。”刘昆玉等了一会,没有辨出什么物事,这种东西他从来没有见过,不敢轻易言语,想来还是走为上策,说着留在最后与刘汇仁一起。
众人都不敢怠慢,刘昆玉在这一点上比谁都认真,一行人脚下像踩着一般,往山坳口赶去,直跑到山坳口,刘小虎气喘吁吁道:“阿玉,咱们跑了这么长时间,也没看到有东西跟上来啊,”刘昆玉挥挥手,说道:“没跟上来,它们脚步有些慢。”众人云里雾里,出来这一趟见到的奇怪东西多了,也不在乎再看到一两个,但是有一点,需得速战速决,不能耽误时间,一行人本就精疲力尽,这一趟跑得太累,就在山坳口稍作休息,这是刘汇仁的注意,说是这里阳光充足,任何邪祟也不敢轻易靠近,视野也算开阔,万一有什么出来能够及时发现,几个人背靠背围成一圈,刘广奎一边吃着烧饼,一边往近处的蒲苇丛深处里看,忽地双指叠发,里面一阵响亮的嚎叫,听着不像大物。
刘广奎使个颜色,刘汇仁立马跑进去,片刻提溜回来一件东西,刘汇仁哈哈大笑:“我当是什么怪物,原来是只小野猪。”刘天明却觉得有些可疑,仔细看了那模样,“不对,这不太像野猪,绘本里面不是这样。”刘天明很小的时候就看父亲的手稿,野猪的幼崽不是这样,对刘广奎摇摇头,刘广奎便明白了意思,这东西并不好惹,让刘汇仁放回去,刘汇仁便小心翼翼给放回原处,回来看刘广奎站在山坳口,望向远处,港口宽广,像月牙一样伏在海边,距山坳口大约还有十几里,港中几只小船在轻轻飘荡,看样子常有人来往,刘小虎休息得差不多,起身看着港口对刘广奎道:“大师父,咱们该回去了。”刘广奎也懂,刘小虎的言语中带着希望和期冀。
众人浩浩荡荡往港口前进,过了山坳,地形与先前大不相同,这边到处裸露着岩石,砂石满地,大大小小的石块和杂草生在一起,铺了满地一直到港口,宽也看不到边际,这里视野明朗,一览无遗,众人看无甚妨碍,迈着大步,快步往港口赶去,堪堪行到半路,刘昆玉又让大伙停下来,说道:“有大物来了。”“是刚才的东西么?”刘汇仁问道,“是。”刘昆玉咬着腮帮子问道,心道这东西可是巨物,话音未落,只听远处轰隆作响,众人只觉脚下颤颤巍巍,急忙互为犄角,做好准备,片刻,便看一头庞然大物自北奔来,大物通体棕黑色,有半人多高,将近两米多长,速度快,力量大,奔跑起来地动山摇,它身后还有好几头跟它一样的巨物,虽是了了几头,却有千军万马的气势,一行人看得清楚,就是刚才的野猪,只不过这些体大如牛,身形壮阔,非同凡响,野猪群迅速逼近,众人身上都出了一身冷汗,谁曾跟这种大物斗过,只有刘大成,在村里跟老牛斗气,拉着老牛走,可那也不算打架,若是真打起来,不一定谁能赢,刘昆玉喃喃道,刚才捉住那个小野猪,不会是回去通风报信了,他如果添油加醋说道,那咱们可真是吃不了,刘汇仁让他少说两句,省点力气一会使也不晚,不料野猪群却在众人面前不远的地方斜向外跑去,似乎并没有看到一行人,一行人被喷得灰头土脸,满脸错愕,那野猪群竟不是朝着自己这边来的?刘天明看得仔细,野猪群并不像发起进攻,却好像是在躲避什么风险,照理说这样大的野猪群难有对手,它们会怕什么呢,刘天明立即往野猪来的方向看去,只看半空乌压压的一片,惊起嗡嗡嗡的响声,声音低沉频率却高,他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前方,不提防一只小虫忽地飞过,这一眼,刘天明霎时间想起了什么,惊道:“沙漠牛虻,有毒,快跑回到山坳。”
