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来
寒霜既然已经被淘汰,黎也不必再对诅咒袖手旁观,她修复了寒霜的身体,让他回到当初参加比赛时的模样,只要寒霜不再释放法术,冻伤就不会恶化。寒霜看着自己微微紫红的手,虽然依旧是一副冻伤模样,却比前几日比赛中浮肿乃至冻结的蹄子好看多了。
寒霜戴上陈亲手编织的手套,感受到了家的温馨。他走到陈的房间前,轻叩三下门,就像她敲开门递给自己手套时那样,也敲开自己的心门。
“请进!”房间里传来陈的回应。
寒霜推门迈进房间,映入眼帘的是金黄明亮的阳光铺洒在洁白的被子上,被子团皱着盖住陈的下身,陈刚从床上坐起,轻薄的白衬衫虚掩她的身躯,紧致的身材一览无余,她惺忪的睡眼微眯,在光晕里飘散着长发,仿佛静止了时间的流逝。
“是你啊。”陈的话语把看出神的寒霜思绪拉回现实。
“嗯……我想跟你聊一下,作为……朋友。”寒霜还是扭扭捏捏的,他想起陈说要爷们一些。他的心砰砰乱跳,自己不会喜欢上她了吧?不可能不可能,只是刚才的美景迷了他的眼,再者陈上次都那么慌忙地拒绝自己了,不可能的。
寒霜对夕方的羡慕油然而生。
陈披上战斗服,翻开被子下床,“对了,我还要感谢你呢,和你战斗我学到了很多。”
“啊啊,是……不客气……我是说……没关系,不对……”寒霜语无伦次起来。突如其来的感谢让寒霜本就杂乱如麻的思绪剪不断理还乱。
“你这是怎么了?”陈一手掩着嘴偷笑,一手勾起寒霜的下巴挑起他的脸,“现在我有点长进了没?”
寒霜白净细嫩的小脸变得扑红发烫,他连忙后退捂着脸。
“哎哟,你还戴了手套啊,好可爱啊。”陈俯下身,端详着寒霜手套上自己绣的图案。
一个冲动的想法在寒霜脑中一闪而过,他想冲上去抱住陈,可他犹豫许久,还是没能鼓起勇气。
“话说回来,你说决赛的对手我不可能击败,他们那场半决赛现在打完了吗?”陈将心中的疑问和盘托出。
“这就是我来找你要说的,他们那边比赛刚要开始,不过结局已经注定了,要一起去看看不?”寒霜恢复理性,又像寒冰一样冰冷。
“我都睡了一觉了,还没开打啊?”陈跟着寒霜走出房间,回身关上门。
“赛程要拉长一点,毕竟十年一度呢,打的太快就没有话题性了。”寒霜领着陈走向赛场,“那个家伙叫‘憎’,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屠杀成瘾,嗜血成性,死在他手里的伪神不计其数,他的罪行罄竹难书。三百年前众神将他打入天牢,用锁神镣铐与铁链将他的四肢锁住,拴在牢里,如今他挣脱了牢笼,还把锁神镣铐化作自己的武器。”
“那他越狱了,真神都不把他关回去的吗?”陈提出质问。
“也许在你看来,平淡安稳的生活弥足珍贵,可是真神的生命没有尽头,循规蹈矩过上几万年,任谁都会寂寞无聊的。”寒霜见陈完全不懂,耐心解释道,“神罚有很多种,直接伤害后禁疗、关入天牢,贬入下界,但只要你能自己疗伤、逃狱、返回神界,你就可以回归神位,除非屡教不改且罪大恶极,引真神伪神共愤,才有可能被【无上神】直接抹除存在。”
两人边说着,来到竞技场观众席,观众席人声鼎沸,竞技场里激战正酣,一道光束不断在场内穿梭,地崩山摧,竞技场被砸出数个坑洞,一个身披金甲战衣的男人把奄奄一息的对手踩在坑里,他高举右拳,全场欢呼。
“那个就是憎?”陈指着那人问。
“被踩在脚下那个是。”寒霜面无表情。
“哈?”陈试图理解,这就是寒霜说不可能击败的对手?可他分明被打的毫无还手之力啊。
一道黑光从那人脚下冲出,像一记重拳狠狠打在他的脸上,他被黑影携着四处飞舞,依次被砸进刚才自己砸出的坑洞里。
金甲战士倒下,刚才被踩在脚下的人站起。黑色蓬松的头发下,他的面容狰狞可怖,浑身散发着黑气,手腕和脚踝被镣铐锁住,每个镣铐上还挂着一段铁链。
“他曾是僧,师从于混元形意太极门,后他的师傅因触犯法则被处决,他成了关门大弟子,将混元形意太极门的绝学——化劲,练到炉火纯青,出神入化,能将敌人的能量尽数吸收转化,再反馈于敌人自身。”寒霜诉说起憎的故事,“僧改名为憎,为师傅报仇,杀了侮辱他师傅的那些神,被打入天牢三百年间,他竟将锁神镣铐都转化成了自己的武器。”
憎伸出双臂,漆黑的球体在竞技场中心扩张开来,形成一个黑洞,连空气和光都无法逃逸。
身披金甲的战士被黑洞吸到憎的面前。
憎关闭了黑洞,他明明可以直接将其吸入,就此了结,为什么要关掉黑洞?
