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园
陈在恍惚间睁开眼,嘈杂的声音拢着她的双耳,孩子的哭闹、男人的咆哮、女人的惨叫、炮火的轰鸣,石块滚动、木材焚烧的各种声音没有经过任何过滤直接传入耳膜。
陈松了一口气,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被传送到了埋骨沙漠的边缘,她背靠着一块巨石,瘫坐在地上,仰望天空,数架轰炸机列阵前行,呼啸的风声里,陈安详闭上了眼睛。
陈感到颅腔内终于有了重量,终于不是再听着毫无杂质的曼妙乐章,终于回到了家乡。
慢着,等会?!这些声音是不是不太对啊?呼救、炮火、轰炸机……
陈惊坐而起,看向轰炸机飞行的方向,那是龙门的城市!
龙门的大街小巷,远近的风景都深深烙印在陈的心上,绝对没看错,龙门的高楼正在一座一座轰然倒塌,地平线燃着熊熊大火,乌黑的灰烬如同侵略天空的军队,也侵略着龙门。
陈收紧肩胛,双腿一蹬,向前踉跄几步,她怔了怔,回头一看自己的背后没有张开龙翼,再一低头发现黑龙鳞片也没有覆盖身体。陈恍然大悟,她在突破法则成为真神的瞬间,伪神的契约就自动解除了,她现在只是个普通的龙门警察。
没有交通工具,陈只能迈开腿撒丫子跑,然而她再怎么狂奔,也追不上轰炸机丢下炸弹的速度。龙门爆炸升腾起火光和烟尘,陈的心脏像是被轰炸般阵痛,她对着龙门的方向跪倒在地,奔跑的力竭使她大口呼吸,在上气不接下气间她的放声抽泣显得更加悲恸,泪珠如雨般滴露在干涸的戈壁地面。
自责、不甘、愤怒,百感交集,陈抬起胳膊用袖子一抹眼泪,强忍住啼哭,调整呼吸节奏,继续朝龙门的方向跑去。
黄昏时分陈终于回到了龙门,日薄西山,像是暗示着姗姗来迟的陈已无回天之力。
陈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发疯似得寻找着活人,空气中到处弥漫着硝烟味,路边零零散散的尸体倒在血泊中,布满弹坑和坦克轮毂印的路面被炸弹摧残得颠簸不平。陈屡次摔倒,又屡次爬起。
终于陈听到了呼喊,循声望去,几双眼睛在地堡的隔着铁窗栏杆内向外张望。
“外面危险!快进来!”里面的声音喊着。
陈快速跑向地堡,沉重的铁门打开,陈纵身跃下。铁门隔绝残阳洒下的微光,里面的人打开电筒照向陈。陈被明晃晃的白光迷了眼,抬起手遮住了脸。那男人也因此没有看清陈的相貌。
“你是龙门子民?”那人边说着,边递过一把手电筒。
“当然。”陈打开手电筒,照向前方的路,光明中她看见那人身材魁梧,穿着军装,腰间挂着匕首和枪支。
“也是,那个混蛋只会依仗武器,不可能派你一个轻装女子来袭击。”那男子转身打着手电照亮前路,引领陈向地堡内部走去。
“龙门怎么被袭击了,发生什么事了?”陈默默跟在他身后,用手电筒照亮地面和墙壁,在那之上有着几处斑驳的血迹。
“两个叛徒接了护送公子哥的任务,现在公子哥生死未卜,他爹来寻仇,要把龙门夷为平地。那个混蛋说捉到这两个叛徒,处决后就放过龙门,我们现在只捉住了一个,她宁死都不肯供出另一个的下落。”男人一字一句,语气中满是愤恨。
“为什么龟缩在这里,不去反抗?”陈反问道,她明白那两个叛徒说的就是自己和星熊,这么听来星熊的现状不容乐观。
“他妈的,那个混蛋断了所有军火供给,龙门拿着轻型武器负隅顽抗,没几天就被打得落花流水,只能暂时躲在地堡。”男人抽出腰间的折叠刀,飞刀插到墙上,“我一定要抓到那该死的叛徒!”