众人听言也顾不得多想,刘天明说的不会有什么差错,还好刚出来没多远,便撇开双脚,撒丫子跑起来,只看偌大的山坡上,一路尘土飞扬,众人忙忙飞奔,只听耳边嗡嗡作响,声音越来越近,眼前也渐渐暗了下来,过了山坳口,刘天明让大伙全部藏到蒲苇丛里,一行人把身子藏得严严实实,就觉半空一阵黑云压境,片刻又重复光明,待一切安静以后,只听刘昆玉道:“我的乖乖啊,这么大的牛蛰子,还是第一次见,得有三寸长了,那不得把野猪给咬死啊。”“是啊,普通的牛蛰子,村头的大牛,被它蛰了,都跑出好几里地。”刘小虎跟着说道,这东西大伙都熟,只是没想到会有这么大,浑身黢黑发亮,看起来就特别厉害,刘天明解释道:“这是一种沙漠化地区才有的牛虻,个头和毒性成正比,常常群居行动,吸血时会把整个身体吸满才停止。”众人听了不寒而栗,刚才幸亏跑得够快,这如果被逮着,不得被吸干殆尽,学生打了个寒颤,问刘天明什么时候可以出去,刘天明说再等等,“刚才野猪群跑得快,更容易血气上涌,让牛虻寻着气味追上,咱们跑到菖蒲丛里,菖蒲性寒,加上自身有一些清香,就能掩盖住我们,我们再待上一会,应该就没什么大碍了。”
众人听言,放下心来,刚才一顿劳累,大汗淋漓,实在疲乏,便一通坐在水里,正好快,刘大成口渴得紧,但是蒲苇中的水已经被搅得混了,便顺手拔出蒲苇茎叶,嚼着叶子最里面的那块,清甜甘爽,三河村的人没少吃过这个,大伙在地里干活,挨着水边很多这些东西,况且吃这个比喝水解渴得多,刘大成薅了一把攒在手里,大口大口地嚼着,很是受用,吃完以后拍拍肚子,似乎酒足饭饱,他便站起身,探着脑袋往外看了看,外面一切静悄悄,也没有了刚才那吓人的牛蛰子,但他还是小心翼翼撩着步子走出来,不料,刚走上路边,一个趔趄摔在地上,刘汇仁听到声音,才发现刘大成不见了踪影,一阵怒气上头,扒开蒲苇,只看刘大成躺在地上,已经鼾声如雷,刘汇仁气不打一处来,“这孩子,光给我找事干了。”说着去叫刘大成,怎料叫了几声都不答应,刘汇仁急了,上前提着耳朵叫喊,刘大成依旧鼾声如雷,刘汇仁心里一下,觉得不对劲,大成这小子再怎么浑,也不会叫不醒,该不会在水里碰着什么东西了?那竹叶青最喜欢待在水边,毒性也大,不料喊了几声此时竟觉得自己也昏昏沉沉,刘小虎他们听到声音出来看,刚起身便晕头转向拿不住脚,迷迷蒙蒙中听刘天明说道:“我们可能吃的是芸苗,食叶则醉,饵根则醒。”话音未落,便昏睡过去,刘广奎定力最深,心道这蒲苇真是好生厉害,便是几十年的陈酒也无此力道,虽是浑身无力,却听到刘天明的话支撑着去薅蒲苇根,不想刚踏出一步,脚下不稳,恍恍惚惚觉得天旋地转,就此昏睡。
阳光斜斜地照在山坳口,照在众人身上,一切寂静中只听众人鼾声此起彼伏,不久,一个壮实的身影在出现在山坳口,斜斜的身影慢慢靠近众人,去了蒲苇荡,弄了很多芸苗根,又来到刘小虎身边给他喂下,片刻后,刘小虎醒转,朦朦胧胧睁开眼睛,看到眼前的身影,喜道:“刘婶婶?”只看刘以同开怀大笑:“怎么样,没想到我会来?”说着把刘小虎扶起来,怪道:“你们啊,出来一趟,怎么一点也不知道小心,山里的东西能随便吃么?”刘小虎听言,难为情地摸摸头,心道大伙都渴了,谁能想到这东西还能吃醉了,这山里果然无奇不有,看身旁还有些芸苗根,便给一行人都用上。
