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枪口

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滴雨珠坠落的轨迹都清晰可见。

林萧的瞳孔里，倒映着那支漆黑枪口，以及赵志明眼中冰冷的、不带一丝波澜的决绝。十年卧底生涯锤炼出的、远超常人的神经反应速度，在这一刻拯救了他。

就在赵志明扣下扳机的电光石火之间，林萧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他没有试图徒劳地拔枪——距离太近，速度不可能快过已经预压扳机的赵志明。他而是猛地向侧后方仰倒，同时右脚狠狠踢向赵志明持枪的手腕！

“咻！”

一声轻微得几乎被雨声淹没的枪响。安装了高效消音器的手枪，只发出了类似气流喷出的声音。

子弹灼热的气浪擦着林萧的太阳穴飞过，带起几缕烧焦的发丝，皮肤上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砰！”

林萧的脚背也精准地踢中了赵志明的手腕。巨大的力道让赵志明手腕一麻，手枪险些脱手，但他显然也非庸手，顺势向后撤步，卸去力道，枪口依旧顽强地指向林萧的方向。

林萧借着一踢之力，身体如同失去平衡般向后翻滚，狼狈却有效地拉开了两米左右的距离，同时自己的配枪也终于出鞘，指向了昔日的上司。

两人在泥泞的码头上对峙着，雨水浸透了两人的衣衫，气氛降至冰点。

“为什么？”林萧的声音嘶哑，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愤怒，握枪的手稳如磐石，但内心却已掀起滔天巨浪。十年间建立起的信任堡垒，在这一枪之下，轰然崩塌。

赵志明脸上那丝复杂的情绪已经消失无踪，只剩下彻底的冰冷和公事公办的漠然。他活动了一下被踢痛的手腕，声音平稳得可怕：“没有为什么，夜莺。这是命令。”

“命令？谁的命令？命令你杀一个刚刚为国家流尽最后一滴血的功臣？”林萧低吼，雨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压抑到极致的生理盐水。

“功臣？”赵志明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林萧，从你接受卧底任务的那一刻起，你的命运就已经注定。你知道得太多了，牵扯也太深了。‘黑蛇’是倒了，但它背后的网络盘根错节，有些人，不希望你再开口。”

“所以就要灭口？”林萧的心沉入了谷底，一股比雨水更冷的寒意席卷全身。他明白了，这不是个人恩怨，而是赤裸裸的背叛与清洗。他成了某些人需要抹去的“污点”。

“这是最干净的处理方式。”赵志明淡淡道，“你放心，系统内部会给你一个光荣的殉职评定。你的家人……会得到抚恤。”

“家人……”这两个字像针一样刺中了林萧心中最柔软的地方，也彻底点燃了他最后的理智。他为了任务，十年未敢与家人联系，甚至连父母是生是死都不知道，如今却成了对方威胁自己的筹码？

“赵志明！”林萧眼中血丝弥漫，杀意如同实质般涌出，“我为你，为这个身份，卖了十年命！你就是这么对待兄弟的？！”

“兄弟？”赵志明眼神闪烁了一下，但瞬间恢复冰冷，“在这里，没有兄弟，只有任务和棋子。很不幸，你现在是那颗需要被清除的棋子。别反抗了，林萧，周围都是我的人，你走不掉的。”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码头周围的阴影里，悄无声息地出现了数个黑洞洞的枪口，红外瞄准镜的光点在他心脏、额头等要害位置游移。

绝杀之局！

林萧的心彻底冷了。他意识到，从踏上这个码头开始，他就已经踏入了精心布置的死亡陷阱。

“呵呵……哈哈……”林萧突然低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悲凉和绝望。他缓缓放下举枪的手，似乎放弃了抵抗。

赵志明眼神微松，以为他认清了现实。

然而，就在这一刹那，林萧猛地将手枪朝着赵志明面部方向掷出，同时身体如同猎豹般向侧后方的河道扑去！

“拦住他！”赵志明侧头躲开飞来的手枪，厉声下令。

“咻咻咻——”

消音武器的射击声密集响起，子弹打在林萧刚才站立的地面和扑出的路径上，泥水飞溅。

“噗通！”

林萧的身影消失在浑浊湍急的河水之中。

赵志明快步冲到河边，看着水面泛起的涟漪，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他对着通讯器低吼：“目标落水，沿河岸上下游搜索，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他中了枪，跑不远！”

他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腕，那里还残留着林萧那一脚的力道。他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林萧，别怪我……要怪，就怪你挡了别人的路。”

河水冰冷刺骨，肩胛处传来火辣辣的剧痛——刚才的闪避并非完全成功，还是有一发子弹擦过了他的后背，撕开了一道口子。林萧憋着一口气，凭借强大的意志力和水性，顺着湍急的暗流向下游潜去。

意识开始有些模糊，但一个念头却无比清晰地在脑海中咆哮：

赵志明……还有你背后的人……我若不死，今日之辱，他日必百倍奉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