一股酸臭刺鼻的味道钻入鼻腔,陈移动手电筒照向墙面,那儿似乎贴着一张通缉令,刚才一刀正中人像的眉心,纸张上插着无数把相似的尖刀,交错的刀痕、密布的弹坑使其残破不堪,在那之上还有浑浊的乳白色粘稠物,整张纸像是被液体浸透泡软发黄,仔细一看还有刻下的恶毒词汇和诅咒话语,那人的眼部被挖去,脸上被画上各种侮辱性的涂鸦,难以辨认相貌,唯有那两根弯曲的犄角能看出些端倪。
陈看着画像里守护龙门数年的自己,如今被龙门的子民这样千刀万剐。
陈陷入了迷惘,寸步不移地站在那里,手电筒照着通缉令,目不斜视。
她没有注意到男人回头的叫喊,直到白茫茫的手电筒光照在她的脸上。
墙上通缉令里那一对犄角被陈照亮,而走廊里这一对犄角被男人照亮。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地狱无门你自投!”男人将手电筒猛掷向地面,迈开大步冲上前。
陈疾若流星,迅速逃离,却在走廊尽头被铁门困住。她拔出赤霄剑挥砍,铁门却纹丝不动。
伴随着一阵麻木,陈倒在地上抽搐,她的背后插着男人枪管中射出的电极。
再次醒来的时候,陈感到一阵口干舌燥,手脚都被镣铐锁住,脸上身上各处都隐隐作痛,低头看到自己原本洁白的衬衫被渗出的血液染红。
陈环顾四周,牢笼内空无他物,唯有对面墙上同样用铁链拴着的一人。她赤裸着身体,遍体鳞伤,结痂的旧刀痕和还在渗血的新伤口交织,皮肉上分明可见烙铁烫出的疤,她微微张开的嘴中垂下三尺涎,鼻青脸肿,头发被剃光,瘫软地挂在那里,若不是头顶挺立着的一根犄角,陈根本无法辨认她的身份。
“星熊!”陈喊着她的名字,她没有任何回应,像是一具尸体。
皎洁月光穿过铁窗的缝隙照射进来,陈跪在地牢冰冷而坚硬的石板上,手脚被枷锁铐着,像个虔诚的信徒,忏悔着罪孽。
后悔当初执意要靠自己的力量,导致任务出了纰漏,没能阻止亡鸦刺杀钱进。
后悔去到第一宇宙,参加比武,妄图改变世界。
后悔抛下她独自面对这残局,面对寻仇的敌军,和人心惶惶的龙门。
陈的意识渐渐模糊,她开始怀疑自己对夕方的感情,究竟是不是爱。
也许只是因为他的传奇故事,还有轻易击败真神的强大力量,而产生的仰慕罢了。
在日落大道,就是因为夕方的屠杀破坏,才害得她身受重伤,后来又把她救出来,赋予她力量。陈猜想自己患上了第三宇宙的一种叫“斯德哥尔摩综合征”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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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什么要拒绝人家小姑娘呢?”乏味坐回办公椅上,问起夕方的想法。
“以往的恋情里,我都能完全看透和掌控对方,然而这次我从她身上感觉不到狂放不羁的爱,我读不透她。”夕方回想起从前,那些女人发疯般地爱他,仰慕他,无法自拔,像是他的牵线木偶。
夕方不战而胜的【绝望气场】有三等,第一等来自血统中的恶魔族,从古至今无可计数的杀戮,使敌人感受到深渊的迷惘失魂、残忍折磨的血腥苦痛、无尽屠杀的死亡恐怖,夕方所到之处尽是冤魂凄厉的悲鸣与哀嚎,搅乱敌人的心智,精神力过低的敌人会当场七窍流血身亡。
然而这令真神都闻风丧胆的绝望气场,却在日落大街被陈守护人民的意志和决心抵御。
夕方是恶魔和吸血鬼的混血,其母被魔王强奸后生下了她,母子二人却被血族以玷污纯正血统为名放逐。流离失所的母子二人相依为命,在夕方二十岁那年的某天,其母因寒冷和饥饿而无法行走,夕方独自出去觅食的时候,她被埋伏在周围的吸血鬼同胞袭击,静悄悄地死去了。
之后便是脍炙人口的混血少年灭了血族满门,亲手弑父,把诸神之战后与神族对峙的整个魔族打的无以在神族面前立足。
第二等【绝望气场】就来自血统中的血族,那些吸血鬼奸佞的嘴脸,粉饰自己的行为,令夕方的整个童年都笼罩在绝望的噩梦中。此等灵气会给敌人施加血统的卑贱、至亲的蔑视、力量的渺小,让敌人置身于夕方童年相同的处境里,丧失生存下去的渴望。
夕方先是复仇,大闹神界天翻地覆后,被贬至第二宇宙,被陷害后沦落到第三宇宙,在人间走了一遭竟回到了神界。屠杀无数神魔,他的不屈缔造无数神话。他自诩万古第一狂,挺直脊梁屹立不倒,浩瀚天地一蝼蚁,敢笑苍穹一丈高!