憎狡黠地笑着,张开双臂和双腿,铁链像受到了什么东西的牵扯,咔咔作响,绷紧拉直。
陈仔细观察了,铁链的末端空无他物。
那战士忽然被铁锁铐住了四肢,凭空出现的铁链将他吊起在半空中。
憎用力收紧四肢,同时铁链一节一节被拉动。
突然那战士的四肢都被扯断分尸,血液喷溅而出,绷直的铁链松开,挂着断肢甩动。
憎蜷缩成一团,发疯似地狂笑。
貌似这铁链被不可视的东西连接着,憎那边拉扯铁链,铁链就会拉扯战士的四肢。
“这就是我说你赢不了的原因。”寒霜沮丧地说,“锁神镣铐、铁链,是真神法则创造的神器,能锁住一切伪神,绝对无法挣脱。我唯一的胜算就是用那招「灵魂出窍」脱离被锁住的肉身,再用「冰魄」殊死一搏。”
陈怔怔地看着狂笑不止的憎,果真是个疯子的模样。
“走吧,没什么好看的了。”寒霜转身离场,“一路上对付你们我已经耗尽了气数,没机会与这怪物交手了,这样也好,不用死在深渊般的恐惧中。”
“其实,伏虎他留手了。”陈扭头看着寒霜默默离场的背影,看得出他的不舍,“伏虎最终拎起了你的衣领,如果他掐住你的脖子,即使你把他冻作冰雕,铁骨铮铮的他也一定会掐得你窒息而死。”
寒霜幡然醒悟,像被闪电击中,似有电流流遍全身。
寒霜驻足良久,发问,“如果我戴了你给我亲手织的手套,你是不是就找不到我藏在万千冰镜中的真身?”
陈愕然,倘若寒霜戴了手套,那自己就无法利用冰镜反射不出被诅咒的手这一点,找到寒霜的真身,如果寒霜不珍惜自己的心意,戴手套上战场,那么陈送出的礼物就是自掘的坟墓。
寒霜丢给陈一句“保重”,便离开了竞技场。
观众散场,陈独自留在看台上,仰望高台上交谈着的原初四神和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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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决赛在三天以后,这几天对于众神来说是难熬的,他们焦急地等待着精彩的最终决战。有些是为了看陈再创奇迹,击败天牢也关不住的、一路摧枯拉朽杀死对手的憎;有些是为了看憎打败并残忍地杀死“走后门”的陈。当然他们都一样在期待自己与朋友之间的赌约,期待自己押的那个伪神,成为最终的胜者。
而这几天对于陈来说,更是百倍痛苦的煎熬。陈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在龙门时总是不能充足睡眠,有时案件没处理完要加班,有时半夜会被电话叫醒去出紧急任务。可是来到第一宇宙后,陈永远保持着充沛的精力,她静不下心,也就睡不着觉。
也不知道龙门近卫局有没有遭到打压,也不知道星熊有没有安全回到家。陈现在只想快点结束这一切。
陈回到休息室,颓废地躺着,丝毫没有起来练刀法的兴致,看着角落里满是刀痕的假人,强迫自己思量起下一场比赛的战术。
憎把化劲运用到极致,能接下敌人的攻击,转化成自己的能量,并爆发反馈给敌人自身,俗称“接化发”。如果所有攻击都会被无效且反弹,那么战斗还有什么意义?
