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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纸妻:回魂轿

共 13 章

盛唐沅陵,纸扎郎许折天生缺耳、眉有朱砂,被母定为“第七替身”。他煳纸新娘,误启“纸镇”诅咒:城民影子逐日裁为纸人,人皮册记七命。新娘索皮、黑猫窥骨、缝皮婆引路,真相步步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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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黑猫化人

许折抬起手来,竟摸到了新生的皮肉——温热、柔软,却带着淡淡的纸浆味。

他低下头,在那散落的铜镜碎片里,看到了一张陌生的脸:眉心一粒朱砂痣,左耳缺了一小块,其余地方,像极了年轻时的阿娘。

密室的地板突然翻转,把他送回了千幡居正厅。

厅内,纸棺、纸人、黑猫,全都不见了,只有那只小小纸人偶,静静地躺在供桌上,眉心的朱砂痣已褪成了灰白。

一阵风吹来,纸人偶“哗啦”一声碎成了齑粉,被卷出门外,飘向沅水。

许折追到门口的时候——雾已经散了,纸镇也消失了。

真正的沅陵回来了:青瓦白墙,人声鼎沸,酒旗招摇,狗吠鸡鸣。

唯一不同的是,镇口多了一座新坟,碑上无字,只压着一只小小地纸折轿子。

坟前,站着个白衣女子,背影纤细,长发及腰。

她回头,冲许折福了福身,嘴角翘到耳根,却没有声音。

下一瞬,她整个人“哗啦”一声散成纸灰,被风卷进沅水,无影无踪。

夜里,千幡居重新开起张来。

用了新的招牌,红底金字:“许氏纸铺——专糊替身,价高者得。”

灯下,许折坐在案前,裁纸、削竹、点唇、画眼。

当最后一笔落下时,纸人偶忽然抬头,冲着他一笑。

纸人偶的眉心,点着一粒朱砂痣,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当——”锣声破夜,却只剩一下。

许折在案前惊醒,手里还攥着刚点完睛的纸人。

那人偶不过巴掌长,眉心一粒朱砂痣,与他左耳缺口如出一辙。

灯油已尽,屋里黑得像被墨汁灌满,唯有纸人眼底两点磷火,幽幽地盯着他。

许折忽然发现,铜镜里映不出纸人,也映不出自己。

桌上一滩血红的浆糊,正慢慢的凝成字:“第七日,回魂夜。”

锣声余韵未散,街上却传来了“吱呀吱呀”的车轮响。

许折起身,推开铺门,整条沅陵竟又变成了纸镇:比先前更安静,连风都像是折叠起来的。

远处,一顶黑色小轿,四角挂着白色灯笼,灯笼无火,却亮得刺眼。

轿帘缓缓掀开,竟走出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

同样的脸,同样的朱砂痣,只是左耳完好无缺。

那人冲着他笑,声音却像柳绛雪:“郎君,我来取你最后一样东西。”

铜镜忽地自行飞起,悬在半空,镜面“啪啪啪......”的碎成了七瓣,每一瓣都映出了一段不同的旧景。

第一瓣:阿娘年轻时,被缝进了纸皮中,在火盆里惨叫。

第二瓣:七年前,柳绛雪抱着柳枝人偶,在桥头等“郎君”,等来的却是阿娘把许折推出去挡灾。

第三瓣:阿娘深夜裁纸铺,将儿子的生辰八字写进了人皮册,只为替自己赎身。

第四瓣:孟姑其实早就死了,她只是阿娘用剩的纸糊的“替身”,专门引许折入局。

第五瓣:黑猫是柳绛雪的眼,看尽每一日,每一刀,每一滴血。

第六瓣:许折焚皮那夜,烧掉的不是咒,而是“镇眼”的最后封印——纸镇终于完整,只差“原主”归位。

第七瓣:空镜。

镜里什么都没有,又似乎什么都有——那是留给他的位置。

纸轿停在了千幡居门前。

“许折”伸出手,却见掌心裂开了一道口子,里头不是血肉,而是一卷空白的人皮。

“镇眼已活,只差你这张脸。”

