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路途
众人也觉察到了,水流慢慢缓了下来,迎面而来的海水咸味越发浓重。转过一道水湾,前面豁然开朗,海天一色,一望无际,大海烟波浩荡,烈日当空,把水面蒸出一层迷雾,迷雾下又泛着金色的光,众人看的呆了,以前总是听说过县城的大海,听打渔的人说出海的时候一眼望去,看见望不到边的海,心里就高兴,水这么大,肯定会养出很多值钱的东西,这东西当然指的是海里的鱼鳖虾蟹,有了鱼鳖虾蟹,就有了吃饭的营生,靠山吃山,靠海吃海,这话不假。
众人无心于什么鱼鳖虾蟹,只感觉这一路走来,虽然疲累,但来了这里,一身疲惫瞬间就释然了,也许是天地之广阔让人惊叹,也许是踏上一段前所未有的征程,让人打心底里激起那不易察觉的兴奋,刘小虎有点陶醉于这种感觉了,他闭上眼睛,享受着阳光的炙热和这种飘忽不定的感觉,不知怎地,刘小虎竟感觉这很踏实,又很熟悉,他睡着了……睡梦中他也在海上漂浮着,小船上有人看着他,还唱着动听的歌儿,那人的模样还很熟悉。
船夫看向船尾的刘小虎,看他脸上的舒然和自在,露出些许意味深长的笑,大声对着刘小虎那边说道:“小子,把船尾的绳索放开。”刘小虎打了个激灵,眼前的人竟是船夫,他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刚才的梦,但是没有多想,起身看向船尾,只看船尾到船头,牵着一道一寸多粗的绳索,上面扣着三个铁环,便把铁环挨个拿下,众人这才发现,原来一路上小船未曾被急流冲走,是有绳索与山崖上的绳索滑道相连,只是大伙刚才都太紧张了,什么也没顾得上,此时看来,这座青山像锤头似的立在海边,如守护疆土的威武将士,那些苍苍翠翠的大树如铠甲一样贴满山峰,又往内绵延久远,而这一片大海,像是将士们即将踏上的战场。
古教授欣赏着眼前的美景,眼中似乎忽地回到了过去,又瞬息飘向了未来,他望向大海一侧,看到远处那座岛屿,船夫也顺着他的眼神看了过去,笑道:“那是第一座,远处还有两座,一座岛一座庙,等你们上去看看,再决定去不去远处。”说着看到船尾的刘小虎清醒了大半,对刘小虎道:“会划桨么?这里没有急流,可是要费力气。”刘小虎从来没有出过前崖镇,他看了看船夫旁边的柴油机,心道有省力的东西不用,却拿我来开涮,刘朝云明白,低声道:“大伙一般去近处舍不得用油,天气好的时候都是划船。”他在县城的海边有亲戚,有几分会使的力气,“我来,”刘朝云道,他上前啐了两口吐沫手里,搓了搓手掌,把船桨拉在手里,对着船夫说道:“可以了。”
船夫打起呼哨,又唱起了歌,两人荡开双桨,在炎炎烈日和舒缓海风下挥汗如雨,海上的风虽然有些清冷,但是丝毫没有让人感觉到清凉,却是热气腾腾地蒸了一道。
远处的小岛越来越近,众人看到了希望,打起精神来,直到小船杠啷一声靠了岸,刘小虎才又醒了过来,不知怎地,在这船上他总是朦朦胧胧地想睡觉,他睁开眼,看见大伙陆陆续续下了船,便起身也下船,岸边很是宽广,一眼望去,是望不到尽头的金色沙滩,那些金色的沙十分柔和,细腻如织,就像丝厂里刚出的金纱一样,刘小虎往前迈了一步,立马就收了回来,脚底下太软和了,像棉花,他觉得这样的东西不太真实。
众人都是静静地看着,如果说刚才的大海让人心静,那么这一片金色的沙滩,让他们觉得心中荡然,“别看了,上岛。”
