帷幕
陈尤为兴奋,管弦交响的声音淡出,转而锣鼓齐鸣,跟陈激动的心跳同频。
陈感到很神奇,“这声音,只存在于我的脑海?”
“是的,你也可以随时把音乐关掉。”荒芜平静地回答,像是已经习以为常甚至厌倦了这魔法,“你想住在哪?”
“我们没有统一的住所吗?”陈不明白。
“这里是第一宇宙,像这样的空间有无数个,这一整片空间都属于你一个人,你想住房间也好、城堡也好、洞窟也好、高塔也好,我们真神都能给你现造一座。”荒芜面带笑意,给伪神炫耀真神的神通还是这么有意思。
陈已经激动地话都不会说了,“啊,我那个,都可以,给我一个房间就好了,我是说……”
陈语无伦次,荒芜大手一挥,空无一物的空间里,凭空产生大量流动的黄沙,如瀑布般飞流直下,垒起一座建筑。荒芜飞到建筑门口拉开门,邀请陈进入。
陈走进房间后,再次呆若木鸡,这建筑从外到里的构造都和自己在龙门的家一模一样,而所有陈旧的用品都是最新的,没有一点脏污,也没有磨损。陈迫不及待坐在自己的床上,这触感与自己家的床别无二致,墙上的挂钟、奖章、龙门旗帜……一件不落。
“可是你都没去过我家,怎么会知道我家是这样的,又怎么做成这样呢?”陈脱口而出,难以抑制的好奇心让她已无法深入思考。
“我们是真神,我们能看到伪神的一切。这里是这届比武的所有参赛选手的基本资料,你可以研究一下你的对手,当然里面也包括你的。”荒芜递过一叠纸,第一张就是陈的资料,姓名、长相、年龄、家庭情况,乃至身材数据,事无巨细全部记录在案。
陈抿起嘴,感到耳根发烫,慌忙翻开其他人的资料来盖住自己的。
荒芜笑了笑,将几卷卷轴放在桌上,“这是传送卷轴,伪神在第一宇宙不能随意跨越空间,用这个可以去到比武会场,也能回到你的房间,省着点用,一共给你带了十张。用完了记得问比武会场的组织团队再要几张,卷轴没了传送不到会场可是会视为放弃比武的。”
话音刚落,荒芜化作一团散沙,落到地面后像雪一样融化消失了。陈怎么呼喊都没了回应。
陈感到十分压抑,这第一宇宙安静得可怕,广袤无垠的空间里只有她一个生命,终日在脑内回响的魔法乐章也不能消弭这份油然而生的孤独感,加之被真神监视的压抑感。
陈坐立不安,透不过气来。
陈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这里摆设的物品每件都那么熟悉,但又好像很陌生。
陈拿起一张卷轴展开,那之上的符文立刻绕着圆盘图案旋转起来,冒出金色光芒照耀在陈的脸上,符文之下赫然写着几行大字:
===《时空法则(简要)》===
-只能用于第一宇宙空间内远距离传送和空间跃迁
-空间跃迁至私人空间时需要所在空间真神批准
-使用后自焚,请自备回程用卷轴
陈大致了解使用说明后,打算去找那个男人。
陈带上返程用的卷轴,将手中的卷轴一挥,飘于半空的卷轴自燃起来,一层一层的圆环在陈的周身展开,层层叠叠向上方和下方拓展,看不到尽头。
一层一层的平行空间像一本厚厚的书,陈轻握掌心,所有的空间和它们之间的距离都被缩小,陈上下拨动,空间随着手指上升下落,此时此刻,陈感觉自己就是宇宙的主宰。陈点开一片空间,魔法字符立刻闪现在眼前:
-空间编号:S-9778
-空间所属:无
-空间状态:公开
陈小手一挥,字符顷刻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层层叠叠的空间再次翻动起来。
“这么多,我上哪找夕方啊。”陈一边划动着,一边埋怨道。
忽然一片空间自动弹出,魔法字符再次浮现在陈的眼前:
-空间编号:B-0709
-空间所属:夕方
-空间状态:私人
陈苦笑,这又是什么魔法,还能语音检索的?边想着边点击了那片空间,字符解构重组:
请稍候,正在等待确认……
……
已确认,欢迎来到空间B-0709!
