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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龙的传人

共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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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雪

陈醒过来的时候,魔法造就的虚假阳光从窗外照射进来,洒在陈的身上带给她一丝真实的温暖。

她手掌撑着床,坐起上半身,这次她发现自己穿好了龙门战斗服,胸前系着笨拙的领结。

陈心领神会,忍俊不禁,想起前两次夕方把自己抱回床上,第一次是一丝不挂,第二次套上睡衣,这次显然用心了些。

但想到夕方那迟疑的模样,又有些落寞。

真神和伪神之间,果真没有可能吗?

陈起身下床,洗漱后对着镜子重新打了领带,整理好服装出门前往大厅吃东西。

陈其实肚子并不饿,自从来到第一宇宙,卫生、饥饿、睡眠这些基本的需求似乎都被无限地满足了。陈只是不太习惯,觉得这样空落落的,就当是为了某种仪式感吧。

其实就是嘴馋。

陈来到大厅,一名白发少年背对着她,站在一盘饼干面前。

“寒霜?”陈微笑着走上前打招呼。

少年慌忙把手揣回衣兜,转过头看见陈天真无邪的笑容,他立即将眼神移到地面上,不敢与之对视。

陈凑上前去,看到他身后的饼干,偷笑着问:“你不是不喜欢吃甜食嘛?”

陈双手叉腰,嘴角上扬,眯起眼睛,眉头微挑,一副计谋得逞般的神气模样。

“陈,我有话跟你说……”寒霜低着头,支支吾吾地。

“有话就说呗,你这样一点都不爷们。”陈戏谑地说。眼前这个瘦小的少年性格又内向,说话优柔寡断的,陈把他当作小弟弟一样逗弄,却让他感受到十足的威严。

“你喜欢爷们的吗?”寒霜抬起头,刘海下忧郁的小眼睛盯着陈琥珀色的眼眸。

“等等!慢着慢着,你说有话要说……不会是要表白吧?”这回轮到陈不敢与他对视了,“我们可是下一场就要厮杀的对手欸,而且我一直把你当朋友,当弟弟,你是个好人,我有喜欢的人了。”

陈慌张地语无伦次,寒霜一言不发地盯着她,表情一如既往地死板,面如土色。

“倒也不用拒绝的这么急迫吧……”寒霜再次别过脸去,看向别处,“其实我是希望,你能在下一场对决中让我晋级。”

“蛤?”陈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的意思是要我打假赛?”

一向沉默寡言的寒霜,也没有过多解释,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为什么?”陈本想问凭什么,但还是换了种温和些的说法。

“总决赛的对手你绝对无法击败,我有个能孤注一掷的对策,只有我能试试去击败他。”寒霜煞有介事地解释着。

“一派胡言。”陈脸上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气氛骤然降到了冰点,“什么叫我不可能击败,只有你能击败的对手,你的意思是你比我强吗?那你就堂堂正正击败我证明你比我强啊!”

寒霜长叹一口气,片刻迟疑后伸出了他的双手。那双手像深埋于冻土的萝卜,通体紫红,肥硕臃肿,皮皱结霜,白袍袖子下露出的手腕部也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霜,像白色的血蛭向上爬动。

陈伸手轻轻抚摸他的手背和手腕,粗糙又冰冷,像在抚摸冰沙。

少年双手平举着,咬紧牙关面露难色,额头沁出薄薄的汗珠。

“很疼吗?”陈轻声细语,像关心弟弟的姐姐。

寒霜使劲点头,“这是违反法则受到的诅咒,黎只会救我的命,却不会为我消除诅咒。我每一次施法都在加速恶寒蔓延,在与伏虎的决斗里我已经用了一次「冰魄」,这招是面对最终对手时至关重要的一招。我不怕死,我是怕战术被看透,怕我遇上最后的对手时没有气数去施法。”

陈松开他的手,“我把你当朋友,你却利用我的同情,你让我很失望。”

“你不明白最后的对手有多恐怖……”寒霜摇头。

“半决赛都还没打,你为什么知道最后会面对谁?难道都像你一样打假赛吗?”陈质问道。

寒霜低下头,缄默不语。

“你那么轻易赢了骑士和伏虎,难道他们都是故意让你的吗?”陈鄙夷地看着寒霜,看来他也不过如此,没有想象中那么强,“我们赛场上见!”

