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珍宝

门后一片盎然古意，墙壁上泛着灰色简朴的光，仿佛经历了很久很久的岁月，究竟多久，刘昆玉说不上来，只是觉得看见这些东西，他心里就升起一股崇敬之意，就像进了村里的宗庙一样，但是这里似乎年纪比宗庙年岁还要大，刘昆玉甚至觉得，它们比三河村的年纪还要大，前两年，村子里来了一批知识分子，上山捣鼓了很久，说是三河村有什么化石，是很早很早以前就有，刘昆玉记不太清楚了，今日为了大师父他们，要费些功夫，暂且不去想这些。不对，刘昆玉凭借多年的功夫，已经闻出了不同，这里刚刚有人经过，而且是个女人，是的，这里有一股若有如无的香味，大老爷们身上不会有这味道，虽然气息很淡，但是足以能分辨出她的踪迹，她会是虎头的媳妇？

刘汇仁看刘昆玉又呆立在原地，开口说道：“想什么呢，傻小子？”

“这里刚刚有个人。”

“什么？”刘汇仁脸上微微变色，心里想起刚才他看到的那个人。

“你信我，就这里，刚刚有个女人。”刘昆玉站在有些弯曲的洞壁一侧，认真地说道。

刘汇仁不敢大意，刘昆玉的本事他还是信得过，咱们这里面也没个女人，能是虎头媳妇么？也不能，按照虎头的个性，找到人了，定会留下记号，不会不声不响闷头进，这里还是要小心行事：“她大概有多远。”

“咱们应是追不上，这气息很远了。”

“好，敌友不知，莫要大意。”

刘昆玉点点头，刘汇仁很少有这样郑重的时候，平时村里人称“小诸葛”，上山下地，村里村外，哪个不夸他机灵，要不然怎能是老支书的得力助手，刘昆玉虽憨，却也看出了刘汇仁这时的不同，心道仁叔是知道些东西的，听他的准没错。

沿着些许光亮的山洞，寻着那人的气息，两人走走停停大约行了一个多小时，刘汇仁终于望见了山洞的尽头，他心里默默松了口气，微微叹道：“到了。”

望着前面的那片光亮，刘汇仁说道：“傻小子，还能知道那人在哪儿么？”

再次见到阳光，刘昆玉心中说不出地欢喜，那黑咕隆咚的山洞着实有些吓人，总算熬出头了，说道：“是啊，在前面，但是……”刘昆玉又觉察到别的了，“仁叔，我觉得这不是咱们三河村的地界了。”刘昆玉对三河村的每一寸土地都熟悉，这不是他熟悉的气息，这是方圆多少里都没有的气息，这是哪儿？这是传说中的后山秘境？

微微海水的咸味，这不是百里之外的县城才有么？清新中带些苦涩，仿佛是松柏之类，这气味刚下山洞的时候也有，对了，有一种气味跟刚才很像——刘昆玉当先踏了出去，眼前的景象让他惊呆了。

一颗颗参天大树直冲云霄，像擎天柱子一样，数不尽的花草铺满了大地，像锦缎一样好看，花还是那些花，草还是那些草，但是这里的花草就是比别处的鲜亮，还有旁边那趟小河，清的让人忍不住想跳进去，天明说三河村是桃源之地，青山绿水，秀丽壮观，但是这里比三河村还好看很多。

“仁叔，这是……这是？”

“人在哪儿？这么多东西，还能辨的清么？”刘汇仁并没有回答他的话，这一切在他的料想当中，他现在只想尽快找到大部队汇合，他看了看天上的太阳，这里在三河村的东北方向，再估摸一下行进的距离，已经到了后山深处，来到传说中那个地方，这里有真正的黄金木。

“能，在那个方向。”刘昆玉见刘汇仁丝毫没有奇怪，便知他是熟悉这里的，至少是知道这里的。

刘汇仁见是小河那头的方向，小河穿过前面的树林，尽头正对着远处的山顶，山顶的那头很远的地方，隐隐约约藏着一个蓝尖尖，看来小河的源头在那山上，心道一切都符合上了，便说：“注意安全，好生走着。”

