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怪风
穿过峭壁上的黄金林,眼前豁然开朗,整整齐齐的田地出现在眼前,一眼望不到边际,在这片田地中行了足足半个多钟头,刘广奎眼里看到无数熟悉的庄稼,花生,玉米,豆子……心道这里果然有人住着,不知道是不是那传说的地方,便一一仔细看去,生怕漏掉一丝线索,既然这趟出来无意进了深山,那就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刘大成看那刘广奎四下里张望,他也睁大眼睛去看,他看到自己熟悉的田地,看到自己熟悉的庄稼,心里的胆怯渐渐褪去,享受起左摇右晃的自在,刚才他被扔在地上,看到那些人的模样,着实害怕了好一阵,心道小时候听过老人讲,野人会把人抓着烤着吃,但是有大师父在,大师父不怕,我也不怕,闻着一路庄稼的清香,又来到一片桑林,桑叶十分肥大,比平常厚实很多,桑林也是无边无际,望不到尽头,刘大成看的累了,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又半个钟头,四个高瘦汉子终于停下了脚步,刘广奎睁眼一看,身处一个极广的厅堂,上首两把太师椅,一张案桌,桌上一副对子,对子中间一幅画,画样太远,看不清楚,下边两行列着十八把交椅,整个厅堂八根立柱支撑,皆一尺来宽,由纯正的黄金木打造,价值不菲。
刘广奎看着这一切,心里猜着大概,这应该是传说中的那个村子,只是不像大伙口中说的那么神秘,这一路走来,他看到的情景跟普通村子没什么两样,只是这村子形制规整,从厅堂里看,这里是家法严密的宗族,正主知道有人从峭壁进山,应该不久就会来,他暗中做好准备,把四下里的出入又看了一遍,默默记在心里,便转头去看刘大成,只看身旁的刘大成酣睡如雷,他不禁怀疑自己刚才也是不知不觉睡着,他想了想,大概是这些人中途用了什么东西,自己竟丝毫未察觉,想来这几人也不简单。
那些汉子把两人放下,站立两侧,静静等待着主人的到来。刘广奎趁这时候瞧了仔细,四人身长两米上下,手臂奇长,皆能过膝,手骨关节处异常粗大,脚掌宽厚,重重硬茧,想是常年攀援而致,再看脸庞,方额阔脸,眉骨偏高,眉长入鬓,双目无神,呆若木鸡,形容样貌皆是练家高手,只可智取,不能硬拼,想到这里,忽然听到脚步声,忙将眼神收回。
脚步越来越近,沉重而有力,待来人靠近,只听声音道:“是他的人么?”刚才为首的汉子那人回道:“不知道,他们找到了青溟潭,眼看就要到咱们地界了,不得不出手,剩下的人看到我们应该不敢再来了。”“为什么不直接解决?”“那是因为,因为……”“因为什么?”“青溟潭底下的东西出来了,想要救他们,幸好咱们的人出手快,没让它捡到便宜。”
“它也出来了?”那人冷然道。
“是。”
“既然它出来了,他必定也会知道,说不定还是受他指使。”来人面色沉重,接着道:“哼!就是把那畜生搬出来,他也妄想!”
“族长,这两人怎么办?”
“留着,祭祀的时候能用上。”说完顿了一顿,接着道:“今天早上神鸟带着人去了北面望海峰,此事还得再细细查办。”拂袖而去。
刘广奎心里听个明白,这地方两伙人,面前这伙人不好惹,原来那大鸟是要救人,可惜啊,自己一无所知,竟落在了贼窝里,也罢,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这么多年了,大伙都想弄个明白,既然如此,我就做个前锋,这么想着睁开眼又把厅堂仔细看了一遍,清一色的黄金木,发出淡淡的奇香,案桌上那副对子,渐渐清晰起来,可是,刘广奎不认得那些字,跟自己平时认的字好像有些不一样,他看那四个汉子在外面,便轻轻往里挪,看着那幅画,那画里好像有蓝尖尖的山峰,山峰矗立在海边,海上还有三座岛,看着看着他不自觉又往前挪了挪,想看的更加清楚,不防腿上一阵剧痛,刘广奎往后望去,原来是刘大成醒了过来。
刘大成叫了几遍大师父,可刘广奎看得太入迷没听着,无奈之下,刘大成照着他腿肚子就是一大口,因为他只能够得着腿肚子:“大师父,这是什么地方?”