第三等【绝望气场】来自于夕方的本我。在此等气场下敌人会感到一切时间、生命、事物都变得黯淡,毫无意义。而夕方犹如一道光贯通古今,受影响的任何生命会无条件供奉夕方为唯一的神明、至高无上的信仰,对其言听计从。
此等气场唯有【无上神】的【万物皆空】能无视。因此三界茫茫,夕方稳坐一神之下的神位。
然而陈竟然义无反顾地回去了,难道是自己近期不似从前那般狂妄,能力也因此失效了吗?
其实夕方也捉摸不透自己的想法,他从来肆无忌惮,没有后顾之忧,但陈在船上失控的时候、被梦魇刺穿胸膛的时候、比武中濒死的时候,他的心总是一阵绞痛。
他是在乎陈的,但正因如此他变得畏首畏尾,优柔寡断,他不想变成这样,也不应该是这样。
“总之,我感觉猜不出她的心思,我也不想去面对不可控的情绪和想法,你知道我向来自由至上,我不想被牵绊。”夕方道出自己的顾虑,可能他跟陈之间并不合适。
“你难道活了两千多年,都没有感到无聊吗?”乏味提出了个全新的问题。
“啊?这么突然问这个。”夕方思忖片刻,“我觉得我现在活得无所顾忌,算是我期望的自由,随心所欲地改变这个世界,何况我才一千多岁,如果连我都觉得无聊,那些活了上万年的神该何去何从呢?”
“那你知道为什么法则明令禁止生育后代,还总有真神放弃神格去铤而走险吗?”乏味说到这里,忽然心头一软。他想起自己在时空裂缝里苟且的童年,十八年里他都没见过外面的世界,还有杳无音信、生死未卜的母亲。十八年里他见到的神,除了每日苦练剑术的师尊,就是问起母亲下落时总是哑口无言的父亲。当他离家出走寻得真相,独自抚养他的父亲也已不知去向。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
“因为……他们无聊?”夕方脱口而出。
“因为他们想通过孩子的眼睛,重新认识这个世界。”乏味满脑子都是沉默不语的父亲,“永恒的生命里,血脉的延续毫无意义,他们需要的是一双新的有爱的眼睛,从另一个角度去爱这个世界。所以我创造了第二宇宙和伪神体系,来模拟这种体验。虽然会有把伪神当玩物的渣滓存在,害得我要加大审核力度,不过辛苦些也值得,谁让我是整个宇宙的管理人呢?”
乏味微笑着仰望天空,这片原初世界里,曾有过他父亲征战的足迹。现在,您可以安息了。
“可是我不想要孩子,我不想跟她一起违反法则。”夕方回答道。
“我知道,你热血、狂妄、自由、有仇必报,你还保持着赤子之心,你还没有老去。可是陈能抵抗你的气场、不依赖你的力量、击败无法想象的对手、创造突破法则的奇迹。这样的女孩不能给你狂放不羁的爱,这不正是因为她是特别的存在么?她就是你重新认识这个世界的眼睛。”
乏味的一番话,让夕方犹如醍醐灌顶。
“她就是你重新认识这个世界的眼睛。”
夕方双眼圆睁,与乏味凝视自己的眼神相对,从他的瞳孔里,夕方忽然读懂了陈似水般灵动的双眸间荡漾的思念与飘零的失落。
面对敌人时,她的眼神坚毅刚强,灼如烈火,锋如利刃;
面对夕方时,她的眼神娇柔妩媚,澄如清泉,润如碧玉。
去认识她的眼睛,用她的眼睛去看这个世界。
“我……该怎么做,来弥补这一切,我好像伤了她的心。”夕方大彻大悟之后,不知从何开始。
“这还用问我吗?你不是从来都以自己的准则行事的么?”乏味托着腮帮子,歪头看着夕方,“顺带告诉你,她升格为真神时,你们的契约就自动解除了,如今她既没有龙王之力,也没有恶魔黑龙之力,就和遇到你之前一样,是个普通的警员。”
夕方摇了摇低垂的头,苦笑着低语道:“啊……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看来她有危险,我得亲自去一趟第二宇宙了。”
说罢,夕方抬起自然下垂的双爪,掌心朝上,覆盖手指的甲刺指向混沌的天空,似要将其撕裂。
“违反时空法则,我必须阻止你。”乏味从座椅上站起,手持剑柄,不见剑身,本应是剑身的地方虚掩着乏味的脸,能清晰地看到他意味深长的微笑。那是「无相无形无影之剑」,是上古真神工匠打造的神兵「无影剑」,乏味将极致剑道和虚无心法融会贯通后,重新炼化而成的剑。此剑无相无形无影,却能无处不在。
