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英雄好汉
刘天明听了古教授种种分析，忽地灵光一现，说道：“教授，你这么一说，我想起刚才那石壁，起起伏伏也很像洛书布局。”古教授听言与刘天明来到石壁前，十多米长的石墙，凹凸不平，细看中竟像是山岚河川，中间那近三米的广阔处，像极了先前遇到那只巨龟龟背，只是这龟背上起伏着纹样，“戴九履一，左三右七，二四为肩，六八为足，以五居中。”中心寄旺四隅，生生不息，是这里了，古教授在中心起伏中摸索，左右上下却不能动，确认此处是结结实实的墙壁，不是可以随意按动旋转的机关，他心里不免疑惑，却看刘天明上前，对着石壁“通通通”敲了几声，只听石壁内里嗡嗡嗡作响，石壁往回走的方位轻轻打开一道石门，古教授怎么也没想到这里竟是声控的机关，刘天明本来也没想到，但心中忽地想起刘小虎说的在刘家庄的经历，这些地道的机关千变万化，说不上哪一招就好用，况中心主外，他就觉得这是关键所在。
一行人看到，这道门的缝隙在两山夹峙中，像一条河流弯弯曲曲，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会是一道门缝，石门打开，借着外面蜡烛的光亮，看到石室中心一座机窍，刘与奢与刘汇仁取了外面的蜡烛将石室中的灯烛点开，待光亮照满石室，众人才看清中间这座机窍的模样，“梭织子？”刘汇仁喃喃道，他看这座机窍，跟以前在坊子里看到织机一模一样，便不自觉说出来，那时候大伙都叫“梭织子”，别看它那么大架子，是梭子穿来往去，才有了万般锦绣。
古教授和刘天明也是疑惑，这机窍实在跟想象中的不一样，这“梭织机”织的不是丝线，更像粗绳，最大的不同就是综线，每一处综线板上都接着发条，发条又通往地下，应该是通着对面石室的四套机扩，织机上现在无人，发条全被揽在一起牵引在靠近墙壁的一处轮转上，轮转上有把手，刘汇仁见状急忙去解了下来，整个机窍便慢慢停下，众人都来到机窍前，他们现在已不必着急回去，一来青龙被制住，上面的人应该无碍，再者出口被巨石堵住，一时半会也出不去，说不定在这里还能找到出去的办法，他们围着机窍左看右看，刘汇仁感叹，这座“梭织子”比自己以前看到的那个复杂很多，提综六十多盘，由巧手操纵，便能织出万般锦绣，可惜，现在应该很少有人会这技巧，自己当时也只是一观，觉得上等布匹价值百金也算物有所值。
刘天明看那“丝线”诸般绚丽，心道自己曾在《天工开物》中看到过古代的提花织机，需两人上下配合操作，十分繁复，当时自己只是看到了图画和描述，对其中奥妙不甚了解，毕竟这种复杂的构造得实际看能工巧匠演示才能清楚，但哪有这样的机会，现在看到的这个比书上的略微简单些，但也是错综复杂，他眼神转移到机窍上方，只看那里悬着无数丝线，“天综地纬，交织成章。”刘天明不禁感叹，心道设计这座机窍的人实在了不起，竟把织布机的窍门用到机关上，随即又想到，这提花机就像是一台巨大的计算机，想织出来上好的锦缎，需几百万中算法安排其中，就像提前编写好的程序一样，想到这里，去看前面的卷轴，凑近看已经织出来的布样，那织好的锦缎竟是大殿中青龙游走的情景，就是刚才发生的样子，竟跟自己经历过的一模一样，心中大惊，这里的人是怎么提前知道殿内发生的情景，“其实不然，”古教授走到刘天明身边，看出他的惊疑，说道：“如果上面的挽花工按照自己的想法变换丝线，那么就能织成他们想织出的画面，当然，这人的需得有绝对的头脑，”说到这里，顿了一顿，接着道：“这也只是我的猜测，当不得真。”刘天明点点头，他虽听得有些模糊，却觉得古教授说的好像有道理，不禁再次看向织好的锦缎，这里最末处有一小段不明显的参差不齐，后来便又规整，也算瑕不掩瑜，再看卷轴用的丝线虽然粗了些，但是华彩不减，另有中间潜行金线，当真是余霞成绮，实属佳品，不知道这些丝线从哪里来，大概是用了刘家庄那些蚕茧，只有那种蚕茧织出的东西五光十色，这些地方有千丝百转的联系，估计不久以后就能看到所有的真相，“大殿内的情景，我猜他们是用这墙角的镜子看到。”众人这才看向墙角，刚才他们也都发现了，每个墙角确实斜立着一面铜镜，但那铜镜上什么也没有，也就没有在意，刘汇仁说着走到铜镜前，对着铜镜上面的管道抬起一道按钮，按钮在管道后，其他人未曾注意，现在只看铜镜中显出相来，大殿中青龙形态各异，停住不动，刘汇仁接着说道：“这是用了镜子传像，原来大殿上方总是发出光来，我还以为上面放了什么东西，原来是用了镜子，这里的人通过镜子看到我们的一举一动，那些青龙才游刃有余，总能找到我们。”