陈丢下这句话扭头欲走。

“我们赛场上见!”

那天伏虎和寒霜谈话后,也丢下这句话转身离开,神态和动作,都和陈一模一样。

“伏虎他……也没有答应你吧……”陈蓦然回首,寒霜已经把手插回了口袋。

寒霜闭口不言,陈驻足片刻后离开。

“老板,这个手套怎么卖?”陈用了时空卷轴来到市场,挑了一双厚实的保暖毛线手套。

“卖?这种没有属性加成的手套你直接拿走就可以了。”老板抬头看了一眼,就继续敲打起手中的钢刀,他一只手按住刀,另外三只手各握一把铁锤,饶有节奏感地敲打着,“你是第二宇宙来的吧?我们第一宇宙,根本没有货币这种东西,没有贫穷与富有,购买物品可以用其他物品交换,也可以提供元气、传授武技和魔法、告知情报与真理,用这些手段来支付。”

陈怔怔地听着,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去拿了些免费的毛线和针头。

离开前她回头看去,热闹的市场里,真神们泰然自若,专注地做着自己的事,抑或是欢声笑语地交谈着,在永恒的生命里却看不到日复一日滋生的无聊。

完全不像第二宇宙的市场,商人个个满面愁容,见钱眼开。

陈思考这到底是因为第二宇宙物资缺乏,还是什么其他的原因。

史书里写到,第三宇宙有一句话:“不患寡而患不均”,陈大概理解了这话的含义。

陈回到房间,打开床头的台灯,在明亮的灯光下,一针一线地在手套上缝出自己和寒霜的脸。陈从没做过针线活,磨磨蹭蹭折腾了一整个晚上才缝好,图案说不上精美,至少能看出来是二人的笑脸,对于陈来说,没缝崩就心满意足了。

一夜没合眼,陈毫无困意,她慢慢体会到第一宇宙里无限的时间都可以被拿来做有意义的事,或许这才是真正的自由。

比赛就要开始了,陈打开卷轴传送到选手准备室,她穿过走廊,驻足于寒霜的房间门前,伸出右手用指关节轻叩三下。寒霜打开门,怯生生地躲在门后,只露出半个脑袋。

陈递过手套,寒霜看到手套上的图案,白发少年和长着犄角的少女眯着眼,笑得像盛开的花朵一样灿烂。

泪水势不可挡地顺着脸颊滑落,重重滴在地板上。寒霜颤颤巍巍地伸出溃烂的双手,接过手套后把它戴上。

“谢谢,虽然这手套对诅咒不起作用,但我感受到了真切的暖意。”寒霜眼含热泪,那是来内心的温暖,“这是你亲手缝的吗?这么珍贵的独一无二的珍宝,我不能戴着它上战场。”

“你就戴着吧,要是坏了,我再给你缝一个。”陈眯起眼笑得很灿烂,跟手套上的图案一样,“谁让我们是朋友呢。”

“朋友……我还没有过朋友……”寒霜扭捏地说。

陈思量着,以他这样阴冷的性格,确实难交到真心的朋友吧。

困兽之斗中寻觅到一份真挚的友情,两人都格外地珍惜。

但终有兵戎相见的时候。

白发少年伸出紫红的手,他没有戴手套。天空飘雪,地面冻结,黑龙手执龙门制式合金刀,踏上结冰的竞技场。凌冽寒风里,阵阵白雪抚摸龙鳞,脚底坚冰攫取着热量,刺骨寒凉不断入侵着黑龙的躯体。

真冷啊,伏虎是怎么扛过来的。陈心想着。

“我可不会手下留情哦。”陈放出狠话,说罢便提刀冲向寒霜。

“你恐怕是自身难保。”寒霜不甘示弱,抬起右手凝结出冰锥,向陈的面部飞刺。

“还用这么老的招式!”陈向侧面一跳,单手撑地稳定重心没有滑倒,目光锁定寒霜暗暗发力的左手,振翅而飞,双腿用力一蹬,挣脱了脚下还未完全凝结的冰块,“这招也是!”