陈不知从何下手,翻看典籍,憎的师傅是认罪伏法的,没有反抗也就没有破招的记录,这究竟是老实认罪,还是老奸巨猾?
要不去问问寒霜,看看他能不能想出破招的办法。毕竟他之前说可以灵魂出窍然后用什么冰魄一击致命什么的……他这么聪明,看看能不能帮着出出主意,顺便还能聊聊天解解闷。
陈开门经过走廊,迈着轻快的步伐来到寒霜的房间门口,面带笑容地呼喊着寒霜的名字,轻轻敲门。然而木门吱呀一声打开,陈的笑容僵硬凝固,上扬的嘴角缓缓向下,敲门的手落在了空处。
房间内空无一人,所有的家具都被整齐地收拾回原样,床单被褥洁白无瑕且没有皱褶,崭新的假人气宇轩昂地立在墙角。
寒霜清冷稚嫩的面庞,渴望友情的楚楚眼神,冻伤红肿的双手,就这样不辞而别,竞技场的一句“保重”,再回首已无影无踪。
万千冰镜里,嬉闹着追逐着他的背影,就像是情同手足的弟弟。
漫天飞雪中,他的背影渐渐模糊远去,就像是从来没有来过。
真实又虚幻,熟悉又陌生,错过在茫茫人海。
不知道回去第二宇宙之后,还能不能有缘再见。
陈怅然若失,怔怔地在门口站了许久。
来到第一宇宙后,陈越发感觉自己的渺小,好像与每一个伙伴之间都隔了很远很远的距离。
越发地思念龙门家乡,思念朋友和亲人,也思念爱而不得的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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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气笼罩着今天的竞技场。
一边是手持刀剑的恶魔黑龙,她拖着尾巴,昂首挺胸,犄角直指苍天。
一边是手脚锁着镣铐的囚犯,他拖着铁链,驼背含胸,憎恨压迫大地。
“各位,这两位选手都是可歌可叹的传奇,一人师门遇难,背负着为师父报仇的恨,孤身对抗众神,连天牢也关不住他!一人生来坎坷,背负着亲人朋友的爱,接连创造奇迹,以凡人之躯比肩神明!”乏味慷慨激昂地发表演说,“现在我宣布,万众瞩目,本届比武总决赛,开始!”
观众席掌声雷动,黎用九阶魔法[曼妙乐章]奏响史诗的悲歌,来渲染总决赛的氛围。
陈终于在竞技场里正面对上了憎。在观众席看时只觉得他血腥残暴,直面时扑面而来的恐惧,似要把陈压迫入深渊。
憎的眼球黑如无星的夜幕,瞳孔红如淋漓的鲜血,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陈,大咧的嘴似笑非笑,垂涎欲滴,那是看猎物的眼神。
陈左手握龙门制式合金刀,右手执赤霄剑,猛蹬地面,扇动龙翼,在憎的身边贴地飞奔。
周旋几圈后,陈发现憎毫无动作,只是当她的身影掠过憎面前时,憎的眼神会跟随她移动直到她离开视野范围。
憎似乎毫不害怕自己从背后进攻。陈这样想着,刹停在憎的背后,抬刀向他的脖子砍去。
憎果然没有反应,没有躲闪也没有防守,但他侧偏过头,用余光瞥着即将砍下的刀,嘴角上扬,露出的尖牙反射出阵阵寒光。
陈感到浓重的杀气,猛地收刀后撤,振翅退出五步距离。他把破绽暴露出来,就是在引诱自己进攻,恐怕这一刀下去,他就会把这伤害转化反馈到陈自己的身上。
可是,如果没法攻击,要怎么取胜呢?