众人被古教授冷不丁一句话搅得毫无兴致,一齐跟着他说的方向望向右边,一段石台拾阶而上,但刘大成在一旁怯生生的看着大海,刘小虎见他面色奇怪,问道:“大成哥,你怎么了?”刘大成“嘘”地一声,附在刘小虎耳旁压低声道:“小点声,那边有怪物过来。”刘小虎一愣,往沙滩看了看,什么也没有,便拉着刘大成道:“大成哥,我们先上岛。”刘大成却是不跟他一起,一溜烟跑到前面去,似乎生怕后面的东西追上来,刘小虎心有疑惑,又往后看了一眼,还是什么也没有,便也跟了上去,因为古教授他们已经快上岛了。
这座岛并不算太远,与沙滩也就一百来米的距离,众人没用多久都来到岛上,站在山崖之上,众人更觉广阔无边,岛上树木葱茏,郁郁青青,比大山里有过之而不及,众人不禁奇怪,哪里来的水能让岛上生出这么多花草树木,只听前面古教授道:“但凡寺庙一般傍水而立,你们看远处,我们去看看就知道了。”
众人抬眼望去,在远处不算太高的地方,立着一座寺庙,寺庙看起来规模不大,但是门庭焕然,香烟袅袅,想来香客络绎不绝,众人顺着已经踏平的小道蜿蜒前行,等快要靠近的时候就听到了流水的泠泠之声,声音轻快而透明,让人心里顺然舒畅。
太阳高高地照着,松林里传出阵阵松香,沁人心脾,众人来到庙门前,抬头见金光闪闪的几个大字,龙王庙,古教授只看了一眼,便当先踏了进去,寺中清净自然,一尘不染,几个香客陆陆续续从大殿中出来,刘汇仁多个心眼,上前问道:“老哥,你们都是哪里过来的,为什么到这里来上香?”那人愕然:“老弟,看来你不是本地人啊,我们附近岸边的村子,十有八九都来这里,咱们出海的人,就是求个平安,心诚则灵啊。”刘汇仁点点头,急忙道:“受教,受教。”这才心里安稳,只是那人行不过几步,又回头问道:“你们打哪里来?”刘汇仁道:“那边有个湾,从那里下来的。”说着回头指向来时的山峰,那人哈哈大笑:“原来是老李送来的,怎么,他没有为难你们?”刘汇仁心里一怔,不禁暗骂:“我就知道,那人不是什么好鸟,果然憋着坏,要不是看我人多……那个力量大,不知会做出什么。”那人看刘汇仁脸色不对,赶紧打个圆场:“玩笑,玩笑,老李那个人总是爱玩笑,你们别放在心上。”说完便转身悠悠离开。
古教授似乎无心于这些他觉得没用的东西,径直跟学生进了正殿,只是刘广奎觉得刚才那人有些不对,究竟哪里不对刘广奎现在说不上来,暂且先在心里打个底,回头看向古教授,古教授跟学生进殿上了香,恭恭敬敬磕了头,随后去执事那里讨了香灰,又出来与众人汇合,对刘广奎道:“老哥,咱们去山后转转,兴许有些收获。”
刘广奎自然是不会多言语,一切依照古教授的安排,看看他能耍出什么来,众人看大师父没有异议,便跟着古教授浩浩荡荡前行,刘天明特意走在队伍最后,跟刘广奎并肩而行,找着机会说道:“大师父,您可知道,海上有仙山的传说?”刘广奎听到这个,不禁望向刘天明,心道三河村的秘密他居然也知道,刘天明看出刘广奎的疑惑,笑道:“我并不知道其中内里,只是,我以前从书中看过,海上有仙山,山在虚无缥缈间,按照传说,三河村这片地方,存在着很多神秘的东西。”刘天明说是从书中看到的传说,原来在现实中存在,刘广奎点点头心里默认,示意刘天明接着说下去,刘天明道:“当年始皇帝遣徐福出海求仙,以得长生不老之药,有一种传说是徐福入了仙境得到了不老药,但他却没有回来向始皇帝说明,千百年来有无数人都想探得这个秘密,都不得其所,不知教授是不是想找这个。”刘广奎心道这孩子也是心细坦诚,他看大伙都一门心思跟古教授走,害怕竹篮打水一场空,便说出来让众人都明白那古教授的用意,其实自己也不是没有想过这些,那海外仙山确实有不老传说,但大伙传得最多的都是那里有宝藏,现下这年月谁会相信长生不老,长生不老又有什么用,有了宝藏长生不老才是正理。