陈没感到任何穿梭和移动,只见环绕自己的圆盘全部收回并消失,自己站在一间阴森的房间里,墙壁上挂着各种奇形怪状的恶魔石像,书柜上缠绕着不可名状的触手,陈列了几本看上去很古老的书,房间的正中央摆着一口漆黑的棺材。夕方裸露着上半身,坐在棺材里,用手指点击着空中,陈似乎看不见他所见的东西。
“你在干什么?”陈走上前问道。
“你来了,我就把空间锁了,不然来找麻烦的太多了。”夕方的眉头紧锁,脸上还残留着狰狞的表情,看起来就像刚拒绝了不计其数的空间跃迁申请。
“你在等我?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来找我?”陈傲娇地质问道。
“少女的闺房,我能随便进吗?”夕方讪笑着,想起被贬第三宇宙时闯入妹妹房间被扇了一巴掌的经历,脸颊似乎还能感到一丝灼烫。
“也是。”陈只想到自己浪费了两张时空卷轴,没考虑这么多。不过转念一想,夕方先传送到她所在空间的门外,敲门再进来不行吗?这家伙就是放不下身段吧。
“没想到你也来比武,我以为你会安分守己,一直做个小警察呢。”夕方向后仰去,背靠着棺材边半躺,双臂张开搭在棺材边上,胸怀敞开露出健硕的胸肌。
陈何尝不想呢?平静祥和的生活为什么一去不复返,这家伙难道没一点自知之明吗?
“就想来试试……”陈勉强地笑笑,双手下垂放在背后,手指扣在一起,反复踮脚尖缓解紧张的心情。
“不错,勇于挑战,和我一样,不愧是我看上的女人。”夕方抬起右手托着下巴,双眼狡黠地盯着陈,“新的力量适应得怎么样,习惯吗?”
他是怎么做到每一句话都精准踩雷的?
“还好吧……”陈尴尬地苦笑,眉毛扭得像快要打起来,嘴角努力上扬把脸颊都挤歪了。随后陈收起为难的表情,试图转移话题。
“你……没有想我吗?”
陈轻咬下唇,低下头不敢直视夕方的目光,右脚的脚踝踮起侧转,扭捏地问。向来娇羞的陈在“你想我吗”和“你有没有想我”这两个句式里纠结了很久,最终选择了迂回些的问法。
“啊,哈哈,这个……为啥会问这个……”夕方也扭过头去,侧脸残留的僵硬笑容迅速消失,他看向地面,默不作声地沉思着。
沉默,是陈最不想得到的答案。陈刚刚因思念怦然跳动的心,感到一阵冰冷,心如死灰的她有气无力地低着脑袋,手上脚上的小动作也停了下来。
“真神和伪神的感情,是没有结果的……”夕方沮丧地说,“这是真神法则……”
“什么狗屁法则!”陈的泪水夺眶而出,压抑的心情彻底爆发,哽咽地咆哮着,“你是什么样的人,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最不屑墨守成规的,不正是你吗?你这样也配叫万古第一狂吗?!”
夕方哑口无言,明明是真神顶端的存在,却连女孩子的心意都一窍不通。
陈伤心地哭着,他却束手无策,在第三宇宙的那段日子里,当妹妹哭的时候,他都会让妹妹靠在他的肩膀上,轻轻帮她拭去眼泪。
夕方从棺材里站起身,上前想把陈揽入怀中,陈却后退半步,躲开了他的手。
夕方呆若木鸡,愣在原地。
陈抽泣着,用自己的袖子抹干了眼泪。
“二位久别重逢,似乎不太愉快啊。”
夕方和陈不约而同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名黑发男子眯着双眼,面带微笑,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这个房间。他穿着黑色的衬衫,长相身材都很平凡,没有光芒、没有翅膀、没有犄角,也没有尾巴,一副温良谦恭的模样。
能不经过批准,直接进入他人空间的,唯有【无上神】乏味。眼前站着的人,正是至高无上的存在,真神的主宰,三大宇宙的管理者,原初世界的统治者,时空法则的继承者,虚无心法的参悟者——乏味。
“你来干什么?”夕方明知故问,【无上神】闯入私人空间,那一定是空间里出了乱子。
敢以这态度和【无上神】对话的,除了他的亲友,恐怕也只有夕方了。
“真神和从属伪神的私自会面,在比武期间尽量避免哦。”乏味保持微笑,睁开眯起的双眼,从他凌冽的眼神里陈看到三大宇宙的浩瀚,时间长河的恒久,还有种万物皆空的超脱,“避嫌。”
一股压迫性的气场迎面倾倒,只一个眼神,就让陈毛骨悚然,寸步难移。
“二位大人,小女子这厢先行告退,失礼了。”陈的大脑飞速运转,绞尽脑汁搜刮出一切敬辞,生怕冒犯了【无上神】。
“哈哈哈,真可爱啊,不用这么毕恭毕敬的。”乏味又眯起眼睛,露出和蔼的笑容。陈看着他这副表情,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放松。
很奇怪的是,当陈放松一些后,看到的乏味似乎微微变了点模样,她面容娇嫩欲滴,双唇如樱桃般粉嫩,睫毛蹁跹,像个可爱的女孩子。
陈掏出卷轴,刚准备摊开,只见乏味抬起右手,张开五指,金光乍现。
乏味脸庞依然挂着悠然自得的微笑,圆环从他的背后层层叠叠贯通空间,墙壁被扭曲,时空被吞噬,轮回的圆盘法阵随着震耳欲聋的战鼓声一层一层崩塌,陈置身于房间中,茫然四顾……
时空法则……统治所有宇宙的根基!