说来也怪，临着小河岸边，就有一条弯弯曲曲的小径，居然没有任何杂草，只是些光滑细腻的鹅卵石铺着，刘昆玉走在上面觉得有些硌脚，加上天气热，便往小河浅水的地方行，那水清凉中透着一股子冰爽，一下子赶走了暑气，刘昆玉憨笑起来，朝刘汇仁摆手道：“仁叔，这河里好，水浅的地方能走得。”

刘汇仁朝河里望了一眼，说道：“你仔细些。”仍然是没有下水的意思，刘昆玉便觉得越发奇怪，刘汇仁从来不会这样，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他为什么明知道也不说出来，算了，我也不想那些了，赶紧把大师父他们找回来才是正经。

“哎呦！”刘昆玉走着走着不知怎么就走了神，他方才想到很多年前偷听家中长辈说过上山捉宝贝时说的话，“多敏，你说那山头，你真的看见了？咱们这哪里有那么高的山，是不是你捉宝贝的时候受伤了，产生的幻觉。”“怎么能，我的身手您还不放心，那天我在西山后崖上，太阳特别硬实，我捉了两条宝贝放在乾坤筒里，累得满头大汗，就用袖子擦了擦脸，您猜怎么着，就往北边一撇，忽然就看见那山头，咱们方圆百里，我还不知道什么样子么，哪里有山，哪里有水，我是一清二楚，唯独没有没见过那座山头，再说咱们这里有那么高的山么？我当下就仔细瞅了瞅，那天边蓝的发白，明晃晃的，真真实实的一座山头露了出来，您说奇怪不？”刘昆玉没有听到另一人的回答，只觉脚下一疼，他如梦初醒，往脚底一看——手电筒，“仁叔，你看，虎头的手电筒。”

刘汇仁望去，那确实是刘小虎的手电筒，他家里日子过得拘紧，手电筒是去年才买的，都舍不得用，刘小虎是爱惜得很，不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随意扔掉，“走，尽早去帮忙？”

“不找那人了？”

“要找就都找着了。”话不多说，刘汇仁加快了脚步，直往林子里冲，他心里隐隐觉得，那人是有意将他两人从山洞里引出，大伙说不定也让那人引到这里，不知那人作何打算，赶紧往树林里走，刘昆玉听刘汇仁的话，霎时明白了几分，也不敢耽搁，匆匆跟上。

进了林子，遮天蔽日，两人打起十分的精神，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没有两步，就听一段歌声缥缥缈缈传了来，刘汇仁辨了辨方向，与小河流下来的方向一样，只是……刘昆玉急忙给他打手势，那意思是好像唱歌那人过来了，刘汇仁就势给他按在长草丛里，暗中向四周看去，那人迈着轻快的脚步奔跑过来，刘汇仁定睛一看，居然是刘大成。

“大成哥，你怎么在这里？”刘昆玉刚才本想说听声音像是大成哥，但话未出口，就被刘汇仁按了下去。

刘大成哈哈大笑：“你们看这好看么？”

刘汇仁没有靠近，站在原地把刘大成瞅了个仔细，这小子囫囵得很，想来没遇到什么危险，真是傻人有傻福，想到这里不禁叹了一口气，大师父和虎头他们还没有着落，看这小子的神情，应该是没有看到过两人，刘汇仁径直往前，让刘大成和刘昆玉两个跟上。

刘大成手里不知从哪里弄来的狗尾巴草，胖圆胖圆的，编成兔耳朵，随着风来摇摆，他满脸喜悦，像是得了了不得的宝贝，在刘昆玉面前晃来晃去，刘昆玉看刘汇仁对刘大成置之不理，明白刘汇仁是不想费口舌耽误时间，但自己十分关心刘大成这一路来龙去脉，总得弄个清楚，说不定以后能用上，忍不住问：“大成哥，你怎么来到这里的？你看见大师父和虎头他们了么？”

“我走过来的啊，虎头？虎头也来了么？”听到刘小虎也来，刘大成十分高兴，这样漂亮的地方，大伙都来才好，他刚才还在想自己来到这里，虎头会不会不知道，没想到他竟真的找了来，刘大成凑近刘昆玉，等着他回答。

刘昆玉对刘大成说的话感到十分奇怪，原来在山洞里，明明听到桥下那声音是大成哥的呼喊，怎么大成哥说是走来这里？大成哥不会说谎，看来是那桥下的声音有古怪，想到这里，不寒而栗，自己刚刚从桥下走来，幸好没遇到什么奇怪的东西，但大成哥竟然一个人能走出山洞，他心里不免好奇，“大成哥，你怎么走过来的？”