刘广奎忽然想到,几十年前,他当年东家刘承文一门心思想找到的也是这个,蓝尖尖传说有神仙,神仙会练就不老仙丹,如果有缘能遇上神仙,得了这仙丹,吃进肚里就能跟神仙一样长生不老,刘广奎想起了往事,三河村的秘密,他之所以明了,很大一部分来源于自己的东家刘承文,当年刘承文十分信任刘广奎,极为看重这个重情重义的汉子,时间久了,便透露一些秘密予刘广奎知道,刘承文没有敢细说,他知道如果把实情告诉刘广奎,刘广奎是断然不会相信,只能含糊其词地说那仙山有传说不假,但自己想要找另一种特别珍贵的东西,刘广奎当时也猜着大概,刘承文不言明,是不想让别人知道,其实东家当时如果真的安排好让自己走一趟,也未必不可,不过是费些脚力,冒些险,但怎么可能会真的有仙丹和宝藏,这些东西自己闯江湖的时候没少听说,不过是人的幻想罢了,后来这件事由着种种情况竟按下不提,想到这里,刘广奎不禁一声长叹,看向前面的古教授,这个古教授心思深沉,令人难以捉摸,其志不在长生,那都是虚话,他应该也不会相信,他在意的是那些宝藏,这宝藏的传说看来有几分眉目,但宝藏在哪里,从来没听人说过,于是他又抬头问道:“没有别的传说了?”刘天明一愣,老先生也没有多说,只是让自己多留意,如果能探得那里的秘密,必定自然会清清楚楚,关于传说他也就知道这么多了:“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那好,我们不能让其他人抢了先。”刘广奎虽不大相信那些传说,但看年轻人们都是势在必得,尤其是虎头,这孩子自从到了刘家庄见了些人以后心思就多了,那位刘婶婶跟虎头应该有些关系,看她神情也认识古教授,这古教授的确来过,虎头也察觉到他跟十几年前的事情有关,便想着跟他到底,也罢,自己就陪他们走这一趟,这一路上好生护着他们。
刘天明看刘广奎的神情,知他有勇有谋,说到做到,如果古教授真想平白捞好处,大师父应该是不会让古教授轻易得逞,便放下心来,毕竟那些神圣灿烂的文明不能破坏,也不属于他一个人,其实他从内心也不是不喜欢古教授,只是古教授一路上云里雾里,明明知道很多内情却瞒着大伙,牵着大伙跟他走,这样的私心着实让人喜欢不起来,但大伙又不得不得跟着他,一来也想看看那传说什么样,再者也怕他白白得了东西去,他这人确实博学多才,却不低调谦虚,总是洋洋自得,让人不敢苟同,也不知道他究竟在哪里得来那么多秘密,老先生也是学贯古今,从来没有跟自己讲起这些,一路上,刘天明没少当中听着古教授给学生讲山海经,其旁征博引,滔滔不绝,古籍经典皆在胸中,很大一部分自己并不知道,他便暗暗记在心里,但是当他看到古教授望向众人的眼神,他又觉得得了那些学识实在可恶。
天气大热,众人跟着古教授走走停停,累得满头大汗,刘昆玉已经有些不耐烦了,想那蓝尖尖不去也罢,费这么大力气,能得着多少好处,但想起太爷说蓝尖尖有宝物那神情,他又觉得这一趟非去不可,咬咬牙在再坚持坚持,他抬眼看了看那红红的太阳,全心全意照着大地,心道古往今来万物生长,百草丰茂,全都得靠它,自己受这点苦也不算什么,但他看到古教授那派头,心里还是不快:“这古迹是了不得,特意来上香。”一直在他身旁不声不响的刘朝云停下脚步,示意他先别言语,这古教授的路线有些门道,不是随意胡来,得小心看顾,刘昆玉也明白这道理,但就是气不打一处来,自与刘小虎重逢后,便听说了师徒两个的来意,一路走来,他们又如此作为,便十分看不惯,尤其是那个古教授,一个外人,时常对三河村爷们儿指指点点,像什么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