老套的招式没能见效,寒霜毫不慌张,看着陈飞奔而来,陈的脸上洋溢着笑容,那是破招的喜悦,是与朋友切磋的兴奋。陈快速缩近距离,近身后挥刀斩击。

寒霜展开冰墙挡下这一刀。陈将合金刀收回鞘中,用赤霄剑鞘作钝器重重砸下,冰墙被砸成碎片,寒霜竟跃于半空,向上踏去,他每踩出一脚,脚下的一片雪花就加速下落纷飞,这一招「踏雪而行」,陈从未见过。看来他之前被伏虎制服,并不是因为被近身,而是因为被击倒。

“这招怎么样?”寒霜也面带微笑,像是学会新技能,迫不及待向姐姐炫耀的弟弟。

陈愣神片刻,望着他在雪中奔跑,陷入了和玩伴堆雪人打雪仗的想象,此时此刻,他分明就是自己幼时的玩伴。陈把这场决斗当作了一场游戏,发自内心地笑着,展开龙翼高速飞行,追上寒霜的步伐。

“很有创意,不过速度太慢了!”陈抽出合金刀朝着寒霜的背后砍去,碎裂的冰块里,寒霜不断穿梭。原来,冰面形成了一面反射镜子,刚才陈追逐的是寒霜的镜中影!

陈回身看向冰镜相对的方向,寒霜边踏雪而行,边朝着自己挤眉弄眼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陈无奈地摇摇头,冷笑两声,这样的场景,更像是懂事的姐姐管教调皮的弟弟了。

陈向下俯冲,身体在空中回旋数圈,一刀砍下,伴随着清脆的声音,冰块破片再次飞溅。

又是一面镜子。

陈再度回眸,眼前的景象令她毛骨悚然,四面八方、铺天盖地都是寒霜猖狂的讥笑。

冰面光洁如镜,陈被困在镜花水月里,收起了笑意,茫然地伫立在原地。镜中寒霜张开嘴,放肆狂笑着,这笑声的来源也无处寻觅,好似被冰面一同反射到了竞技场的各个角落。

几根冰锥飞刺,偷袭陈的背后,却被坚硬的龙鳞护体挡下。

陈朝冰锥来的方向一路飞奔劈砍,接连打碎了三块冰镜,除了一地硌脚的冰渣外,毫无收获。

这捉迷藏一点也不好玩。陈有些恼火,敌在暗她在明,这样下去形势很不利。

当冰镜中所有的寒霜同时抬手时,冰锥就会飞刺而来,陈横刀拦截冰锥后,察觉到一丝蹊跷。

她看着冰镜里成百上千的寒霜,一举一动都同步。刚才踏雪而行时陈被出其不意的冰镜迷乱了方向,现在冰锥飞刺,寒霜奔跑、抬手动作都一致,这就证明寒霜一定还在场馆内的某处,可是要怎么找到他呢?陈思忖片刻,视线从密密麻麻的寒霜,聚焦到其中一人上。

寒霜把脸贴近冰镜,只能看到他上半个身体,白发白袍白袖子,白得纯洁无暇,毫无偏差。

所有的寒霜又抬起手,这一次冰锥瞄着陈的脖子飞来,陈下压身体侧闪,冰锥擦着陈的后颈飞过,陈感到一阵凉意浸透脊髓。

冰镜中所有的寒霜都同一时刻收回白皙的手,藏在冰镜边缘之下。

等等?

白皙的手?