众人陆陆续续醒转起身,古教授心急火热,一骨碌爬起来,生怕耽误了时辰,就想招呼众人去港口,却看到刘以同在身旁,满脸惊讶又带着疑惑,刘小虎给大伙解释了清楚,说刘婶婶特意赶来相救,其实他也不知道刘以同会什么会恰到好处出现在这里,刘以同把众人看了一遍,见众人没有大碍便放心,又走到古教授那边,不顾众人的眼光,只对着古教授道:“你们几个最好完完整整回去,否则我剥了你的皮。”顿了一顿,又接着对众人道:“好了,我没工夫陪你们,现在安全了,你们赶快去坐船。”说着指向港口。
众人看她不容置疑,也不便再多说什么,活动活动筋骨便往港口赶去,过了山坳,刘汇仁和刘天明同时停下脚步,刘天明刚想说话,刘汇仁先把众人拦了下来,开口说道:“你们就没觉得刚才那人有些古怪?”“那不是刘婶婶,对吗,仁叔?”刘昆玉醒来后站在刘以同不远处,只觉他身上有股特殊的松香气息,这种松香是陈年的松油制成,平常人不会有,刘汇仁展颜一笑:“还是阿玉机灵些。”“那小美怎么办?”刘小虎脱口问道,心中不免着急,“刚才我就觉得不对劲,我说刘婶婶怎么换了衣服,神情也跟以前不一样,原来是这样。”“应该不会有事。”刘汇仁说道,“他能出手救我们,就没有恶意,只是不知道他想做什么,这样,虎头,咱两从后面悄悄跟上他,探一探虚实。”说着望向刘广奎,想看看刘广奎的意思,刘广奎刚才在水洼那里也看出来了,手里早便握着掌法,以防那人有什么动作,这是早年里江湖上的易容术,虽然那人扮得也像,但内行人一看就是个汉子,此时看刘汇仁问他,刘广奎只说道:“一切小心,快去快回。”到了船上,刘广奎总觉得刘以同在哪里看到过,又想不起来。
刘汇仁和刘小虎便打个回马枪,悄悄跟在那人身后,看那人往哪里去,那人走到刘小虎他们最初看到菖蒲的地方,扒开草丛,里面竟出现一条不起眼的小路,刘小虎心道原来你是从这里出来,难怪会那么容易找到我们,跟刘汇仁慢慢跟上,走了半个钟头,里面水洼越来越深,竟成了一片清悠悠的湖水,岸边三间茅草屋,那人茅草屋外一片小院,小院外围着三尺高的篱笆,那人径直进了屋内,两人踅到篱笆外,听院里没有动静,刘汇仁示意从屋后进去看看,刘小虎很快摸到窗外,只看窗户大开,他便小心翼翼贴在一边,屋内那人正俯下身子好像在洗脸,又对着镜子满脸揉搓,不久竟摘下一条面皮,叹了一口气,转过身来,这一转身竟把刘汇仁和刘小虎吓了一跳,刘小虎差点喊出声来,还是刘汇仁眼疾手快,将他嘴巴捂住,悄悄退出院,来到远处的深林中,刘小虎急道:“仁叔,他,他,他,哪个是真家伙?那刘婶婶和小美她们?还是我们赶快回去报信。”刘汇仁拉住刘小虎道:“不慌,小美她们应该没事,毕竟她们去找观主,与这位古教授没什么关系,他也只是假扮。再者大师父多年行走江湖,未必没有看出来,还有刚才天明也想说话,可能是有所察觉,那么多人不怕对付不了他一个,咱们两还是在这拿这一个,这老小子竟然敢在咱们眼皮子底下偷梁换柱,胆子也是不小,看我怎么收拾他。”
刘汇仁和刘小虎再次来到茅屋,只听里面静悄悄,半点声音都没有,刘小虎往屋内瞧,古教授正躺在床上闷头大睡,没错,这正是古教授,刘小虎现在怀疑哪个才是真正的古教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