只一抬手就将陈置身界外,【无上神】,简直是无法触及的存在。
陈仰面躺在床上,床垫很软,没过一会暖暖的温度就将陈揽入怀中。
陈扭了扭身体,这张床没有陈旧木板的咯吱声,陈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灯泡发出耀眼的白光,没有一丝杂色和亮度差,白的太过纯粹而不现实。窗外吹进凉爽的清风,陈知道这第一宇宙的一切都是魔法,都是神力构筑的。
第二宇宙的一切真理,在这里都只是真神的游戏规则。
陈翻身拿起参赛选手的资料,克制自己不去想刚才夕方令人失望透顶的答复,研究着各式各样的对手,他们个个意气风发,一副深藏不露的模样,想必能通过真神考验到达这里的,都身怀绝技。与荒芜战斗导致的疲惫趁虚而入,困意侵蚀陈的大脑,帮她悄悄合上了眼。
“请各位参赛选手于一小时后到达A-0016空间参加抽签仪式,缺席视为放弃参赛资格!”
陈迷迷蒙蒙的梦境里,看不清也记不起梦到的画面,但却清晰地听到这句温柔的女声。
睁开惺忪的睡眼,房间内依然空无一人。
这是神明的低语,可以跨越时空,无需任何媒介,陈又一次感到了真神的无所不能。
陈起床和以往一样洗漱、沐浴、更衣,似乎这些行为能给她准备好一切的踏实感。给身上的龙门特质战斗服打好领带,取下墙上的龙门制式合金刀和赤霄剑。陈打开卷轴,有了昨天的经验,陈直接报出空间编号后进入了空间内。
-空间编号:A-0016
-空间所属:乏味
-空间状态:公开
正在进行身份检测……参赛选手:陈,欢迎来到A-0016空间,非常荣幸您能参加本次比武大会,正在传送至选手准备室……
身体没有一丝感觉,陈已经来到了一座大厅内,陈站在平稳的地板上,却没有脚踏实地的实感。
“这么早啊,陈。”
陈循声望去,大厅角落站着一名身穿白色长袍、满头白发的少年。他双手插兜,阴郁的眼神藏在厚重的刘海下,死死地注视着陈。
“请问,选手准备室在哪里?”陈正对着少年走去,礼貌地问道。
“这边,跟我来。”少年转身向大厅后侧的走廊走去,陈跟在他背后,能看到他的头顶,他比陈矮了接近一个头的高度。
进来狭窄的走廊,这里的空间刚好够陈与少年并排行走,走廊的两侧有一扇扇门,门上刻着每个选手的名字。
少年忽然驻足,陈停下脚步回头望向他,刘海遮住了他的双眼,陈无法与之对视。
“你该不会把我当成NPC了吧?”少年冷言冷语。
走廊里安静地出奇,陈听到少年的呼吸略微加重了。
“欸?难道不是……”陈脱口而出,意识到不对,立刻闭口不言。
“你一定没看选手资料吧。”少年抬起头注视陈,陈从他终于从刘海下露出的眼睛里看到一种匪夷所思的鄙夷,好像在质疑陈连对手都不了解就来参赛的鲁莽无谋。
“啊啊,我昨天太累了,看了一会儿就睡着了……”陈尴尬地挠了挠头,眼神转移到走廊旁的门上,少年露出双眼的时候,陈反倒不敢与之对视了。
“我叫寒霜。”少年只介绍了自己的姓名,随后继续迈步向前走,“要是第一轮就对上你这样的对手,我不会手下留情的。”
陈仔细观察了男孩的背影,宽松的大袍随着走动摇摆,可见少年遮盖下的身材瘦削,不像是擅长格斗和械斗的,也许是法术类精通。少年的白发里透出一丝淡淡的蓝,加上他的名字“寒霜”,陈猜想他应该是使用冰魔法的伪神。
少年停在走廊尽头,陈看向最后一间房门上赫然刻着自己的名字。
想来自己昨天才通过考验进入大赛,这房间应该是按参赛顺序分配的,陈自然排在最后一个。
陈拉开房间,里面摆了桌椅床等基本家具,和普通的房间没什么不同,唯一的区别是墙角放了个假人沙包。
“谢谢。”陈回头致谢。少年置若罔闻,动身离开,“来得这么早,趁这时间多看看其他人的资料吧。”