这冰镜无法映照出法则施加的诅咒,陈缓步前进,眼神游离在千千万万的寒霜之间,看似毫无头绪,实则在等待一个时机。

来了!寒霜再次抬手,陈聚精会神,眼神快速扫视,在一片白茫茫中寻找那一抹红,当然还得小心飞刺而来的冰锥,这一次的冰锥竟然瞄向陈的眼睛。陈太过注意寻找寒霜本体了,在一片白茫茫中慢了一拍注意到冰锥,且由于冰锥瞄着眼睛飞来,陈只能看到冰锥的正视图,也就是几颗不起眼的蓝色的小点,因此,当陈注意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躲闪了。

陈向右侧俯冲,顺势倒下,利用跌倒的身体闪避,但还是被擦伤了左肩与颈部的连接处,没有被龙鳞覆盖的皮肤。

陈痛苦地捂着伤口,手掌感受到血液流出,却毫无温度。

陈看向左肩,伤口边缘竟结上了层薄薄的霜。

一次搜寻无果,陈只能等待下一次机会。

不慎被冰锥擦中的地方现在疼痛到难以活动,锐器伤混合着冻伤,再被刺中真的会要了陈的命。在这冰天雪地的环境里,陈感到自己的行动也变得迟缓了。

寒霜又一次抬手,陈展开龙翼飞向高空,俯瞰冰镜迷宫,跟随而来的冰刺被一刀击碎,在刀光剑影之间,陈见到那一抹暗淡的紫红色。

陈俯身冲向寒霜,手执合金刀直贯而下。

寒霜看到她毫不犹豫地冲向自己,不可思议地慌忙起身,展开冰墙防守。

陈扎破冰墙,迎面撞见正要踏雪逃离的寒霜,她伸出左手龙爪紧紧握住寒霜的脚踝,寒霜被牵绊住,脸朝地面跌倒。

“将军了。”陈握着寒霜的脚踝,拽起他的左腿。话音刚落,所有冰镜全部爆裂破碎。

“还早得很呢。”寒霜侧过脸用余光仰视陈。

陈手中的腿竟然凝结起成块的冰,从大腿根部层层冻结至脚踝。她连忙松手,只见寒霜趴在地上,伸直的四肢都被深蓝的寒冰覆盖。

下一刻,冻结的地面迸裂出一道巨大的裂缝,随着一阵轰鸣,一个冰块形成的庞然大物站起身,那是冰之巨人?

陈甚至没有冰之巨人的脚趾大,这巨人比伏虎碰上的地玄还要高出十多倍。

伴着巨人的诞生,连竞技场都被扩大了。

在第一宇宙里所有的建筑物都可以被神力直接修改,尤其是【无上神】亲自举办的比赛所使用的竞技场,更是可以随着选手的需要第一时间发生变更。

陈看着观众席飞速拉远,形态各异的众神逐渐变为五颜六色的光点。

冰巨人把寒霜抗在肩头,抬脚踩向陈。陈向前振翅,贴地飞行绕道巨人的脚后跟。挥刀砍击,犹如砍在一块钢板上,陈的手腕被震得发麻,被砍的地方却没有一丝痕迹。

陈收起合金刀,正欲拔出赤霄剑。巨人却没有转过笨重的身躯,而是直接后撤半步踩下,陈躲闪不及,振翅、蹬腿、扑倒身体,有惊无险地脱离了巨人脚踩的范围。

巨人重重踩下产生的寒风,将紧急躲闪后还没站稳脚跟的陈卷起,她在冰面上翻滚数圈才停下。

巨人肩上的寒霜像站岗的哨兵,监视着巨人身后的视野盲区,并指挥巨人的行动。

在风雪中战斗太久导致陈的身体僵硬、思维动作都变得迟缓。陈艰难地站起身,却被巨人突如其来的右脚重踢,在空中直飞过近乎半个竞技场后,又在地上滑出数百米,这一次伤势很重,恐怕是再起不能了。