“咱们到了别的村子,这里咱们不熟悉,需小心谨慎。”
刘大成点点头,迷迷蒙蒙坐起来,但是想要伸手伸不开,想要伸脚不能动,想起自己被捆住,又饿又累,没有看到飞龙,也没有找到虎头,心中顿时委屈,腮帮子涨得皮鼓样大,嚎啕大哭,口中不住大叫道:“放开!放开!放开!”他天生神力,中气浩大,这一通呼喊犹如虎啸,那些怀抱粗细的黄金木,竟在声浪中发出“吱……吱”的声音,那四名汉子见状面色大变,虽知厅堂内的黄金木是悬空柱,但常人哪里有这气力,其中一人只觉耳朵生疼,已是不耐烦,与刘大成怒目相向:“你,闭嘴!”刘大成毫不理会,仍是我行我素,尽情大哭,那人便对为首的汉子说道:“大哥,让我来结果了他!”
“老三,慢着,”为首那人阻拦道,“咱们犯不着为他伤人命。”说着看了看厅堂深处,见无动静,上前将刘大成一掌劈晕,又与刘广奎抱拳道:“我姓刘,叫做好春,兄弟几人名为春夏秋冬,敢问贵客为何要到这里?”
刘广奎见出手他稳扎有力,结实不俗,知是练武修身,心中明朗之人,便回礼道:“鄙人刘广奎,因为村里人误闯贵地,带着大伙一齐来寻人,若有得罪之处,还请见谅。”
“唉,原来是这样,果然天机如此,一切自有定数。”刘好春若有所思道。
“大哥是说……”
“好了,此事以后再说。”刘好春转身对刘广奎道:“两位恐怕要在此处多待上几日,怒兄弟们无礼了。”说着也不等刘广奎回应,将两人架起,出来厅堂,转过几道回廊,见一道天梯,直上云霄,几人拾阶而上,行到夜幕降临,来至一处窄崖,不过数步,忽地前面出来一道万丈深渊,只见云雾缭绕,深不见底,俯视之下,鹰燕徘徊,刘广奎倒吸一口凉气:“他说的无礼,莫不是要把我们推进这深渊?”不由地脚步定在立处,刘好春看明白了他的意思,指着下面道:“老哥,下面是处隐蔽的所在。”
刘广奎极目望去,离自己三十来米之下,有一处极窄的岩石伸出悬崖,岩石上搭着几座简单的屋子,屋子旁边有一条羊肠小道,小道往上,巨石对峙,中间立着一座宽敞的桥,桥上也搭着一座屋子,屋子底下的通道小巧玲珑,仅容一人通过,当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屋子内住着一位看管来往的人,在外面看不清楚模样,只觉那人身形庞大,似乎把整个屋子填满。刘好春上前与那人打了个招呼,那人伸出手来给刘好春一把钥匙,刘好春便转身回来,指着右边那处略显宽敞的屋子对刘广奎道:“委屈两位了。”
刘广奎松了一口气,原来是要在这屋子里被关上几天,也算还好,留得青山在。
走上岩石,刘广奎才看清楚,这岩石从悬崖往外延伸,不过十米来宽,从最内侧三四米厚到最外面的边缘不过三寸来厚,如若从屋里走到悬崖的小道,必须经过岩石最薄之处,一不小心就会跌入万丈深渊,凭谁也不敢在这里有什么动作,果然是处看管人的好地方。他一边走,一边查探,脚下的岩石似乎有些晃动,也不知是疑心还是别的什么,但是他感觉这股劲力是往里,不是往下。
刘好春打开屋子,刘广奎自然走了进去,席地而坐,不再理会,刘好春见状心中不禁升起一股敬意,好汉子自当如此。
刘好春几个兄弟走后,刘广奎让刘大成睡个好觉,自己静心打坐,将这几天来来往往的事情想了个透彻,又想到自己和刘小虎处境,不知虎头这孩子现在如何,便拿定主意,心道应当主动出击,想办法逃出这里,先把虎头找到,再探一探这村子里的秘密,离开这是非之地,想到此处,便挨着草堆,静心入睡,养精蓄锐。
夜到三更,刘广奎随即醒来,把刘大成叫起,刘大成睡醒惺忪,满脸朦胧,似乎忘了白天发生的事情:“大师父,什么事?”