陈拿出随身携带的资料,翻找到寒霜,果然与自己的想法一致,是个使用冰属性魔法的少年。
陈沉浸地阅览选手资料,浑然不觉时辰已到,温柔的女声再次穿脑而来,”请各位选手立即前往大厅集合,参加抽签仪式。
陈拉开房门,走廊里其他伪神也纷纷走出房间,陈跟在最后,看着前方的每一个人。
他们有的又高又壮,有的身材矮小,有的背负长剑,有的头戴斗笠,有的手脚锁着镣铐,铁链在地上拖动发出沉重的声响。
来到大厅时,迎面的走廊里走出一名身形巨大的家伙,身体被石甲包裹,移动缓慢笨重,陈平视它时目光只能落在它的膝盖以下。
那边的走廊比陈这边的宽大几倍,应该是真神特地为体型巨大的选手打造的。
大厅正中央,一名精灵弓箭手微笑着迎接大家,他的身边站着一名被斗篷包裹起来的家伙,
“欢迎各位前来参加本次比武大会,下面请按房间顺序上前抽签。”
陈张望着数了数,算上那个巨大的家伙一共十六人,这样看来应该是两两一组对决,十六进八,八进四,再后决出两人争夺最终的冠军。大家一个接一个上前抽签,每个人拿到签后都是一副胜券在握的表情。陈排在最后,抽到了数字3。
“下面请大家随我们前往主会场。”精灵弓箭手微微鞠躬,将选手们领出大厅,穿过一条阴暗的走廊,陈听到走廊那一头排山倒海般的叫喊,和【无上神】乏味抑扬顿挫的声音:“接下来让我们欢迎本次大比武的参赛选手们入场!”。
现场的呼声顿时沸腾,陈最后一个通过走廊,这比武的场地俨然是角斗场构造,观众席高不见顶,远不见边,坐满了身形各异的神。
陈跟着选手们挨个坐下。高台之上,【无上神】乏味看向选手席,眼神中充满期待,在选手入场之前,他已经为这次比武致词预热。
“虚无心法-无声无息”【无上神】乏味的嘴中念念有词,忽然一名观众从看台上滚落,毫无征兆地趴在竞技场上。
观众席里一片唏嘘,有几处惊慌失措的叫喊和谩骂,陈心中也一样焦急万分,趴到栏杆旁朝下看。而经验老道的观众仿佛已经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若无其事地谈笑风生。
“「禁魔法·死而复生」,「禁魔法·魂归故里」”
【无上神】身边的女人站起,她身着华丽的圣衣,白色的圣衣各处印着金色的神之眼,身后张开十二对洁白羽翼,她就是那千里传音的来源——「原初四神」之一,掌管一切魔法的「黎」。
黎抬起法杖,两道光束射入竞技场上躺着的尸体,他站起身振臂高呼,好像睡了一觉一样。
全场响起山呼海啸般的掌声和叫好。
陈在身后其他参赛选手的嘲笑声中回到自己的座位,在他们眼里,陈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土鳖。
“刚才为大家展示了,复活的可行性,并且轻而易举,所以请大家放下后顾之忧,不遗余力地去厮杀,直到一方彻底倒下,我们会负责将死亡的选手复活!”
陈在观众们疯狂的欢呼声中感到一阵眩晕,没有逃跑的余地,不胜便死!
“听说这次你的伪神也来参赛了?我很期待她的表现。”乏味坐在王座上,身边是一名头上长着血红犄角的恶魔。他们相视一笑,乏味的笑带着期许,夕方的笑含着苦涩。
“下面,欢迎1组选手双方入场!”黎通知选手入场,随后介绍了他们,“这场比赛是‘武僧’伏虎和‘磐石’地玄的对决,双方都是体术格斗的强者,一方擅于运用武技,以势不可挡的力量和迅捷灵敏的反应致对手于死地;一方擅长以绝对的力量压制和坚不可摧的防御摧毁对手,拳拳到肉的碰撞,谁能站到最后!”
陈趴到栏杆上,俯瞰竞技场内,一名头扎系带的少年朝观众席挥着手走来,那应该是伏虎,而另一个体型像一座小山,浑身由岩石铸成的便是地玄了。
“现在,比赛正式开始!”