憎见到陈突然后退,阴谋失败使他的窃笑定格了一拍。
陈好像看到有一个瞬间,他的嘴角从上扬变作了向下。
“怎么了?你不进攻,那我可要进攻咯?”憎缓缓转过身子,脸上还挂着邪恶的笑容。
陈摆好架势,敌不动,她也不动。
憎甩出右臂,寸断的铁链忽然一节一节地甩开,像是条链鞭。
憎的手甩动一小段距离,根据链鞭的特性,末端会以极高的速度甩出很长的距离。上一刻还在远处的链鞭,朝着陈的脑袋就飞抽而来。
“好快!”陈双腿使劲一蹬,振翅腾飞至空中,链鞭从脚下甩过,那速度与力量,简直像抽断了空气,呼啸的风声响彻在竞技场的各个角落,明明一鞭落空,却像打到了什么东西一样发出强而有力的抽打声。
要是被这玩意击中,后果不堪设想!铁链铮铮,陈定睛一看,憎已经挥出了第二鞭,他定在原地都没有走动,只是甩甩手,链鞭就能触及空中的陈。
来不及躲了,陈挥砍赤霄剑抵挡链鞭,沉重的打击震得陈手腕发麻。并且陈忽略了链鞭的特性,当陈用赤霄剑格挡时,碰撞处形成一个支点,支点向外的链鞭绕支点仍在高速挥动,链鞭重重抽打在陈的左腿和屁股上,钻心刺骨的疼痛让陈凄厉地尖叫了一声,嘶叫响彻云霄,坐在看台上的夕方攥紧了拳头。
陈从空中跌落地面,她支撑起上半身,扭头看向自己被抽打的屁股和左腿,竟已皮开肉绽,这威力非同小可,原来憎除了转化反伤,攻击手段也不俗。
意识到战力悬殊,陈急中生智,能否用他自己的链鞭抽伤自己,以此不触发反伤?
憎没有留给陈思考的时间,双手的链鞭收回,又变回原来的长度,他飞踢右脚,那链鞭先是不断生长,像是飞速鼓起的山头,直到他收回右腿,这股力才被向前传导,链鞭的末端从高空瞬间抽打到地面,快到连残影都看不见。
陈在他踢腿的瞬间就挪动身体,向一旁移开了一段距离,这一鞭落空,抽打在大地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坑,飞溅的石块砸在陈的身上,链鞭挥过,破开的空气骤然成风,强风吹拂,好似扇了陈一巴掌。
陈咬紧牙关,这一鞭虽侥幸躲过,可再站不起身,下一鞭就没这么容易躲了。
“振作起来啊,陈!”夕方暗暗祈祷着。
憎双眼圆睁,瞳孔放大,身体下压弯曲右腿,左腿前踢扫堂腿,链鞭横向扫过整片大地,陈无处可躲,瞅准时机用双臂和没受伤的右腿蹬地,同时扇动龙翼,腾空而起。
链鞭擦身而过,陈坠回地面,再次用手肘艰难地撑起自己的上半身,咬牙切齿地看着憎。
“明明有机会攻击我,却临阵退缩!”憎嘲讽道。
实际上陈当时若是攻击,就会被憎转化出黑影合金刀反砍,身首异处。
憎挥动双臂,一高一低,链鞭从两个方向扫来,陈无处可逃。
“啊!!!!!!!!!”陈如受刑般痛苦地惨叫着,嗓音嘶哑,哀转久绝。
陈的右腿也被抽打得皮开肉绽,双腿无法站起,陈趴在地上,痛到眼泪止不住地流淌,嘴巴颤颤巍巍地哽咽着,光是保持呼吸畅通就竭尽了全力。
“多么悦耳动听的惨叫声!”憎大步流星向陈走来,“听说有些变态喜欢用鞭子抽美女,哦,原来就是我啊!”