“我本不想召唤寒冰巨人的,我的四肢都被诅咒反噬冰冻了。”寒霜高举着被冻成冰棍的双臂,他放不下来,他岔开双腿被搁在巨人的肩上。陈看着他这滑稽的样子却笑不出来。

陈决定孤注一掷,她拔出赤霄剑,剑鞘中的煞气黑龙如逃离囚笼的野兽,直上长空。她竭尽全力扇动龙翼,周身燃烧黑暗冥火,高举赤霄剑直取寒霜首级。

冰之巨人伸手妄图擒住陈,却被陈敏捷地扭开。赤霄剑如一道长虹从地面划过天边,煞气黑龙盘旋而下,朝寒霜张开血盆大口。

浑厚的龙啸突然变得凄厉。

陈回首望去,只见一条冰块冻结而成的龙咬断了煞气黑龙的脖子,那冰龙拥有实体却能咬断煞气,从牙齿到骨骼乃至翅膀,都是凛冽寒冰。

在两座深蓝色的庞然大物中间,陈感到被大海淹没般的窒息。

陈手持赤霄剑,呆滞地悬停在半空中,冰之巨人的手掌从天而降,将陈拍回地面。

被重重砸下嵌入冰块的陈又被冰龙抓到高空,冰龙翻飞后俯冲直下,将陈甩向地面。

陈的犄角都断了,冻僵的身体被麻痹,感觉不到钝痛。龙鳞褪去,陈的肌肤裸露在冰面上。

黎再次施展圣光魔法遮挡隐私部位,夕方紧急叫停比赛,乏味却让黎用魔法给她穿上原来的龙门战斗服。

“你他妈疯了?!这样摔全身都骨折了,连站都站不起来还怎么战斗?!”夕方的恶魔双爪拎起乏味的衣领,把他的西装刺破了十个窟窿。

“置之死地而后生,她在这届比武上已经创造了数次奇迹,毫不客气地说,她每一次的胜利都是奇迹。”乏味把手按在夕方的爪上,“要相信你自己的伪神,夕方。许多奇迹,正因我们相信才会存在。”

“放你妈狗屁,她都被打回原型了,现在的实力连伪神都算不上,凭什么去杀巨人和巨龙啊?!”夕方一字一句,猛地摇晃乏味的身体,“你不心疼她,有人心疼!”

“无论你怎么说,还有一丝喘息,就别轻言放弃。”乏味推开夕方,西装的衣领被撕破。

“你以为只有你讨厌这力量吗?”寒霜坐在巨人的肩膀上,冰龙守在他的背后,“看看我现在的模样!我们自相残杀只会把冠军拱手相让给别人!为什么不认输呢,你凭什么战胜我!”

陈强撑着不能昏迷,微眯着眼睛,轻声地喘息,想挪动身体却怎么发力都纹丝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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绵绵白云与山峦峰顶的积雪交织,白茫茫的天地间,少年顶着狂风暴雪,来到那真神面前。

洁白的裙摆随风舞动,轻薄而清透,似雪白细嫩的肌肤上裹着的一层膜,狂风吹拂银白的长发,她的神情犹如万年的寒冰般清冷而死寂,眼神直勾勾盯着少年。

少年与他四目相对,二人无论是发色、皮肤、五官,还是一潭死水般的神情,都几近相同,像妈妈看着儿子。

少年是寒霜,前来挑战真神以获取比武资格,而这真神便是他的创造者。

虽说是创造者,她也丝毫没有手下留情。

他和她对寒冷都完全免疫,冰锥如雨刺下,冰墙如伞格挡,寒霜踏雪而行,被积雪中突然站起的冰之巨人一掌拍倒。

那巨人被皑皑白雪覆盖全身,身体连着脑袋呈现一个球形,两根胳膊自然下垂。

寒霜躺在厚厚积雪间,仰望冰龙盘旋在昏暗的深蓝天空,像在海底潜游。

真神在考验中只发挥了百分之一的实力,这个冰之巨人只是她弹指即来的玩具罢了,如果这点困难都过不去,去比武也是白搭。

寒霜抓起一团白雪握在掌心,软绵绵的雪被捏紧变硬,寒霜的手被冻得通红,而他对普通的冰雪是完全免疫的,唯有他使用了真神法术时才会导致双手生疮。

寒霜重新站起,将雪球砸向冰之巨人。

巨人巍然不动,雪球砸在它身上也造不成一点伤害,然而积雪中突然暴起另一个更加高大的、完全由冻结冰块组成的巨人,借着冲劲一肘撞在原先的巨人身上雪球砸中的部位,原先的巨人应声倒地,碎成了几块冰。

