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第一次心跳

雨水渐歇，但夜幕已然降临。东南亚边境地带的荒野，危机四伏，远不止来自人类的追兵。

林萧强忍着后背伤口火烧火燎的疼痛，在齐腰深的灌木和泥泞中艰难跋涉。失血和寒冷让他的体力飞速流逝，视线开始出现重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胸腔撕裂般的痛楚。他必须找到一个相对干燥、能够暂时藏身的地方，否则不等追兵找到他，伤口感染和热带雨林的恶劣环境就会先要了他的命。

凭借记忆中对该区域地形的模糊印象，他朝着一个可能有废弃矿洞或护林人小屋的方向挪动。十年卧底，他对这片三不管地带的了解，或许是他此刻唯一的优势。

然而，他低估了赵志明灭口的决心和效率。

就在他即将穿过一片相对开阔的林地时，一种久经沙场锤炼出的、对危险近乎本能的直觉让他猛地汗毛倒竖！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向前扑倒，滚入一个浅坑。

“咻！咻咻！”

几乎在同一时间，三发子弹精准地打在他刚才站立位置后方的树干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安装了消音器的武器，声音轻微，但在寂静的夜里，对林萧这样的高手而言，清晰可辨。

追兵来了！而且不是普通的警察或士兵，是精通追踪与暗杀的好手！动作真快！

林萧心脏狂跳，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和高度专注。他像一尊石像般蜷缩在浅坑里，屏住呼吸，耳朵捕捉着周围最细微的声响。

两个方向，至少三个人。呈扇形包抄过来，动作专业而谨慎。

他们利用树木和阴影作为掩护，交替前进，枪口始终指向他可能藏身的位置。显然，他们通过河岸的痕迹，判断出了他大致的逃亡方向。

不能坐以待毙！这个浅坑根本无法提供有效防护。

林萧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猛地从浅坑中探身，看也不看，朝着一个大概方向连开两枪！

“砰！砰！”他的枪声在寂静的林中格外刺耳。这并非为了击中目标，而是为了制造混乱和压制，打断对方的合围节奏。

果然，对方的脚步微微一滞，寻找掩体的动作更快。

趁此间隙，林萧如同猎豹般从坑中窜出，以之字形路线，借助树木的掩护，向林地更深处亡命狂奔！

“追！他受伤了，跑不远！”身后传来压低的呼喝声。

“咻咻咻——”子弹如同毒蛇的信子，在他身边、脚边不断掠过，打得树叶纷飞，泥土四溅。

林萧将自己的体能和卧底生涯中磨练出的所有逃生技巧发挥到了极致。他利用地形起伏，时而翻滚，时而急停变向，每一次都险之又险地避开致命的射击。后背的伤口因为剧烈的奔跑和动作而彻底崩裂，温热的血液不断渗出，浸透了简陋的包扎，带来一阵阵眩晕。

但他不能停！

他冲出一道灌木丛，前方是一条干涸的河床，河床对面是更茂密的山林。只要冲过去，就有更多周旋的余地！

然而，就在他冲下河床的瞬间，河床对岸的阴影里，突然站起一个人影！第四个人！他早就埋伏在这里，守株待兔！

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锁定了无处可躲的林萧。

完了！林萧心头一沉。真正的绝杀之局！

千钧一发之际，林萧做出了一个近乎疯狂的举动。他没有试图闪避或开枪——距离太近，对方以逸待劳，他毫无胜算。他而是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手枪朝着那名埋伏者狠狠掷去！同时身体借着前冲的惯性，一个极其狼狈却有效的滑铲，贴地铲向对方下盘！

埋伏者显然没料到林萧会放弃武器，下意识地侧身躲闪飞来的手枪。

就是这零点几秒的迟疑！

林萧的滑铲重重地撞在埋伏者的小腿上，两人同时失去平衡，翻滚着跌倒在干涸的河床碎石上。

近身搏杀！这是林萧唯一的机会！

他如同濒死的野兽，爆发出最后的力量，死死缠住对方，拳头、手肘、膝盖，身体每一个部位都成了武器，攻击如同雨点般落在对方要害。没有章法，只有最原始、最有效的杀戮本能。

对方显然也是格斗高手，奋力反抗。两人在碎石滩上翻滚、扭打，沉闷的击打声和粗重的喘息声交织。

林萧感到对方的力气极大，自己受伤的身体逐渐不支。他猛地低头，用前额狠狠撞向对方面门！

“咔嚓！”清晰的鼻梁断裂声。

对方发出一声闷哼，动作一滞。

林萧趁机抽出对方腰间的匕首，毫不犹豫地反手刺入其脖颈！

温热的液体喷溅在他脸上。身下的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林萧瘫倒在尸体旁，大口喘息，几乎虚脱。刚才的搏杀虽然短暂，却耗尽了他最后的力气。

另外三名追兵的脚步声已经逼近河床。

不能停！

他挣扎着爬起来，捡起埋伏者的武器和几个弹匣，看也不看地上的尸体，踉跄着冲进了河床对岸的密林深处。

这一次，追兵没有立刻跟上。或许是被同伴瞬间被杀震慑，或许是需要确认情况。

林萧赢得了宝贵的几分钟。

他躲在一棵巨大的榕树气根形成的狭窄空间里，身体因为脱力和失血而不受控制地颤抖。第一次与死亡如此贴近，第一次亲手杀死昔日的“同僚”（即便他们现在是来杀他的），这种冲击远胜于在卧底时与匪徒的交火。

但他眼中没有迷茫，只有劫后余生的冰冷和更加坚定的恨意。

赵志明……这就是你派来“清理”我的人吗？

这第一次心跳，是死亡擦肩而过的惊悸，也是复仇之火被鲜血浇灌后，更加炽烈的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