“不过我更想把你铐起来分尸,那比用鞭子抽好看多了。”憎俯下身凑在陈的耳边低语。
陈猛地发力,举起赤霄剑捅穿他的耳朵,插进了他的头骨。
憎踉跄着后退两步,跪倒在地,收起了狂妄的笑,目光呆滞地看着陈。
全场响起一阵惊呼。
憎直着腰杆跪在地上,忽然抬起右手,聚集黑气化作赤霄剑模样,从陈的耳朵捅入。
陈张开嘴叫着,却已喊哑了嗓子,失声地张着嘴,上半身抽搐着,左边听不见声音,出奇的安静,右边听到观众席更加热闹的欢呼声。
陈的视线被血侵染,变得朦胧模糊,隐约看到憎站起身,从脑袋里拔出赤霄剑丢在地上。
“这么经不起玩啊……”憎好像在抱怨,张开双手双脚,链条绷直,陈感受到四肢像被什么东西铐住,紧接着她就被吊起到半空。
“结束了。”寒霜不忍看见陈被分尸的惨状,转身欲走,手却死死拉住栏杆不愿离开,“被锁神镣铐困住,无论多强的伪神都不可能逃脱。”
陈意识模糊着,感到身体被拉伸放松。
在观众们爆发的咆哮声里,陈落回地面,疲惫地闭上了双眼。
我好像又死了……
明明我只想做个小警察……
守护我的家乡,嫁给一个世俗的人……
和我最爱的摩托车一起驰骋过龙门的每一条公路……
和我最爱的朋友们一起在海港看日升日落……
我怎么又死了……
反正比赛结束后……
就会被复活了吧……
爸爸,妈妈……我好想你们啊……
夕方……好想和你在一起啊……
星熊……好想有你陪着啊……
缇拉……你说,所谓的真神伪神,会不会只是幻想出来的啊……
憎放肆地仰天大笑,高举双臂,手腕上镣铐上悬垂的铁链晃荡。
同样被镣铐锁住的还有被甩在地上的双臂双腿,骨肉分明,血流成河。
憎打开黑洞,吞噬了陈体内的恶魔黑龙煞气,太过深重的煞气把他的身体都撕成了碎片,煞气顶着他的脑袋,化作黑龙的模样。
“这一次,不会再有奇迹了。”乏味轻拍夕方的肩,他看到夕方僵硬的面容,似乎在强忍不让那该死的泪落下。
“我宣布,本届比武大会的冠军是……”乏味将手背在背后,上前宣读结果。
黎握紧法杖,不忍看这血腥的竞技场,她只想快点把战死的伪神复活。
什么真神,什么伪神,到底与我何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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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云壮志,摧坚殪敌。自我救赎,死不言弃。
金蝉脱壳,破茧重生。在世真龙,我名为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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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光乍现,那女子脚踏金色流沙,似从天边走来,身着龙门战斗服,原本深蓝的秀发、暗红的犄角、琥珀色的瞳孔,全部化为金黄色,熠熠生辉,背后的金色圆盘轮转着,她面带微笑,从天而降。
“这么快就复活?我还没宣布冠军呢。”乏味扭头责问黎。
“我……没有施法啊?”黎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
憎不耐烦地甩出锁链,在把那女人铐住的瞬间,镣铐和锁链像被熔断一样化作液体滴落。
“怎么可能?!任何伪神都不可能挣脱这锁神镣铐的!即使我把它变成自己的武器,我也没办法挣脱它!”憎否认这一切,他释放刚刚得来的恶魔黑龙之力。
黑龙的浑身流淌着赤霄绝影,像是流动的血液,腹腔被剖开,万千狰狞的恶鬼拥挤地爬出。
黑龙扶摇直上,张开血盆大口吞下突然出现的女人。
“胜利是属于我的!”肆无忌惮的狂笑再次占领憎的面部,就像憎再次占领这片竞技场。
龙腾万里,一条遍体金鳞的老龙破体而出,煞气被冲散,顷刻间无影无踪。
金光普照,那金龙盘踞在女人身旁的空中,女人驱动念力把赤霄剑重握手中,她的眉心生长出一道鲜红色的刻印,形似游龙。
观众席上,一些众神接二连三地站起,他们都有着形态各异的犄角、翅膀和尾巴,但相同的是他们眼含的热泪和惊讶到合不拢的下颚。
“龙族伪神!”“龙族真神!”他们七嘴八舌地含着两种词语,接着异口同声地:
“叩见龙王!”
站起的众神几乎完全同步地,将双爪相抱于额前,单膝下跪。
不会错的……那是……真神的气场!
乏味感到前所未有的震撼。
“古往今来,从这宇宙诞生开始,从来没有过伪神升格为真神的传说!”乏味的眼中竟也闪烁出点点泪光,“她怎么可能……突破法则?!”