寒霜站在由自己召唤的冰之巨人的肩膀上,这巨人没有一点白雪覆盖,浑身都是透亮的寒冰。

那雪女模样的真神,死灰般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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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到这里,通过的是创造我的真神,雪女的考验。在与她的战斗中,我对风雪冰霜的使役能力进一步提升。”寒霜胜利在望,把心中的苦水一股脑地吐给了倒地不起的陈,“我在战斗中不断学习,而你口口声声不能依赖别人,讨厌这份力量,到现在你有过一点长进吗?!”

……

一语惊醒梦中人。

“到现在你有过一点长进吗?!”

是啊,陈一直在逃避,不想依赖夕方给的力量,不想失控暴走,不想去面对能力范围外的敌人。

可是从前那个热心帮助市民的陈、那个穿越枪林弹雨顶在前线的陈、那个认真查案绝不冤枉好人也绝不放过坏人的陈、那个满腔热血的陈,究竟到哪儿去了?

陈参加比赛,就是想许愿让这一切重来。她想偏安一隅,做回警察过风平浪静的日子。

可是即使重来,面对威胁民众安全的吸血恶魔,她还是会挺身而出,重蹈覆辙,这不是宿命,而是使命。

陈听到自己的心跳,心脏还跳动着,她却躺在这里一动不动的。

心跳声说,它不想输,它不想自己还活着,陈却先死去。

不知何来的力量,陈用手肘支撑着自己起身,侧卧的她抬头仰望高耸入云的冰之巨人与冰之骨龙,它们像愚公家门口的两座大山。这一次,她要靠自己,移山。

因为她现在不再是黑龙,她身穿的是龙门的战斗服,身背的是龙门的荣耀!