众人听了不禁叹服这机关妙处，古教授却更加着急，他在意的是原来在这间屋子的两个人去了哪里，如果他们是在巨石落下前逃出去，那无话可说，如果他们通过机关逃出去，那这里应该有迹可循，想到这里，不禁望向那墙边的轮转，刘汇仁也在那里，他拿下发条后，便在这里观察轮转的动静，觉得这个地方有蹊跷，现在看古教授来，说道：“这里面好像与别处相连，不知是不是通着出去的路。”古教授也有所怀疑，这个轮转在石室并没有太大的作用，如果说有作用，可能与水运仪象台有关，也有可能与出去的路有关，按照外面路的方向，水运仪象台应该正在这间石室右侧，现在应该先去那里看一看，便叫上刘天明，一同去水运仪象台那里，让刘汇仁守在石室。
水运仪象台传说来源汉代张衡所做漏水转浑天仪，可惜漏水转浑天仪失传已久，好在水运仪象台留传下来，从这台机器中可以窥见浑天仪的面貌，宋代的水运仪象台集前人大成，这仪象台应该更为精妙，古教授看到眼前的水运仪象台，内心激动不已，默默道：“浑天如鸡子。天体圆如弹丸，地如鸡子中黄，孤居于天内，天大而地小。天表里有水，天之包地，犹壳之裹黄。”叹服古人当时的宇宙观，他走近前看，这座仪象台与书中记载一样，很是高大，高约十二米，长宽约七米，上层为浑仪，中间为仪象，下层为报时和动力系统，仪象台框架仍由黄金木打造，可保千年，内部机械构造却还沿用古时的纯铜，说不定就是古时留传下来的物件，具体什么年代，古教授看不来，与古人不同的是，这里的设计增加了一道引水，让这座仪象台成为全自动机械，当真神妙，在石室上方，斜放一道金管，引山泉自动灌入仪象台的天池，水流受管口控制，天池中只得半池水，足以供仪象台使用，下方退水池，打了出水口，引一道水流入地下，在进入地下前，又放置了一道精巧的水车，水车转动发条通往旁边的石室，这就是石室中轮转的来源。
古教授不禁感叹，这一通构造十分精密，实在伟大，当下拾阶向上，去看浑仪运行的轨迹，只看那浑仪基座金光闪闪，四条青龙腾跃其上，如龙吟云霄，利爪刚健，与中间玉柱撑起诸般天象，这里所用材质跟大殿中一般模样，再看其中星宿运转刻度，果然与仪象相辅相成，跟现在分毫不差，心道这仪象台应该是观里的高人悉心维护才能如此，上下看了一通，走出仪象台，心里不免着急，今天必须得回到三河村后山那里，心里又疑惑石室轮转的意义在哪里，当真能开启那机关？“教授，这里水运带动发条是匀速运动，但左侧石室中的齿轮中还带着把手，如果不按匀速运动，自己转动齿轮，会不会有别的效果？”刘天明观察到通往石室发条的作用原理，这处发条与退水池下方的水车是独立的系统，如果那边转动齿轮，这边水车也会跟着加快，但不会影响到仪象台的运转，如果石壁中还藏着其他轮转，带动别处的机关，那可以看一看是不是与巨石机关相联系，毕竟那些人出去前将提花机的踏板绑在轮转上，那织好的卷轴上有一小段是参差不齐，说不定与巨石掉落有很大相关。
古教授明白刘天明说的是巨石机关，沉思片刻，兵行险招也未尝不可，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便请刘与奢走一趟回石室，刘天明嘱咐刘与奢，说是得让齿轮回转方可有效，刘与奢听言奔去，不久，古教授和刘天明就看到那道精巧的水车呼呼回转，又看刘与奢匆匆跑回来，兴奋说道：“有效果了，那出口的石板开始动了。”古教授和刘天明听言松了一口气，与刘与奢回到石室，几个人轮换使力气，约莫过了一刻钟，刘天明从台阶回来道：“好了，巨石已经收回，咱们赶紧回大殿。”几人飞快冲向台阶，生怕慢了一步那机关又合上。