夕方站起身也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却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欲语泪先流。
这是从未发生的神迹,是无限轮回中的神话,是永恒时空里的传说。
法则连接着所有真神、伪神、所有空间、宇宙、所有历史、未来……
突破法则的她,比在座任何一个真神都更加伟大。
喧闹的观众席终于寂静了。
没有哪一位神能用言语表达此情此景,没有哪一位神的眼中没有泪水。
在这片小小的竞技场里,在这短暂的片刻里,陈就是整个神界的【无上神】!
憎也哭了,无法理解地哭喊着:“为什么!这怎么可能!任何伪神都不可能挣脱锁神镣铐的!”
是啊。
就像寒霜也无法理解,“为什么她受了那么重的伤,还能站起来,以凡人之躯比肩神明,面对巨人和巨龙。”
就像盾墙也无法理解,“为什么她能推动无懈可击的自己,甚至击穿牢不可破的叹息之墙。”
就像独孤也无法理解,“为什么她能突破剑道的极限,为什么她手无寸铁还能反将一军。”
因为她是龙门的子民。
因为她是龙的传人。
因为她是真神。
因为她是陈。
陈高举赤霄剑,胜利的天平已经完全倾倒,伪神战真神,这是不可能再翻盘的不平等战斗。
憎用煞气组成的身体像被一吹就散,他变回原本的样子,四肢的锁链牢牢绷紧,他无法挣脱。
漫天金光普照竞技场,【无上神】询问比武的优胜者想许什么愿望。
陈思量着,自己本想让这一切重来,回到祥和的日常生活里,用尽毕生去守护家乡,最后埋葬在龙门的土地。
但她明白即使重来,也还是会重蹈覆辙,会为了保护日落大道的民众挺身而出,会在生死徘徊中爱上又要杀自己又要救自己的吸血恶魔,会答应契约因为无法割舍与他的情结,会从升格的憧憬,到失控的厌恶,再到天外有天、神上有神的无力与茫然。
时间不会止息,在永恒的生命里,活在永无止境的轮回循环里绝不是一个好主意。
“我没什么愿望。”陈仰视【无上神】,磅礴的气场间,她好像能与这些主神平起平坐,虽然她知道这些主神之所以站在那里像凡人一样,是因为他们都能稳稳收起自己的气场。
观众席一片唏嘘,闲言碎语传入陈的耳朵。“赢了十年一度的大比武,竟然没有愿望?”“人家现在都已经是真神了,有啥愿望自己不能实现的。”“那为啥浪费名额啊,这愿望给我多好啊!”……
喧闹,嘈杂,陈听得耳朵都要生茧了,“请问我什么时候能回去?”
“没什么愿望的话,你现在就可以回去自己的空间了。”【无上神】回应道。
“不,我试过,用卷轴回不去。”陈提出异议。
“什么?”【无上神】一愣,随后眉头微皱,“阁下是说,回第二宇宙?”
陈点点头,微笑着问:“我什么时候能回家。”
“阁下初来乍到,不知道现在的处境也说得过去。”【无上神】轻叹一口气,“真神是不能去第二宇宙的。”
“什么?我连家都回不去了?”这回轮到陈低眉瞪眼,她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那我许愿回第二宇宙!”
观众席又是一片哗然,历经千难万险才得到许愿的机会,竟然许下如此轻蔑的愿望?
“驳回!”【无上神】厉声呵斥。金光的尽头消散在【无上神】的虚无气场边缘,虚无本无形,因金光的消逝而有形。
全场观众彻底愕然,如此微不足道的愿望竟然都不能实现?!
“给我一个时辰,跟龙门和朋友道个别……”
“一秒都不行,法则绝对禁止真神下界。”【无上神】义正言辞。
陈压制住心头的怒火,自己刚刚步入真神境界,像一只雏鸟,此时拔剑与【无上神】直接开战无异于送死。
“什么法则,法则还不允许伪神升格真神呢,刚才我不就打破了么?!”陈怒吼。
再者说了,真神不允许下界,那夕方是怎么下来的?规则明明就可以打破,号称无所不能的愿望,连这都满足不了?