乏味持剑摆开架势,【无上神】的神威领域展开,原初世界里死后迟迟不肯离去的亡魂们都暂时闭上了眼。
夕方双手交叉抱于胸前,右腿后撤俯下身子蓄力,他也不再压制众生平等的绝望气场,哀嚎遍野,叹这众生平等,并非众生都有一样的价值,而是众生都一样,没有价值。
石块被蹬碎,飞溅而起。夕方双爪一挥,犹如从拉满的弓上离弦的箭,贴在身旁的双爪划断沿途的空气,刹那间夕方来到乏味面前,飞起散魂断魄的重爪,与看不见的剑刃相撞。
火光迸溅,犹如浑身燃烧着不灭之火的凤凰直冲九霄,夹杂着铿锵的碰撞声,焚烧沉寂千年的原初世界。
夕方的全力一击被格挡,他收回右爪同时挥出左拳,只见那拳被石像鬼的石壳包裹,似有万钧之势。乏味抽刀迎下,碰撞产生的震荡波将二者都击退了一段距离。
而原初世界地崩山摧,满地碎石都被震起碎溅,像是一爪倒反天罡后,一拳击沉了大地。
这仅仅是两次试探性的交锋,双方都没有用出杀招。
夕方展开恶魔大翼,灰黑色的翼面上残留着数个形态各异的破洞,那是刻在翼上不可磨灭的战痕。夕方振翅而飞,重爪前探直冲乏味首级。乏味移形换影,闪身躲过,同时在与夕方擦身而过时,附身挥剑借着他前冲的势,划开他的胸口。
夕方反扇翅膀刹住身体,呼啸的旋风卷动碎石,像是连滚带爬地逃离战场。二者同时转身,夕方从右胸至右大腿根部被划开一道长长的裂口,还没等血渗出,他的肉体就迅速愈合,像是体内有只连伤口都能吞食的恶魔。
夕方血红的瞳孔放大,眼白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边黑暗,似要夺眶而出。嘴角向下,双唇微张,露出尖利的鲨齿。他压低身子,做好再次冲锋的姿势,遍体流淌起一阵猩红的煞气,接下来乏味要面对的敌人,才是真正恶魔和吸血鬼的混血。
夕方重爪后抛,身体随之前冲,似乎是把整个宇宙向身后拽动。他自上而下甩动右爪,被乏味躲开后重重嵌进了地面,碎石被印出深深的凹陷,这个凹陷或将持续千年。
夕方摆动左臂,甩出一道弧线,爪锋与乏味的喉头仅有一寸偏差,却又被他后撤躲开。带起的飞沙走石间,一道暗红色的十字架被抛投而出。
乏味弹指一挥,身体瞬间后退到百米之外,面前展开一道弥天的圆盘,泛着辉煌的金光,透过圆盘看到的世界都变得狭长辽阔。
这是「时空法则」,三界内唯有【无上神】能够使用,或者说掌控了「时空法则」,才能成为【无上神】。
乏味身后展开同样的金色圆盘,圆盘中鲜血瀑布喷涌而出,呈倒十字架状矗立天地之间。十字架内一切生命都将被审判,化为鲜血同归其中,徜徉在血液灌注的倒十字架中。
这是「滔天血海」和「逆十字审判」的组合技,是继承血族真祖的血族领主才能释放的杀招。在这生死攸关的瞬间,乏味通过「时空法则」拉开与夕方之间的空间,并将十字架周围空间的时间流逝凝滞,把那部分空间置于后方,以此来规避这一招。
一轮血月冉冉升起,被暗红血液晕染的云不知从何处飘来,原初宇宙本就是诸神之战的残骸废墟,加之万千怨鬼的挣扎,赤色的雾气环绕在夕方的周身,这「赤血领域」勾勒出一笔地狱的画卷。沐浴在月光下的血族变得更为强大,夕方的爪上原本如笋般的五指变得扭曲如钩镰,他张开血盆大口,一枚黑洞般的眼球爬上他的舌尖,死死盯着乏味。
血腥的气味盘旋在双爪周围,夕方携着猩红风暴直击长空,数十只恶魔依附在他的手臂、大腿、胸腹、后背。
乏味见势不妙,用「时空法则」将夕方困住。夕方面前出现一道道金光闪闪的圆盘,圆盘层层叠叠好像没有边际,无论他如何高速前冲,乏味都像是远在天际,无法触及。
夕方回头发现身后也出现了数个圆盘,圆盘之后还是无尽层叠的圆盘。意识到自己被困在了循环空间内,夕方重爪一挥,妄图撕裂空间,圆盘发出低沉的闷响,像是神明和宇宙血脉共振的声音。漆黑煞气包裹手臂,夕方的右臂化作一道阴影聚集而成的镰刀,在时空圆盘上斩开一道裂缝,夕方从中蹿出,朝乏味杀来。
“「万物皆空」”乏味轻抬左手,终于用出了他的绝技。
被贬第三宇宙,人间十载,参悟「虚无心法」的乏味,不断深入「無」的境界,终于在舍弃神格后,拥有了「万物皆空」的能力。
一切武器、能量、力气、属性、魔法、思想、记忆、存在、因果,都能凭乏味的意志,从根源上直接抹除!