陈手握插于地面赤霄剑,支撑着自己,曲膝弓背艰难站起,骨折导致她四肢都不太协调,风雪吹拂她杂乱的头发,发丝抚过犄角的断层。

此时此刻的陈站在冰雪废墟里,陪伴她的只有一把赤霄剑,她拖着遍体鳞伤的身躯,独自面对巨人和巨龙。她身后的观众肃然起敬,从这个角度看她俨然一副孤胆英雄的背影。

——“我是,龙门的警察!”陈意气风发,穿戴着警员的服装和帽子,而非漆黑的龙鳞,她高举右手于太阳穴旁宣誓,头顶是飘扬的龙门旗帜,身旁是出生入死的战友。

冰之巨人踏出一脚,朝着陈踩下。陈跑动逃开,巨人收回脚,困惑地伸手挠了挠头。

“你在干什么?”寒霜质问巨人。

巨人捶胸顿足,低吼一声以示无辜,他摆动硕大的拳头朝陈奔跑的方向砸下。

陈一个急刹,掉头向反方向跑动,由于巨人的动作迟缓,预判了陈前进的方向出拳,没成想起了反作用,被陈稍一溜就跑开了。

——“别跟他废话了,恶战难免,速战速决!”星熊抄起盾牌,猛蹬脚下的土地,踏上丑陋的肉块巨人的手臂冲向他的头部。

陈跳上巨人的拳头,沿着手臂奔跑向他的头部,脑海中浮现地下室里星熊踏着肉块巨人的手臂前进的画面,面对巨人时怎能忘了这些宝贵的作战经验。

巨人抬起拳头反倒把陈带到空中,陈回旋身体飞踢一脚,把巨人的头踢得偏转过去,就像在地下室里踢歪了肉块巨人的脸。

两颗冰冻的牙飞出,巨人的头被踢偏,与肩上的寒霜面面相觑。寒霜看到巨人空洞的眼神里充满了不解,也许它的眼睛本来就只是两个冰窟窿,但它的下巴却确实张开了。

“她哪里来的力量?!”寒霜难以置信,向来清冷无神的眼中第一次闪出了泪光。

陈落在巨人的右肩上,单膝跪下稳住身体。

——“发生这般意外,我们也深感悲痛。”银灰单膝跪地,与龙门三司对跪,正如海港边辽阔的海平面,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潮汹涌,巨浪翻腾。

擒贼先擒王。巨人和巨龙无法击败,但寒霜已经四肢被冰冻无力反抗,只要击败寒霜,根本不需要去管这两个庞然巨物。

陈向前奔跑,抓住坚冰铸造的巨人耳朵,向它的头顶爬去。

“冰龙,你在发什么呆呢?!给我咬住她!”寒霜歇斯底里地叫喊着,看向巨人头顶,一张破了皮流着血、带着泥土结着霜的脸出现在眼前。

冰龙一声低吼,张开大口咬向陈。

——“区区低等生物!”缇拉如野猫般飞跳树枝,蹿行于丛林间,旋转轮刃,跃动着刀锋之舞。

陈瞅准时机跳起,回旋身体将赤霄剑贴近身体,赤霄剑像半把轮刃,生生地插进冰龙的头颅。陈借势翻身跪在冰龙头顶,这通体寒冰的低等生物发出一声哀嚎,张开的嘴露出尖牙利齿,咬合在冰之巨人的头顶。

巨人踉跄着向前跌了两步,肩膀上的寒霜被甩下,听到呼救声的巨人伸出手去抓却抓了个空,终于在寒霜快要跌到地面之前,巨人用双手合掌一拍接住了他的上半身。巨人摊开手掌一看,寒霜的双臂都被拍碎,留下了满手的冰碴,还好没拍到的双腿还维持着一前一后的状态,巨人得以把寒霜放回肩膀上。

冰龙挣扎着四处乱撞,想利用急停把陈甩下,可陈把赤霄剑插在冰龙头骨内,附身趴在冰龙头顶,咬牙挺着侵入身体的寒凉,紧紧抓住剑柄,任由冰龙怎么在半空中上下翻飞,她都挂在剑上掉不下来。反倒是冰龙把自己撞的晕头转向,扑腾着翅膀侧着身子摔到了地上。

陈拔出赤霄剑,在横冲直撞里,受伤的骨骼似乎发生了更严重的错位,一阵刺痛感扎遍全身的血肉,陈捂着腹部跪在地上。

——“别怕,我们只是在做梦……”陈捂着被梦魇戳穿的腹部,轻声安抚着梦娜。在濒死的回光返照里,陈沉入梦境,梦娜抚摸着自己的脸颊,她说:“别害怕,眼前的一切都来源于你的恐惧。”

冰之巨人的身影模糊了,取而代之的是陈小时候抱着睡觉的小熊布娃娃,巨大的小熊张开双臂迎接陈的拥抱。

不能无忧无虑低依偎在母亲怀中的陈,每夜抱着的这个小熊娃娃都被泪水都浸透了。

陈的意识也渐渐模糊了,她抓着小熊的手,像做梦一样飘入它的怀抱。

而在寒霜的视野里,陈脸上挂着诡异的幸福微笑,抓住冰之巨人砸下的拳头一路狂奔而来。

“为什么受了这么重的伤,她还能站起来?!”寒霜的下颚打着颤,看着自己碎断的双臂和冻结的双腿,没有知觉地流下了热泪,“她现在这样,连伪神都不是啊!”