“等阁下想清楚了,再来找我吧。”【无上神】背过身去,观众们熙熙攘攘地起身离开。
最后只剩陈和夕方留在场内。
“一起去逛逛吧。”夕方发出邀约。
陈微微颔首,飞身前往主神高台,她抓住夕方伸出的手,双脚落到高台上。
夕方看着她的金光褪去,她苍蓝的发丝拂过他的脸颊。
夕方握着她纤细的小手,掌心感到柔软又温暖,她娇小的身躯依偎在他身旁。
当她抬起脸的那一刻,夕方淹没在她清纯洁净的眼眸之中。
“我们去哪?”陈牵着夕方的手,趴在他的肩头,在他耳边细语缱绻。
“看看风景,这片宇宙很大,随处逛逛。”夕方感觉有些别扭,好像她已经把自己当做了恋人。
夕方拉着陈的手,只一个转身。陈的视线从夕方宽阔的后背上移开,映入眼帘的是蔚蓝的大海,清新的海风扑面而来,一行纯白的海鸥扑打翅膀划过天际,碧海与蓝天接壤。
陈迫不及待地把脚跟相互一蹬,脱下鞋子,拉着夕方踏上沙滩,细软的流沙在脚心摩擦,这光景和触感都那么真切,陈置身其中,仿佛回到了第二宇宙,仿佛回到了刚签订契约时的海岸边。
然而夕方现在已经感觉不到契约的连接了,应该是在陈升格真神的瞬间,夕方留在她背后的契约刻印就被燃烧殆尽了。
陈喜欢大海,从小她就喜欢吹着海风坐在岸边,一望无际的海平面上总会驶来世界各地的船只,似乎海的尽头有宇宙万物。她一天天长大,有时骑摩托驶过海边公路,有时在港口执行护航任务,有时抱着吉他在滩头唱着无人问津的歌,直到日暮。她盼望着大海能驶来一艘船,船上载着父亲、母亲、爱人、死去的战友……
“嘿——”陈把手掌拢在嘴边,朝着大海喊出心中的压抑。
她转过头看向身后的夕方,他却一副忧心忡忡的神情。
“你怎么了?”陈疑惑不解,忽然想起之前他令人失望的话语。
——“真神和伪神的感情,是没有结果的……”
陈没有再纠结过去的情绪,没有闹脾气,而是拉起夕方硕大的重爪,将双手合在爪上,“现在我也是真神了,我们可以在一起啦!”
夕方嘴角挤出难看的苦笑,闭上双眼低着头。
陈没有发觉他的难堪,继续畅想着美好的生活,“我们一起造一所房子,你原来住的城堡太暗了,我喜欢明亮一点的环境,你也别睡在棺材里了,多挤呀,我们每天睡在床上好不好?然后再生一个孩子……”
夕方连忙伸爪捂住陈喋喋不休的嘴,瞪大双眼盯着她,“别乱说话,被监听到就糟了。”
“我说错什么了吗?”陈没反应过来。
“真神绝不允许繁衍后代。”夕方解释道。
“为什么?”陈觉得不可理喻。
“就是因为无休止地繁衍,神的数量过于庞大,各种矛盾纠纷导致的神力波动杂糅在一起,才爆发了第一次诸神之战。”夕方讲述起不能生孩子的原因,“因为真神是永生的,一旦有了孩子,孩子再有孩子,无限的时间里,有限的空间一定会过载。”
“既然真神永生,生孩子又会怎么样?”陈试探地问。
“会面临最高等级的神罚——剥夺神力与永生,被贬入第二乃至第三宇宙。”
“那又怎样?我们一起回龙门生活……”
“我绝不要再回去那种地方!”夕方突然大吼,他回忆起被贬的经历,失去神力也失去尊严,那时的他离魂飞魄散仅一步之遥,他不想跟陈一起被贬下界,“真神一旦死在第三宇宙,就和凡人没有差别!魂飞魄散!灰飞烟灭!”