他用这招击败了他的师傅——上一代【无上神】。
千年内无数心术不正的神,忤逆的想法、反抗的暴动、造成的破坏,全部被他一言以蔽之。
无论敌人何等强大,任何的攻击,乃至敌人本身,都能凭个人意志直接抹除,好像全都不曾存在过……
【无上神】,因而至高无上,对宇宙绝对统治。
携着腥风血雨,扶摇直上的血恶魔,顷刻间化为乌有,自此不复存在。
英雄惜英雄,乏味长叹一口气,这睥睨三界的一代传说就此陨落,此后宇宙又将何等枯燥。
荒凉的原初世界里,战争遗迹的恶劣环境里,他孑然一身,日复一日管理第一宇宙和第二宇宙内无休止的纷争。
血月和暗红的云渐渐消散,一阵低吼破开云雾,只见一具身躯立于天空,爪锋低垂,身上狰狞扭曲的恶魔嗤笑着,那人身披漆黑的褴褛长袍,毫不避讳地展露手臂和胸腹的大块肌肉,通体冒着金色光芒,犹如逆鳞满身。
“这样才像话嘛。”乏味再次举起只有柄的剑,嘴角上翘露出兴奋的神情,“这才叫——”
「万古第一狂」!
杂交野种,与母同逐。恨无绝期,弑父灭族。
被贬人间,万劫难复。放肆桀骜,开天辟路。
滔天罪责,不过一怒。忤逆法则,众神厌恶。
千载狂妄,本性如故。无中生有,傲视万古!
复仇和杀戮,是众神眼中的罪孽,也是我的骄傲和荣光,我自横刀向天笑,何必冠我英雄名?
我学不会低头弯腰,挺直一身傲骨,休想将我埋没!
唯有一位真神,能用「万物皆空」把一切都化为虚无。
也唯有一位真神,能从虚无中开天辟地,在历史上自己亲笔写下,属于自己的传奇!
若是二者真要拼个你死我活,恐怕天道都将磨灭,宇宙都会沉沦,无论如何神通广大的真神,无论如何广袤无垠的空间,都无法逃离毁灭的命运。
乏味发动剑道的终极奥义「万剑归宗」,光看数字也知道,这是比「独孤九剑」强大千倍的招式。霎时间,万把神剑如雨般落下,每一把剑都是诸神之战中杀神无数的神兵。
夕方被千刀万剐,遍体鳞伤的他被困在剑冢中。他深吸一口气,融合恶魔族的毁灭能量和血族的秘术,灌注在双爪之上,一爪就打断了一把神剑。他披荆斩棘般破开剑阵,冲向乏味。
乏味面前出现一面圆盘,夕方双爪冲拳,能量倾泻而出,圆盘所在之处轰然爆开,夕方从火球中蹿出,突袭乏味。
乏味又是移形换影,轻易躲开,夕方却落入他身后藏着的圆盘里消失不见。
“差不多了,是时候收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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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差不多了,行刑!”
几个身材壮硕的军人扛着身裹囚服的星熊和陈来到刑场,一个满脸褶皱的中年男人站在高台之上,哭诉着丧子之痛,怒斥龙门警员的失职,他的满口纯金打造的牙齿间喷溅出唾沫,底下的民众听完一席话,信服地鼓起了掌。
断头台上的铡刀悬在顶端,几名膀大腰粗的壮丁站在一旁,他们手握着半人高的弯刀,好像要把断头台上即将出现的尸骸碎尸万段。民众高举拳头,呼喊着行刑,野犬狂吠,围在刑场边,等待最新鲜的血肉。
陈最后看了一眼龙门,这就是她生长的地方,她的故乡。如今已是一片狼藉。
身为警察保护的民众,如今盼着她快些受刑,以从战火中解脱。
陈闭上了眼睛,坦然接受这一结局。
一脚重踏在陈的小腿后侧的顶端,陈被踹倒跪在地上,头被按在断头台的凹槽里,听见锁扣锁上的咔嗒声,民众的呼号更加沸腾。
丧钟敲响,死亡将至。
咚……
咚……
咚……
陈把这丧钟当做死亡的启示,只有将死之人能听到。
可似乎民众不这么想。
他们议论纷纷,“那是什么?”“发生什么了?”