“有人带我来这里，”刘大成有些不耐烦了，当时自己落进地下，摔得浑身都疼，不久就被人扶了起来，那人长什么样子，黑暗里刘大成并未看清，只听那人说跟着他走，就能出去，刘大成便乖乖听话，这里太过陌生，黑咕隆咚一片，如果只是黑，那也不打紧，但是刘大成总觉得有无数眼睛盯着自己，他就有些害怕，黑暗中他想与那人说说话，但那人不应承，他就自己自言自语，有时候还哼几句小调，就这样过了没多久，他果真走出山洞，但走出山洞后就不见了那个人，刘大成并不在意，这里有太多好玩的东西。

刘昆玉猜测刘大成口中的人应该就是先前在洞中那人，看来她对这里极为熟悉，但是她为什么把大伙带到这里，不是回三河村？再者，大成哥喊那一声是怎么回事？他跟在刘大成后面问，但刘大成像没听见一样，刘昆玉只好作罢。

一个陌生的地方，如此绚烂美丽，藏着那么些大伙都不知道的东西，她不会真的是神仙？怎么可能，刘昆玉内心有些矛盾，觉得像做梦，又狠狠掐了自己一把，还好不是梦境，跟着与刘汇仁道：“仁叔，咱们真的要再往前走么？不会是中了别人的圈套？”

“往前走，”刘汇仁比先前更加笃定。

林子里飘来阵阵香味，是花的香还是树的香，刘昆玉已经分辨不大清楚了，但，那个特殊的气息还是存在，甚至是，刘大成身上也有那种气息，他方才就发现了，只是一直没有直接说出来，心道问仁叔，仁叔不说，问大成哥，大成哥说不清楚，这件事他从现在开始想要自己弄清楚，这是自己第一次出来办大事，且得办得漂漂亮亮，体体面面。

太阳到了天空中，照进树林里，一切都蓬勃向上，那么真实，却又那么虚幻，别的地方生树，都是三三两两，疏疏落落，这个地方的大树都是笔直笔直，错落有致，像是约定好了一样，大树越来越密，林中也多了些凉意，流水声更加清脆，似乎是跟着人的脚步节拍，还有那股子气息，若有若无，仿佛与他们一直保持着特定的距离，刘昆玉止不住地想，她想把我们引向哪里？

好多疑问萦绕在刘昆玉心头，他不禁望向天空，很多时候，他就是这样，想不明白的时候就看看天空，天空很广，无边无际，有时候低头琢磨不出来的东西，抬头看看天空就想明白了，“大山啊，大山，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刘昆玉望着远处，心里有些感慨，想着说深山里有很多珍贵药材，他从来没去过，没见过真正的大山大川，怎么能算得上是毒门的人？那“山外有山，天外有天”的情景他时常幻想。“大山！”刘昆玉几乎要惊叫出来，这林子外的确有座大山，蓝色的尖尖，高高的峰顶，是它？刘昆玉揉揉眼睛，那看上去不远的地方，确实有座高耸的山峰，蓝色的山峰，刘昆玉看的痴了，“这座山真的存在？”他喃喃道他一边走一边看，心想自己刚才怎么没有看到，便提起脚步快步跑，想跑到亮堂的地方仔细看看，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从来没见过？”一个声音问道。

“是啊。”刘昆玉不由自主地回答到，身子却抖了个激灵，恍若梦中惊醒，这就是多敏叔说的那个蓝尖尖。一直在前面走的刘汇仁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他身边，看向远处的山峰，说道：“我也没见过，去看看。”刘昆玉转头看向刘汇仁，刘汇仁这样的语气心里让他愈发觉得奇怪，平时仁叔看到神奇的东西都是兴致冲冲，刚才说话的语气却像大师父一样镇定，神情也像大师父，他不由自主跟上刘汇仁，不想落后一步看到任何东西，这么多年来，他无数次梦想过那个地方，三河村多大，谁都知道，但是后山有多大，谁都不知道。

这座山是真的么？刘昆玉再次抬头看去，他加快了脚步，那山像谜一样吸引住他的心，他想去看看，那千年的宝贝是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