老实说,夕方其实根本没有爱着陈,否则怎么会拒绝真神之间合乎法则的恋爱。他不想让陈成为他唯一的软肋,也不想背负责任放弃自由,说到底只是贪恋与陈的暧昧,他从来就没有察觉陈的心意,一直把陈当做契约之下自己的附属品;也从来没有为了陈付出过努力,一直是陈在怀念、寻觅、突破、向他奔赴。
“我好像从来就没有说过我喜欢你吧?”夕方甩开陈的手,拒绝得很不委婉。
“啊……”陈愣住了,恍惚地收回被甩开的手,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嗯,原来是我自作多情了。”
陈撩拨被海风吹乱的头发,看着这片神造的虚假海洋,想来第二宇宙也是神造的。她怅然若失,宁愿自己从来不知道这些。陈更加理解了缇拉的痛苦,知晓世界运转的规律,并且自己的意愿与之相悖,这何尝不是一种折磨。
伤人的话脱口而出,夕方也随即后悔,自己是不是言重了,看着面前这个奇迹般突破法则的女孩,夕方一时也想不明白究竟是怕她牵绊自己,还是自己配不上她。
“说起来,如果你要回第二宇宙,违反法则被贬不就可以了?”夕方岔开话题,“或者你许愿让乏味剥夺神力,然后送你回家便是了。”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还是夕方大人您高明啊。”陈又恢复了毕恭毕敬的谈吐,强忍着心底的失望透顶,勉强挤出一丝尴尬的笑容。
“我带你去找他。”夕方伸手欲揽陈的肩膀,陈后退半步避开。
夕方的手落在空处,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小女子自己去便是了。”陈打开卷轴,搜索【无上神】,却得到“访问禁止”的回应。
“他在原初世界,你是过不去的,我带你一程吧。”夕方再次伸手。陈抬起手臂挡住,“可以别碰我吗?”
“我只是想带你去见他。”夕方心里很愧疚,自己好像伤害了女孩的心。
夕方把陈揽入怀中。陈抗拒推开的手被强而有力的臂膀折服,她靠在夕方的胸膛,轻扯他的衣角,咬住他的衣襟,在他视线不及之处潸然泪下。
只一个转身,便到了原初世界。
夕方松开挽着陈的手臂,她决绝地回头离开他的怀抱,他注意到她的眼角还泛着微红。
映入陈眼帘的,是满地的碎石、染血的断剑、堆砌的尸骸、还有死去上千年仍没有停下砍杀的亡魂。这是最初诞生的宇宙,也是每个真神的故乡,如今这幅一片狼藉的模样,哪里称得上是神界?!
“【无上神】大人!如有打扰请恕冒犯,小女子想好许什么愿望了。”陈双手作揖,毕恭毕敬。
“说来听听。”乏味翘着二郎腿,坐在一张破旧的办公椅上他单手撑着脑袋,期盼的眼神像是把陈的愿望当做自己永恒的生命里的一点乐子。
“我希望您剥夺我的神力,将我贬入第二宇宙。”陈字字掷地有声。
乏味惊愕地瞪圆了双眼,颤颤巍巍地起身,半晌都没有说出话来。
“你想好了?我无法暂存神力,只能将其化为虚无。”乏味再三确认,“你要放弃唯一靠自己升格为真神的传说?放弃龙王的尊贵与权利?放弃无所不能的真神力量?”
陈心中暗自觉得可笑,“无所不能”的真神力量,就是不能回家,不能生子,不能回去救身陷失败任务里的战友。
“我意已决。”陈半侧着身,昂首挺胸,像是视死如归的巾帼英雄。
乏味大笑着一跃而起,暗无天日的原初世界里,四面八方凭空出现了盘旋的轮盘,散发着辉煌耀眼的金光,像一座座时钟,咒文随时间流转。
“原本真神被贬是要剥夺神力、记忆,传送到随机位置的,既然是你许的愿望,我就为你破例一次,允许你带着记忆回到龙门!”
陈眯起眼睛看着漂浮在空中的乏味,他好似近在眼前,对她诉说朋友的耳语,又好似远在天涯海角,无法触及、至高无上。
金色光芒模糊了陈的视线,随着金色的老龙盘曲而上,消散在乏味的身边,她感到体内的能量源源不断地被抽离,身体变得虚弱的同时,也不再那么沉重了。
“陈!我会记得你,数次置之死地而后生,突破法则升格真神,又舍弃神力魂归故里!古往今来,只有你做到了这些,你一直在创造奇迹,你本身就是奇迹!”
乏味的声音渐渐淡化,金色光芒愈发晃眼。陈缓缓闭起眼睛,没有回头说再见。
这段无疾而终的感情,只是陈的一厢情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