“大成,你不是想找虎头玩么?”
“他在哪里?”刘大成眼睛霎时变得锃亮。
刘广奎指了指门外,道:“我现在带你去,不过你要听大师父的话,不能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好。”刘大成轻声道,这让他内心很是欢喜。
“外面小屋有个人,十分厉害,你能打倒他么?”
刘大成拍拍胸膛,表示没问题,自己长这么大,单打独斗还没输过。
刘广奎点点头,无声无息站了起来,来到门边,先看了看外面的情形,桥上的屋子无半分动静,刘广奎便望向悬崖那边,皎皎明月,光华灿烂,与原先来的时候大不一样,远处是无边无际的夜,这夜深深的青黑色,时不时还散漫着迷一样的雾,来得快去得也快,但是,靠近悬崖与小桥那段路似乎没有雾,只有那屋里一点闪烁不明的灯光。刘广奎朝刘大成招招手,让他来到门前,说道:“大成,咱们就有一条路可以出去,就是那边屋子下的小道,咱们先悄悄过去,若是那屋子里的人出来了,你就把他撂倒,明白么?”
刘大成使劲点了点头,这两天可算是闷坏了,巴不得马上见到刘小虎,三河村就他最会玩。
刘广奎自然不能让刘大成一人动手,他嘱咐好,是怕刘大成到时候不明所以,乱了章程。此战必一击即中,速战速决,不能让对方有还手的机会,万一出了差错,在这悬崖之上,不容易对付。出去第一问题是把门锁解决掉,先前看那门锁锁形只是一般,应是庄里觉得押进这里的人插翅难飞,在门锁上就不十分在意,刘广奎试着撬动门板,“吱呀”,门板又多开了一寸,长锁锁头露了出来,刘广奎看着门外那生锈的铁锁,心道要弄开这铁锁倒也不难,难在穿过那道小桥,于是一边看着小桥,一边从腋下掏出给根极细的银针,一边用两根手指支起铁索,不想手指刚碰上铁锁,只听“啪”一个轻微的声音传来,刘广奎看的分明,铁锁自己竟然开了,诧异之余心中不免感激,应是刘好春兄弟留了一手,此恩只好以后报答了,如今是要尽快去救人,便招手让刘大成赶紧出门,两人小心翼翼来到门外,将门轻轻带上。
屋门距悬崖不过几十米,两人猫着步子踅到悬崖边,这里羊肠小道往上延伸,再不远就是小屋了。刘广奎提气而行,当先一步跨上小道,身旁的万丈深渊,权当它不存在,不防备忽地迎面扑过一道劲风,刚才在屋里的时候,他就听到悬崖这边风声险恶,以为只是寻常刮风并不在意,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力道,他慌忙抵挡,却架不住那力道,好在刘大成在后面奋力支撑,两人勉强退到悬崖边躲避一旁,刘广奎却发现眼前并没有什么人,再瞧瞧那屋里,还是安静如初。
刘广奎喃喃道:“可不是作怪,难道这里还藏着别的东西?”心道四下里无风,怎地就这里出来风声,调整气息又站了起来,跨上那小道,不料一道劲风又扑面飞来,刘广奎一个“鲤鱼打挺”,连忙护住身子,紧贴在悬崖边,只见四下里一片安静,哪有什么人在。刘广奎心里起了疑心,往常年走南闯北见过的东西也不少,却没有这等怪事,难不成真有什么东西作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