刘汇仁走在最前头，身后是刘天明，古教授，刘与奢，这已然成了他们的默契，他与刘与奢一前一后，保得中间两人安稳，快到出口，刘汇仁看巨石已隐进台阶顶端，心里松了一口气，急忙加快脚步，来到出口，赶紧抬头望向大殿内，担心三河村众人现在是什么情况，有没有人，却突然看见了一张黢黄的脸朝他猛地袭来，刘汇仁吓了一跳，虚晃一招，拉开架势，随即看清这是刘大成，便撤回掌法，刘大成笑嘻嘻道：“仁叔，我把你拉上来。”刘汇仁看着刘大成身上带伤，有些心疼，摆摆手让他退后，自己也能上来，但刘大成伸出的手不想缩回去，刘昆玉在一旁很认真道：“仁叔你这就见外了啊，大成哥可是守在这里蹲了半天，说是得迎接咱们三河村的大英雄，若不是你们下去把青龙扯住，咱们在上头还得吃些苦头。”说着看了古教授一眼，又对刘汇仁笑笑，刘汇仁知道刘昆玉特意耍嘴皮子，不知给刘大成掩饰什么，看刘大成刚才那神情，便是想下狠手，绝不可能对自己人，想了想，笑道：“你小子，是不是在等别的什么人，刚才是不是有其他人从这里出来？”“仁叔怎么知道？”刘大成听言眼睛亮了起来，便问刘汇仁里面还藏没藏着小道士，想找出来较量，看他们的身形飞快，自己竟追不上，刘小虎接着解释说，在机扩停下后，从台阶冲出两个人，那两人看着跟那观众那小道士一般，猜测是观里的人在地下操控机关，当时几人都在楼阁，没来得及下来，就让那两人溜之大吉，后来一众人来到台阶，刘大成说下去捉人，却被刘广奎拦住，说下面众人足以机变应对，咱们等候片刻即可，但刘大成哪里能听得进去，说是得捉，捉，捉坏人，说到这里顿了一顿，心道自己说得太快，差点说漏了嘴，“瓮中捉鳖！”刘昆玉大声道，特意看着古教授和刘与奢两人，刘汇仁将手掌一收，示意刘昆玉不能太过分，如今不是玩闹的时候，刘昆玉便乖乖回去坐在刘朝云身边。
刘汇仁来到大殿之中，看一切风平浪静，青龙玉柱又跟刚进大殿时一样，心中暗道：“幸好，幸好，幸好。”又看到刘朝云胳膊上有些伤，想起他原来在大殿中就十分卖力，便关切道：“阿云，你怎么样？”刘朝云摇摇头，气息还未调匀，慢慢道：“没事，仁叔，皮外伤。”刘昆玉嘴角一撇：“怎么会没事？刚才从龙头上纵身飞落，不小心划到了下面的龙角，你是不知道啊，仁叔，阿云的功夫现在厉害了，咱们多少年没正经过招了。”“哼哼，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偷懒耍滑，阿云这些年可没有懈怠。”刘昆玉闻言把舌头收回嘴里，心中有些失落，但想起刚才刘朝云飞檐走壁，游龙戏凤，心中又欢喜，对刘汇仁的数落丝毫不顾，又学着刘汇仁的口气说道：“哼哼，你是没看见，阿云有厉害，什么叫风驰电掣，什么叫迅如闪电？”嘴里说着手里比划，顿了一顿，“你们进地道以后，青龙更加生气了，对阿云展开进攻，大师父看青龙来势凶猛，使个“步云登月”攀到玉柱之上，青龙果然中计，其中一条急急跟上大师父，大师父当然不是吃素的，壁虎游墙功使出来，在玉柱上时左时右，晃得青龙不知道往哪里转，慢慢落了下风，哼哼，这还不算什么，另一条青龙看自家兄弟落了下风，顺着玉柱就来了，大师父转到栅栏之中，青龙被栅栏所阻，更加生气了，咆哮几声，冲向，振得大殿晃了三晃，跟着长驱直入，把大师傅堵住栅栏里，大师傅使个‘狡兔三窟’，一跃上了龙头，这时，原来的青龙也跟了上来，一招‘飞龙在天’，将大师傅一口钳住，正在此时，”刘昆玉特意声音高了一些，“阿云拍马赶到，飞出凤凰弦，将大师父从龙口夺出，两人将计就计，顺着玉柱冲下，给下面两条青龙来个措手不及，捉住龙角，一个‘鹞子翻身’来到龙背之上，青龙恼怒，在大殿半空搅开风云，巨口喷雾，当真像蛟龙出海一样，其他两龙须臾而至，霎时间四龙交错，电光火石，乱成一团麻，就跟天上雷电交错一般，我们在楼阁里看的心惊肉跳，想出手也沾不上边，大师父和阿云在巨龙之中游走，飘忽不定，变幻莫测，然后，忽地一阵巨响传来，青龙节节回撤，我们猜是你们找到了机关。”刘汇仁默默听他说完，这一场绘声绘色，比说书的都精彩：“好小子，也亏得有你。”刘昆玉憨憨笑着：“哪里，还是咱们三河村的人是好汉，真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