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一次啼鸣

“该我了。”

冰冷的金属颤音还在雨夜中回荡，冥府渡鸦臂甲下的炮口已然炽亮。

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只有一声短促、尖锐、仿佛能撕裂空气的“咻——！”。

一道凝练的幽紫色能量光束，如同死神的标枪，瞬间跨越数十米的距离，精准地没入那名喊得最凶、刚刚举起枪的追兵胸口。

没有鲜血飞溅，没有惨叫。那人的动作僵住，脸上惊恐的表情凝固。下一秒，他胸口被命中的地方，衣物和血肉如同被高温灼烧的纸张，瞬间碳化、湮灭，留下一个碗口大的、边缘呈现熔融态的空洞。他甚至没能倒下，整个上半身就因为结构被破坏而向后诡异折断，重重砸在泥水里。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雨水敲打钢铁和瓦砾的声音，衬托着这无声杀戮的恐怖。

剩下的几名追兵，大脑仿佛被这超越认知的一幕冻结了。他们手中的枪械，在这尊突然出现的钢铁怪物面前，比孩童的玩具还要可笑。

“怪……怪物啊！！”不知是谁率先崩溃，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转身就想跑。

“嗡——”

冥府渡鸦猩红的电子眼微微转动，锁定了逃跑的身影。它庞大的身躯展现出与其体型不符的敏捷，脚下地面炸开一团泥水，巨大的金属身躯已经如鬼魅般侧移数米，恰好拦在了那人的退路上。

巨大的金属脚掌抬起，然后轻描淡写地踩下。

“噗嗤——”

像是踩碎一个过熟的西瓜。声音沉闷，却让所有听到的人灵魂战栗。

林萧站在机甲的身后，不，他感觉自己是“融入”了机甲。通过神经连接，他共享着机甲的传感器视野，能“看”到热成像中代表生命的热源在迅速消失，能“听”到对方心脏因极致恐惧而疯狂搏动、又骤然停止的声音。机甲的每一次移动，每一次攻击，都如他意念的直接延伸，流畅得令人心悸。

复仇的快意，混合着对这股毁灭性力量的陌生感，在他心中交织。但他没有犹豫。

被背叛的愤怒，濒死的绝望，如同火山积压的岩浆，急需一个宣泄的出口。

“一个都别想走。”

他低语，声音通过机甲传出，化作死神的宣判。

冥府渡鸦双臂齐出，不再是能量射击，而是更原始的碾压。巨大的金属手掌左右拍击，如同拍打苍蝇。残破的墙壁在巨力下粉碎，试图躲藏的人连同掩体一起被拍成肉泥。偶尔有子弹徒劳地射在装甲上，只能溅起几缕微不足道的火星，连一丝划痕都无法留下。

这是一场不对等的屠杀。是神明对蝼蚁的践踏。

林萧能感觉到，每一次击杀，心中那股郁结的戾气就消散一分。他看着这些不久前还对他穷追不舍、欲置他于死地的“同僚”，心中没有怜悯，只有冰冷的嘲讽。

赵志明……这就是你派来灭口的人？在你决定背叛“夜枭”的时候，可曾想过，归来的会是什么？

冥府渡鸦猩红的电子眼在雨中扫视，最后锁定了一个缩在角落、浑身抖如筛糠的幸存者——那是这支小队里最年轻的一个，此刻已经吓得失禁，连枪都握不稳。

机甲迈动沉重的步伐，一步步逼近。每一下脚步声，都如同催命的鼓点，敲打在那幸存者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不……不要杀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是赵局……是赵局的命令……”他语无伦次地哭喊着，鼻涕眼泪混着雨水糊了满脸。

冥府渡鸦在他面前停下，巨大的阴影将他完全笼罩。猩红的电子眼俯视着他，如同俯视一只待宰的羔羊。

林萧（沉默）的意识冰冷。他知道，这个人可能确实只是听命行事的小卒子。但，那又如何？从赵志明的枪口对准他的那一刻起，从系统将他判定为“黑暗神明”的那一刻起，怜悯这种情绪，就已经是奢侈品了。

不过，他需要一个传话的。

冥府渡鸦抬起一根巨大的金属手指，指尖凝聚起一点微小的能量火花，发出“噼啪”轻响。

那幸存者吓得闭眼尖叫。

然而，预想中的死亡并未降临。那根金属手指只是轻轻点在了他耳边的通讯器上。

“滋啦……”一阵电流杂音后，通讯器过载报废。

紧接着，林萧那经过机甲处理、冰冷无情的声音，直接在那幸存者耳边响起（通过机甲的外部定向扬声器）：

“滚回去。”

“告诉赵志明……”

林萧顿了顿，脑海中闪过接应点那冰冷刺骨的枪口，和那句“夜枭已殉职”。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近乎残忍的玩味：

“就说……‘殉职’的夜枭，从地狱里爬出来，向他问好了。”

说完，冥府渡鸦收回手指，猩红的电子眼最后瞥了一眼瘫软如泥的幸存者，然后庞大的身躯转向废墟深处。机甲背部装甲打开，露出复杂的推进器结构。

“轰！”

幽蓝色的尾焰喷涌而出，卷起猛烈气浪，将雨水瞬间蒸发成白雾。冥府渡鸦庞大的身躯在推进器的助力下，以一种违反物理常识的灵巧，冲天而起，撞破雨幕，几个闪烁便消失在昏暗的夜空尽头。

只留下满地狼藉的残骸，和一个被彻底吓疯、只会喃喃重复“地狱……爬出来了……”的幸存者。

雨，还在下，冲刷着血迹，却冲不散这弥漫在废墟中的浓烈死亡气息，以及那个随着钢铁巨鸟离去，却更加清晰烙印在空气中的——名为“夜枭”的恐怖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