陈睁开眼睛,发现民众、军队、那个发表演说的老人,都仰着头看向天空。她抬起头时后脑勺碰到断头台的板子,被限制了仰起的角度,她只得翻起眼向上眺望。
黑云密布,压城而来,笼罩了龙门上空,一具骷髅骨架缓缓飘来,他握着骨锤,锤下自己的头骨,发出类似丧钟的闷响,然后又生出新的头骨,又将其锤下。
骨头能发出这么低沉的声音吗?
头骨砸在地面,眼眶窟窿里爬出密密麻麻乌黑的小虫,虫子快速爬向刑场的同时,薄而透明的翅膀分化出骨骼,身躯逐渐弯曲生出手脚,四足生物以扭曲的姿势爬行而来,昂首直立的瞬间,展露出狰狞可怖的面目,数以万计的丧尸大军占满了整条街道,直立的它们速度陡然攀升,猛扑向惊慌失措的人群,发疯般地啃食,霎时间血如泉涌。
军人迅速举枪平息暴乱,尸群中陆续有身影倒下。忽然间后方传来几声惨叫,陈只见枪管突然倾斜,子弹向后飞射,击穿了军人的身体。
不是走火,每一把枪,都弹开了枪管向后射击!
装甲车上的榴弹炮站起身,通红的弹头像是他的鼻子,他睁开眼睛露出鲨齿,大笑一声,然后消失在光热之中。
接连爆炸是战争的必然走向,但却全都炸在军队内部,断臂横飞。重装战士举盾前顶,却忽然齐刷刷地被盾牌压倒在地,挤扁成了肉泥。
“怪物!这是什么怪物!”
“不要啊!不要开枪!不要杀我!”
“不是说上交叛徒就放过我们吗?”
……
“不要管这些!快行刑!”那中年男人扯过话筒,刺耳的杂音压过民众呼天叩地的声音。
刽子手松开闸口,铡刀飞速下落,眼看陈的龙头就要不保。
突然那银光闪闪的铡刀在空中莫名其妙地断成两节,被一股力量牵引,飞旋向一旁开闸的刽子手,将其劈开,一切两半。
其他大汉被吓得不轻,这两人果真是魔女,是灾厄的化身!大汉举起弯刀手起刀落就要将陈拦腰砍断。哪知道手中高举的弯刀先一步拦腰而断,刀尖直直下坠插进大汉的脑门。
陈毛骨悚然,死死盯着那把拦腰折断的刀,横断的地方像是这刀张开的仰天长笑的嘴。
所有的武器,都像是有了生命,攻击起了原本的主人。
一个头顶长着盘旋犄角的身影拨开黑云,慢慢落向刑场高台。
他站在陈的面前,陈的目光刚好与他的膝盖持平。
夕方回首环视这地狱般的光景,生灵涂炭,手无寸铁的平民被尸潮追赶,军队的武器被恶魔依附,被操控着自相残杀。
“放过他们吧。”陈微弱地央求道。
夕方低头与她对视。
“他们没做错什么,只是想活下去。”陈被百姓推上断头台,而她还在执迷不悟地保护百姓。
夕方看向刑场下推搡的人群,踩踏着同胞四散奔逃,还有声音在叫骂着陈和星熊,和刑场上不知从哪出现的恶魔。
“毫无人性的民族。”夕方自言自语。他抬爪一挥,尸潮如退潮般后撤,消失在无边黑暗里。
夕方一爪掰断锁扣,搀扶陈站起身子。陈连忙踉跄着前去解救一旁的星熊。
一扇铁门拔地而起,门上铸着各种崎岖畸形的恶魔石雕,大门缓缓打开,从中走出两个身披黑色鳞甲的恶魔,那是恶魔族的最高行刑官,如今却被夕方命令在此镇守刑场,任何除夕方、陈、星熊三者外胆敢踏上刑场的,斩立决!