乏味一声令下,伏虎立刻拉开架势,坚毅的目光死盯着前方的对手,重心放到后撤的右腿,身体略微前倾,像一只准备狩猎的猛虎。
地玄冷笑一声,迈开双腿重踏地面,陈感到脚下的大地都震颤了。
地玄缓慢抬起右手,掌心面向自己收拢五指,那是在挑衅。
伏虎也闷哼冷笑一声,右腿猛地一蹬,奔跑起来犹如饿虎扑食,他飞檐走壁绕到地玄的身体左侧,挥舞右拳重击地玄的侧腹部,拳峰所致之处,爆开一阵烈焰,形如虎咬,声如虎啸。
伏虎借力落回地面,二人的身形差距太大,伏虎甚至要狂奔蹬墙才能够到地玄的腰腹,这石破天惊的一拳也收效甚微。
地玄面不改色,用余光锁定伏虎所在的位置,左臂一拳砸下,看似随意的一拳震出地震般的冲击波,陈抓紧了栏杆才没有摔倒。
伏虎在山一样的拳头落到地面前一个后手翻跃出,拳头砸到地面的同时,伏虎跳起踩到那拳头之上,沿着地玄的手臂一路狂奔。
陈从他的背影里好像看到了星熊的影子,当时她们对战身形比自己庞大数倍的怪物,星熊也是这样爬上去。
“躲开掌击,击打头部。”陈默念着。
地玄一掌拍到肩上,就像拍死飞虫。伏虎纵身一跃,伸手抓住地玄飞来一掌的小指,将自己的身体拉起,踩着地玄的手指向上爬到地玄的肩膀。
一拳,连风都断了层,陈一口气没喘上来,回过神来时看到地玄的头只是偏了一个小小的角度,伏虎被他从肩上抖落到地面。
地玄脸上的笑容也被一拳打散,他站直身子,把伏虎罩在影子之下。
“你作战经验还挺丰富的,”寒霜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走到陈的身旁,“龙门近卫局总警司,确实不赖。”
“我只是想起之前对付过一个大块头,只不过那家伙连伪神都算不上,实力差距太大了。”陈整理被风吹散的头发。
骤然间,地玄一反常态,所有人都以为他笨重迟钝,而现在他像一头公牛一样,先是重踏地面想踩扁伏虎,被伏虎翻滚躲开后,又连续几拳砸向地面,拳速完全不落后于伏虎的拳。
伏虎绕着他逃窜,看上去游刃有余,从地玄的裆下穿过时,借着地玄拍合而来的双掌,跳起踩在地玄手上再次跳跃,一记上勾拳重击地玄裆部。
然而地玄的弱点并不在那里,他彻底被激怒,双腿蹬地飞向空中,如一座大山,从天而降,压顶而来。
伏虎向前猛扑,山崩地裂震天动地,伏虎脱离险境后回身一望,只见地玄一掌横飞而来。伏虎再跑为时已晚,抬起手臂格挡也无济于事,如山般的巨力将伏虎拍飞,冲向观众席上陈所站的方向。
陈连忙抱头蹲下,余光瞥见寒霜抬手筑起一道冰墙。伏虎硬生生撞在冰墙上,冰墙绽开雪花一般的裂痕。
伏虎坠落回竞技场的地面,还未站起身,地玄已冲撞至其身前,踏出一脚,竞技场地面上留下一个大坑。伏虎连滚带爬,再次逃出生天,但他明显体力不支,内力也有些散了,他擦了擦嘴角流淌的血,恶狠狠地盯着地玄。
地玄的速度又慢了下来,看似憨厚的笑容再次回到他的脸上,他像是把伏虎当作玩具,像踩死蚂蚁一样玩弄着身形远小于自己的对手。
地玄一拳砸下,地面突堑出一道道石柱,朝着伏虎脚下进击。
伏虎飞身跃起,踏行于石柱之间,于空中蓄力一拳猛击地玄眼部。
也许是受伤的原因,动作慢了一步,地玄抬起左手挡在面前,轻松接下这一拳后,将伏虎捏在掌心,随后像扔棒球一样把他抛出。
伏虎从竞技场这一头横飞到另一头,硬生生地嵌进墙体里,不断从裂缝里迸出的碎石犹如断裂的骨骼,一遍又一遍预示着结局。
地玄如蛮牛般震踏着地面,追上前去一拳打在伏虎嵌进去的地方,墙上的裂口被锤成一处凹陷。地玄收回拳头,伏虎竟毫发无伤地站在凹陷处的断墙上,身体像被一道金光包裹着,这是他的绝技之一「天罡护身」。