巨人拍打在自己的手臂上狂奔的陈。陈挥动赤霄剑格挡,虽然不能击碎坚冰制成的手掌,却能将其弹开。眼看陈向前飞扑腾空,就要砍下寒霜的首级。

巨人像捏飞虫一样伸手去抓半空中的陈,这是唯一抓住陈的机会,倘若陈再用剑格挡,就会被反作用力弹回地面,没机会再刺杀寒霜。

——“明明有两把刀,却不会双刀流吗?”亡鸦横过武士刀,用刀背叩击着后颈,银白的刀上映射出飞舞的沙砾,陈跪在戈壁干涸的地上。

往昔飞沙走石,如今狂风暴雪。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这次,绝不跪地认输!

陈挥动赤霄剑弹开巨人的手指,自身也被反作用力弹开,陈松开握剑的手,伸向胯部的合金刀,左手接住空中翻滚的赤霄剑插入巨人肩膀,右手几乎同时拔出合金刀提刀切开寒霜的身体。

白袍脱落,拨云见日般,陈看见寒霜的身躯也被结成了坚冰,砍在冰上的反作用力将陈弹开,陈左手没能牢牢抓住赤霄剑,她从空中跌落。寒霜直勾勾地盯着陈,只剩下一个活体的头颅。

陈最后的反攻,以失败告终了……

昏睡已久的冰龙苏醒过来,它扇动翅膀腾跃而起,重新占领这片天空。冰龙张开满口巨齿,将陈一口吞下。

——“准备好了吗?”陈拉着星熊的手,朝着沙虫的体内奔跑,沙漠里深埋的,不只有尸骨,还有像金子一样闪闪发光的信念,那些被困在茫茫沙漠里的,携着同伴的手一起逃离的信念。

陈掉入冰龙体内,将合金刀置于身前,停在冰龙的尾部。

——“无剑之剑!突破剑道的奇迹。”乏味怕案叫绝。真正的战斗,现在才拉开帷幕!

陈拔出赤霄剑鞘,重击冰龙细长而脆弱的尾部,破冰而出的陈直线下坠。

——“不准侮辱我的朋友!”陈推动如山的盾墙,将其嵌入无懈可击的叹息之墙,整座墙都被击穿,轰然倒塌。

陈下落过程中用剑鞘重击寒霜的头盖骨,煞气黑龙重新升腾,咬向寒霜的头顶。

陈左手松开被弹飞的剑鞘,抓住仍旧插在巨人肩膀上的赤霄剑,右手竭尽全力将合金刀抬起,插入寒霜的下颚。

就像和星熊合力击败荒芜那样。

陈一个人完成了两个人的合击绝技,陈来到这里,就是要一个人完成两个人的梦想!

煞气黑龙贯穿天灵,吞噬了被捅穿的寒霜,也吞噬了手握双刀悬挂着的陈。

煞气消散,冰雪消融。

巨人和巨龙就像从没存在过一样。

陈单膝跪地,她垂下头,闭着眼陷入了昏迷,脊梁却仍旧挺直,支撑着微微弯曲的腰背绝不倒下,手中还死死紧握着合金刀和赤霄剑。

寒霜的头连着被砍了一刀的冻结身体,从巨人身上坠落摔断了他的左腿,现在仅剩一条右腿,像一根冰棍,残存在竞技场上没融化的冰块,都是他断裂的四肢。

夕方瞠目结舌,僵直的双腿无法弯曲,后退了两步,直直地瘫坐在椅子上。自诩万古第一狂的他,竟然不如一位女子勇敢,她在面对两个庞然大物时,他第一时间想到了放弃。

乏味则边鼓掌边起身,紧跟着,响彻九霄的掌声四起,这是比武大会举办以来,空前的沸腾。

“奇迹!陈选手再一次创造了奇迹!从来不被看好的唯一的女孩,传言靠夕方的关系走后门进比赛的陈,三度置之死地而后生!让我们拭目以待她在总决赛中的表现!”

观众席又是掌声雷动。

黎抬起法杖,轻易地治好了陈和寒霜的伤势。

陈的伤势痊愈,不痛不痒的她却感到无比疲惫,第一宇宙中不会产生困意,她现在却只想好好睡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