夕方一步一步走下刑场,朝着演讲席上屁滚尿流坐在地上的中年男人走去。
他完全可以瞬间将其杀死,但他要让那厮感受到无尽的恐惧与折磨。
民众自觉地让出一条道,目送着夕方一步一步走向演讲台。有个不知死活的人挥刀劈砍,夕方连手都没抬,肩膀上瞬间突刺出长达数百米的黑影弯刀,捅穿那人的喉咙将其带到黑云之间,影刀比龙门最高的建筑还要高,站在地上甚至看不见另一端,当影刀收缩回来,不见其尸落下,好像挂在了九霄云外的天边。
夕方前进的脚步不见丝毫停顿,他来到演讲台上,那中年男人双腿发麻侧倒在地,涕泪横流,下令让一旁的军人保护自己,可是这一次,再也没人愿意搭上性命去救他了。
“你们……还,还愣着……干,啊什么,干什么呢,啊,救,救我……啊,我给你们五百万!一千万!豪车,美女,要……要多少有多少!”中年男人语无伦次地求救,伸手比划着,还试图去拉旁边军人的脚踝。
“喂,老畜生!”夕方呵斥道,“你知不知道你养出来的是个什么玩意?它就它娘的该死!”
中年男人敢怒不敢言,只得唯唯诺诺地在夕方的脚边不断叩头,请求饶恕自己一命。
“好啊,我保证不杀你。”夕方伸出手,示意中年男人拉着他的手站起。
钱进他爹真的很蠢,他真的拉着夕方的手站起来了。
瞬间他被冥火吞噬,火海翻腾,燃烧他的身体,他挣扎着在地上翻滚妄图扑灭火焰,却无济于事。渐渐地,他的皮肉被烤熟,干瘪皱褶,再然后骨骼也被烤至焦黑如煤炭。炙烤后的人干开裂脱落,生长出新的皮肉又重演这一过程。他痛苦地扭动身躯,用嘶哑的喉咙不断哀嚎着,他将永远在第三宇宙的偏僻角落,一遍又一遍地火海中被燃烧成灰烬后,再一遍又一遍地重生,永世不得好死,不得往生。
夕方向后一跃而起,双脚落回刑场。他走到陈的身边,揽过她的肩头,抚摸她的脸颊,低声在她耳边用恶魔语说道:“お疲れ様でした。(辛苦了)”
她躺在他怀中,他的手掌轻轻抚过她疲惫的双眼。她闭上眼,感觉到自己被他抱起身子,只听四面八方环绕着他低沉的声音:
“今日我就要带佢走,我睇下边个够胆拦我。”
他刻意去学了句陈家乡的方言,虽然不是很标准。
陈感觉回到了父亲的怀抱,充满了安全感。她倚靠在夕方胸口,放心地睡去了。
终于能好好睡一觉了。
这一次,陈醒来时终于不用提心吊胆,她躺在自己的房间里,家具上堆积的薄薄一层灰尘诉说着对她的思念,终于回到容身之所,一切都将回归正轨。
房门正合时宜地被叩响,门外传来星熊的声音。
陈飞身下床,穿着睡衣打开门,看到她与往昔毫无差别的白皙细嫩皮肤,和青绿的及腰长发,陈欲语泪先流,扑上前紧紧拥抱了她,她踮着脚尖压在星熊的身上,勒紧了双臂。
“对不起,我害你受苦了。”陈哽咽着道歉。
“没有啊,任务失败我也有责任嘛,已经没事了。”星熊轻拍陈的后背,然后自上而下地抚摸,安慰着内疚的陈。
“但是你恢复得也太好了吧,完全看不出来虐待的痕迹。”陈松开手,摸遍星熊的双臂,不敢相信这真实的触感。
“我也不知道,我醒来时就是这样了,我还对着镜子打扮了一番,感觉自己变得更年轻了,连细纹都没有了。”星熊打趣地说道,她伸手捧着自己光洁无暇的脸蛋。陈暗暗感叹果然是真神的治愈魔法,体现出第一宇宙那般一尘不染。此时此刻的星熊就像从画中走出的美人,却让陈感到了几分陌生。
“而且啊,我回想起那段经历的时候,痛苦的画面都完全想不起来,只记得他们问什么,我都闭口不答。”星熊托着下巴,在脑海里搜寻那段记忆。
“想不起来就算了,别太在意。”陈拍了拍星熊的肩膀。
为了避免留下心理阴影,真神还剔除了创伤的记忆,真是无微不至啊。
“那是什么?!”陈指着星熊身后幽幽飘着的,几只面黄肌瘦的嶙峋饿鬼。
“它们说自己是侮辱过我的畜生,要永世被我奴役。虽然我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它们。”星熊回眸看向它们,那几只饿鬼立刻跪倒在地,死命地朝她磕头,哀求星熊不要放走它们。
恐怕它们一旦被解放,就要进夕方的轮回地狱里受尽惨绝人寰的折磨。陈这样想着。