一根石柱拔地而起,地玄握住石柱上端,将石柱掰断变成一根石棍,连续猛击捶打伏虎。伏虎巍然不动,屹立不倒,坚毅的眼神注视着地玄。全场响起一阵热烈的欢呼。
地玄伸手去抓伏虎,被伏虎用胳膊擒抱住一根手指。
伏虎腾空跃起,掰着地玄的手指,踩到地玄肩膀上跳向地面。
只听得地玄一声咆哮后被撂倒在地,大地又是一阵轰鸣。
这画面似曾相识,陈回忆起当初星熊抓着肉块怪物的鼻子,把它整个放倒。
地玄不甘地站起身,大吼着猛跳向空中,又是那招泰山压顶,从天而降的地玄像一座凭空移来的大山,将伏虎重压于身下。
竞技场没了动静,随着地玄振臂高呼,观众们也沸腾起来。
然后下一秒,地玄浑身的石甲缝中乍现出金光,地崩山摧,硕大的地玄爆开碎裂成无数小石块。
伏虎朝天一拳,勾起,踩在满地的石块上,他攥着拳头,昂首挺胸,面无表情,目光缓缓扫视整篇观众席。
在片刻安静后,全场再次沸腾,比刚才更加热烈。
“果然靠体型巨大没什么用啊……还是不能轻敌。”陈念念有词,转头一看,身旁的寒霜又不知何时已悄然离开,陈环顾四周,不见少那年踪影。
陈在人群中穿行,寻找着寒霜,目光扫视有说有笑的观众们,就在刚刚,一位伪神粉身碎骨,这些看客的脸上却没有一丝愧疚。
终于她瞥见了那件白袍和淡蓝的白发——在竞技场内。
恍惚间陈已听不清黎温婉动人的声音做出的选手介绍,她附身趴在栏杆上,方才还在她身旁的少年可能就要在她眼皮底下死去。
竞技场内飘起了零星白雪,雪落得越来越密集,寒霜藏在口袋里的手终于伸出,手背蒙着一层薄薄的霜,手上的肉像生了冻疮般殷红,浮肿,苍老,与脸上奶油般的肌肤形成鲜明的对比。若不是亲眼所见,任谁都不会把这双手和这张脸联系在一起。
寒霜的对手身披铁甲,骑着钢铁铸成的马。孤军一人的骑士无畏地冲锋,迎面而来的是如雨般的冰锥尖刺,冰锥在铁甲上留下一道道小坑,但无法阻挡骑士与战马前进的步伐。
骑士一枪直捅寒霜胸口,寒霜抬手展开一面冰墙,钢枪在冰墙上划过发出刺耳的滋滋声。
骑士急刹,调转马头再次发起冲锋。寒霜双手摸向地面,那马的四只铁蹄被冰冻在了地面上,寸步难移。马儿扭动着机械的身躯,动作僵硬而荒诞。
骑士翻身下马,提枪直取寒霜首级而来。
寒霜一挥手,凌冽的寒风呼啸,吹得观众席上的陈都没站稳脚跟,蜷缩着身体背对狂风吹来的方向蹲在地上,裹紧外套抱紧身体直打冷颤,屏住呼吸因为吸进的每一口空气都是割喉的寒风。
骑士一个踉跄,顶住风雪向前进,这就是骑士的大无畏精神,无论是寒冷还是狂风都无法将她击退。
可是漫天飘雪阻挠了视线,骑士一枪戳空,寒霜的手掌拍在骑士的头盔上,铁甲上凝结出一层薄薄的霜。
骑士勒着缰绳,战马的铁蹄悬在空中,像一尊雕像般巍然不动,不到片刻便结成了一整块冰雕。
风停雪息,骑士冻在冰块内,而寒霜站在冰块旁。观众又是欢呼雀跃着。
这一场战斗仅仅持续了不到一分钟,陈想着骑士孤身冲锋的身影,料想他一定也是与奋不顾身的骑士团并肩作战后得知只有一个名额,没有了阵法和铁骑压制,而寒霜又通读了所有选手的资料,知己知彼,百战不殆。骑士连杀招都没有用出来就被击败了。
“大家稍作歇息,请3组选手双方尽快入场!”黎婉转动人的声音再次于耳畔回响。
对这些看客而言,这是下一场好戏的帷幕,而对于陈而言,则可能是自己此行的坟墓。
陈垂头丧气地前往竞技场入口,一根胳膊突然从背后搭上陈的香肩,将她一把揽入臂弯。
陈鄙夷地回头一看,一名长发男子的脸靠过来贴的很近,身上有一股清新的气息,像是山间的清泉。
陈一把将怪异的男子推开,那人谄媚地笑着:“陈小姐,与您切磋是我的荣幸。”
那男子意气风发,风流倜傥,身背一把长剑,走路飘飘然,引得观众席上一排女性伪神惊声尖叫,“啊啊啊!好羡慕,我也想被哥哥搂住!”“这女的怎么这表情,什么意思啊?不知好歹!”