“你们先回去吧,我跟陈sir单独聊一会。”星熊下令。几只饿鬼面面相觑,然后唯唯诺诺地退下,脚下漫起一滩青绿色的泥泞,它们沉入其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快给我讲讲,神界、真神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星熊激动地挎起陈的胳膊,拽着陈跑进房间。她们坐到床边,陈看见星熊深绿色的翡翠瞳孔中满是期待与兴奋。
陈将平行空间、真神和【无上神】、比武遇到的强敌……全部娓娓道来,但她没有说自己多次被打到濒死,还有突破法则的事,她怕星熊担心她的安危,担心她会离开龙门回神界。
二人共度了下午茶时光,陈与星熊作别后,从车库里取出尘封一整个冬季的摩托,洗净擦干车身,给机箱加好油,迎着风驶上了公路。
陈来到警局,每个警员看到陈长官回来都笔直地站着行礼,可他们的眼睛却不敢正视陈,屏着呼气不敢大声喘息。陈不做理会,径直走向局长的办公室。
推开门的瞬间,陈呆若木鸡。墙上的液晶显示屏幕碎成雪花状,从那之上落下的破片与窗户的玻璃碎片混杂在一起,散落在地面的还有两块半圆的陶瓷,中间摊着一团泥土和断了根的植物,沙发被一分为二,原本挂在墙上的世界地图也被撕碎。
恍惚间陈看到魏彦吾钓着烟斗,一边斥责陈的警察工作,一边对着那张世界地图讲解国家之间的利害关系,高谈阔论着他的宏图伟业。
思绪从走马灯里拉回,陈看到办公桌旁侧翻的雕刻着龙纹的椅子,瞬间心脏猛地抽动,仿佛能体会到它和坐在那之上的人一同倾倒砸在地面时的撞击感。
“陈警司!”背后传来一声女性的呼喊,陈回头看去,门口站着一位面如土色的憔悴女性,她身穿黑色警服,肩章上的警衔和陈的相同,虽然法令纹和黄斑在她脸上留下了岁月的痕迹,但她匀称高挑的身材,正面傲人的曲线还是给了还没理清状况的陈当头一棒。
“什么事?”陈调整思绪,不去在乎这些无足轻重的体态问题。
那女人走向陈,双手捧着一块白布包裹呈上,她缄默不言,低着头,没有一点表情。
陈预感不祥,拉开白布,里面放着龙门近卫局局长的肩章,和一个棕色的小盒子,透过盖子陈看到盒子里面盛放着灰白色的粉末。
陈颤颤巍巍地接过包裹,虽然她对魏彦吾心怀恨意,是他杀死了母亲的原配丈夫,强行安排了母亲的婚姻。可是此时此刻,捧着几斤重的小盒子,陈却感到一丝落寞。
今后,陈再也不会在熟睡的梦里被刺耳的电话铃声吵醒,再也不会被毫无缘由地责骂,再也不用吸领导的二手烟了。
从女人口中得知,局长魏彦吾谈判破裂被偷袭,身中数枪后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殉职。陆军总司令也在战场上光荣牺牲了,而空军海军司令则畏罪潜逃,至今不知去向。
民众推举陈担任新局长,倒不是出于感恩和爱戴,也不是出于愧疚,而是对从刑场上抱着她离开的大恶魔心生畏惧,民间口口相传陈是灾厄魔女。
陈的心里很不是滋味,守护百姓却被千夫所指,这不是她期望成为的样子。
近期工作重心都放在了灾后重建上,陈沿着公路疾驰。工地的民众们大多戴着安全帽,攀爬于脚手架上,几乎每个人看到陈都会低下头绕开走。终于赶在夕阳西下前,陈背着吉他到达了海边,放眼远眺,残阳在海面上摇曳,散射粼粼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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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没把她带回来?”乏味有些疑惑。原初宇宙里,乏味坐在椅子上,展开一道半透明的壁障,在那之上映照出陈坐在石崖上,怀抱吉他边弹边唱的光景,海风吹动她的发丝拂过脸颊。
“第三宇宙有句诗:‘狐死尚丘首,越鸟终南枝。’,我想她更愿意留在那个叫做龙门的地方。”夕方若有所思地说着,波澜不惊的面容上看不出他内心的情绪。
夕方仰起脸看着映照在大荧幕上的陈,就像在观看一部老电影。陈上扬的嘴角分明流露出喜悦,却与泪痕交接,她时而情绪激昂,时而平静淡然,手指挑拨琴弦,浅红的双唇一张一合,唱着:
“如果有一天我不得不离去,我希望,人们把我埋在这里,”
“在这我能感觉到我的存在,在这有太多让我眷恋的东西……”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