被调戏还要被骂,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陈冷眼看着面朝观众席微笑招手的男子,道貌岸然的样子像极了钱进。曾经因为保护目标的任务在身而无法痛下杀手的陈,如今再次身陷相同的处境。陈紧闭的双唇下咬牙切齿,暗下决心:新仇旧恨,一起算。
陈站在竞技场内,四周围满了观众,陈觉得自己像只困兽。
那男子携着全场的欢呼和尖叫,还在喋喋不休:“陈小姐您知道吗?您是本次比武选手里唯一的女性,竟然让我抽到了,哈哈哈哈……”
他说着说着,不禁猖狂地大笑起来,好似胜利已收入了囊中。
“抱歉啊,刚刚失态了。”那男子拂袖擦去笑出的眼泪,“鄙人独孤,还请赐教!”
独孤,陈看过一点他的资料。他擅长剑法,为人风流成性,这点从台下尖叫的女孩们就能看出。
独孤先礼后兵,随着比赛开始的号令,他拔剑飞身刺击,一气呵成。
陈完全看不清他的来路,本能的反应和战斗积累的经验让她快速抽出龙门制式合金刀,刀剑相碰,成功格挡下了这一击。
然而陈的右臂却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反应了一会后不舍地流淌出来。
仅在一瞬之间,被格挡后立刻回身斩击,何等惊人的速度,对剑的熟练运用已经达到了人剑合一的境界。
“我只用一成功力就能华丽地征服你。”独孤对着陈嚣张地说完前半句,又对着观众席上风情万种的妹妹们喊出后半句,“剩下的九成功力留给晚上的你们!”
妹妹们的尖叫里多了几分浪荡,陈替他感到害臊。
独孤转头回来,发现眼前仿佛换了个对手,漆黑的朝天犄角,随风飘动的长发后,转过来一张怒目圆睁的脸,眼眸由琥珀色转为腐朽的青色,张开嘴露出尖锐锋利的满口獠牙,覆盖全身皮肤的龙鳞透出神秘的暗紫色,手臂上的伤口也不见踪迹,和巨大的重爪对比起来,所持的刀也显得小巧轻便了。
“本来因为你是女人,我还怜香惜玉,现在这副怪物模样,我不会手下留情的!”独孤举起剑,与其说是摆开架势,不如说是摆了个帅气的姿势,“不过这迷人的嫩唇和一口好牙,真让我想在你嘴里翻江倒海。”
陈被激怒了,这算是性骚扰了吧?陈持刀劈砍,独孤如移形换影般灵巧避开,挥剑予以还击。
几回合交锋下来,陈身中数剑,龙鳞脱落了几片,而独孤毫发无伤,得意洋洋地变换着脚步,像跳动的音符演奏胜利的序曲。
“各位观众,请欣赏独门绝学「独孤九剑」!”独孤举起双臂朝着妹妹们所在的观众席大开胸膛,忽地踏着空气冲向陈,身轻如燕竟能御气而行,他一剑刺来,四面八方闪现出残影,劈、挑、撩、扫,各式各样的剑术招式袭来。
陈慌忙迎击,连挡三剑后刀被振落,拔出赤霄剑的间隙被三剑刺中,一口黑血喷出。
陈边后撤边举剑格挡其余的三剑,随后喘着粗气挥出赤霄横砍独孤,剑刃劈开空气,黑红的煞气从剑挥舞的那一端喷薄而出,那是赤霄剑的断罪斩邪之气与陈的恶魔黑龙之力相交融的煞气。
可惜这一击虽威力巨大,却被独孤翻身躲过。他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大摆手中长剑,不偏不倚划过陈的眼角……
一点白花花的寒芒闪过,伴随一阵钻心的刺痛,陈强撑着睁开右眼,视线被血染模糊。
陈闭合右眼想减轻一部分疼痛,本就难以捕捉独孤迅捷的行动,现在眼睛中伤让战斗更为困难。
独孤乘胜追击,绕到陈视野盲区的右侧,陈必须比原来偏过更多角度才能看到他所在的方位,本就快到无法捕捉的动作,又加之处于视野盲区,待陈找到独孤,他已站在陈的身前。
“「独孤九剑」!”独孤故技重施。陈抡圆赤霄剑旋转一圈,连挡下九剑,随后将剑拉回高举至头顶,朝独孤重重地劈下去。
独孤几个后跳,迅速撤离了剑锋能及的范围。
然而赤霄剑落地的一刻,暗红的煞气犹如一道残月直冲而出,眼看就要将独孤一分为二。
“「一剑破万法」!”独孤握着剑柄,剑尖划出一道弧线,黑气瞬间消失,连一缕烟都没剩下。陈独睁左眼,难以置信地看着独孤骄傲的神情。
“的确是个剑术奇才,虽然与真神剑尊相比,这两招相形见绌,但作为伪神,能打出这两招已经万里挑一了。”自幼拜剑尊为师,习得世间万千剑术的【无上神】乏味如是说。
独孤蜻蜓点水般踏着凌波微步上前直刺陈的左眼,陈横举赤霄剑格挡,却遮蔽了自己的视线。
独孤突然翻转身体,用剑顺势划过陈的小腿,陈单膝跪倒在地,独孤站起身同时挑剑击飞陈手中的赤霄,再用剑尖直指陈的咽喉,仅一寸的距离就要割开陈的喉咙。
在这生死攸关之际,独孤用剑轻轻挑起陈的下巴,居高临下地俯视她战败的姿态。
陈只能配合着抬头,否则喉咙就会被划开。
陈仰望着他阴险的笑容,自己则跪着被笼罩在他的影子之下,像是被征服的奴隶。
“二人都是剑术使用者,独孤已经参透了剑道,达到人剑合一的境界,唯有达到境界之上才能反败为胜。夕方,恐怕你的伪神要止步于此了。”乏味半开玩笑地说。
“我不懂剑术,你说明白点。”夕方焦急地站起身,看着陈被调戏,攥紧的重爪好像快要刺入掌心的肉里。
“比人剑合一更高的境界是无剑,跳脱剑道,参悟虚无心法,正如我一样。”乏味表面上指点迷津,实则自吹自擂。夕方不屑地咋舌。
“唉,我还是怜香惜玉,你答应我今晚来我的房间,并且磕头认输,我就饶你一命。”独孤高傲地胁迫着陈。
陈回忆起无数次被强大的敌人、未知的招式、来路不明的武器击倒,无数次奄奄一息在前线,刚才眼睁睁看着其他伪神被杀死还提心吊胆,如今濒临死亡反倒没那么害怕了。
流血流汗不流泪,比死亡更可怕的是战败。
掉皮掉肉不掉队,比战败更可怕的是屈服。
龙门的军人,绝不允许卑躬屈膝,绝不允许跪地为奴!
独孤沉浸在得胜的喜悦中放松了警惕,正如第一组对决的地玄。
陈的两把武器都被打落,如果陈突然暴起,这一剑的距离就是无法缩进的鸿沟,独孤的剑一定会插入陈的喉咙,快于龙爪。
想要突袭,必须想办法拉平这一剑的距离……
一剑的距离?
陈的左眼燃起一团烈火,低垂的左手从腰间扯出赤霄剑鞘,起身的同时独孤停留的剑沿着陈的胸口划开一道直抵腹部的伤口,飞溅的黑龙之血沾染赤红似血的剑鞘,黑与红交融,煞气溢出剑鞘,化作黑龙嗜血啖肉。
独孤始料未及,也被陈突然起身任由自己的剑将她胸口割开的行为所震惊,躲闪的脚步慢了一拍,被剑鞘打中,腹部感到一阵沉闷的顿挫,但并不是很痛。
反倒是陈因为被割开的狭长伤口而站不起身,用剑鞘支撑着不让自己倒下。
“勇气可嘉,但钝器击打怎么比得上剑……”独孤刚想嘲讽,却发现挪不动上前的脚步,煞气开始从被击打的腹部源源不断地涌出,独孤的上半身滑落坠地,手中的剑掉在地上弹飞出去。
独孤难以置信地用手扒着地面挪动身体,妄图将剑捡起,自己的下半身却扭曲狰狞着不受控制地倒下,方才灵动飘逸的双腿现在死死地压住独孤的上半身。
独孤瞪圆双眼,在迷妹们的注视下第一轮就惨败,他满含愤怒、仇恨、羞愧,对自己被一个剑鞘击败的荒唐仍然难以置信,他张开嘴嘶吼着,却吱吱呀呀说不出一句话,两行热泪划过他的脸颊,他死不瞑目。
“精彩!无剑之剑!”乏味拍案叫绝,“虽然和我预想的虚无心法没有任何关系,但毕竟古往今来整片宇宙也只有我一人领悟虚无心法,这一招剑鞘也算出奇制胜了!”
“都这种时候了你还在自夸……”夕方松了一口气,转身回到座位上。
“不愧是你的伪神。”乏味也变相地夸了夕方,转头看向身旁的十二翼大天使,“黎,给选手疗伤,把他们送回休息室,通知下一组选手入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