铺内灯火骤亮,案上纸人齐声呢喃:“归位、归位、归位……”

许折退无可退,背后却撞上一堵纸墙:不知何时,千幡居已被纸封死,连窗棂都被糊成了平面。

纸墙里渗出了淡淡水迹,柳绛雪的脸浮现在纸上,对着他温柔一笑:“郎君,你替我活,我替你死,两清。”

话音刚落,纸人蜂拥而上,手里拿的不是针线,而是裁纸刀。

刀光如雪,每一下都割在他与纸的缝隙间。

血溅在纸墙上,立刻被吸收,化作一行行小字:“第七子归位,纸镇永固。”

许折想喊,喉咙却被纸给糊住,只能发出“沙沙”碎响。

当最后一刀落下时,整张贴着他血肉的纸皮便被完整揭下了,纸皮轻飘飘落在地上,对折、再对折,被纸轿收入帘内。

失去皮的许折,并没有倒下,而是变成了一具纸骨,竹篾为肢,白纸为肤,眉心一粒朱砂痣,左耳缺口如新。

纸骨缓缓转身,面向铜镜。

镜中,终于出现了“他”——一个没有五官的纸人,胸口用血写着一行小小的字:“沅陵镇眼,第七代——许折。”

“当——”锣声第二下,却无人再听。

纸轿掉头,沿着纸街缓缓离去。

轿帘后,隐约伸出一只手,手心里托着一张新鲜的人皮,五官端正,左耳缺了一小块。

纸镇的大门在轿后合拢,轰的一声,化作一张巨大的白纸,上书八字:

“纸镇既成,生人勿近。”

风一吹,白纸“哗啦啦”碎成漫天纸蝶,纷纷扬扬,落在了真正的沅陵城头。

城头上,真正的活人依旧酒肆行歌,无一人察觉到,他们的影子,已比昨日淡了一分。

纸轿消失在了雾中。

破庙里,黑猫打了个哈欠,尾巴一甩,将红线抛进火盆。

红线燃尽,灰烬凝成了最后一粒朱砂痣。

猫低头舔了舔爪子,声音轻得好似夜露:“第八日,换我来当郎君。”

黑猫把最后一粒朱砂痣摁进自己眉心,皮肉“滋啦”一声绽开,又迅速合拢。

骨骼劈啪作响,竹篙似的抽长,一条黑尾缩入脊背,化成一缕湿发。

眨眼间的功夫,破庙里已跪着一个少年,眉眼与许折一般无二,只瞳仁还留着猫的一抹金绿。

他抬起手,指甲轻轻划过自己新得的左耳——“嗤”。

耳廓下缺下一小块,血珠滚落,却带着纸浆的甜味。

少年微笑,声音轻软:“郎君归位,该我去做人了。”

真正的沅陵城,今日是八月二十。

街头巷尾人声鼎沸,却没人发现,家家户户门楣上都多了一张小红纸,纸上书:“纸郎归位,百无禁忌。”

更鼓一响,少年提着一盏青白灯笼,灯罩里无火自燃——那是许折的皮囊做成的灯面,火光透出人脸轮廓,时哭时笑。

他一路走,一路叫卖:“纸人纸马,替身替命——”

声音不高,却句句钻进人耳。

有人掏钱买纸童,纸童落地便跑,钻进买主的影子里,而那影子,顿时便淡了一层。

千幡居又换了新招牌——“许氏纸铺·第八代东家”

少年端坐案前,裁纸、削篾、点唇、画眼,一气呵成。

每做成一个纸人,他便用指甲在对方眉心点一粒朱砂。

那点朱砂,用的是他眉心里渗出的血,血里掺着猫骨粉,阴冷透骨。

纸人睁眼,齐声低唤:“郎君。”

少年发笑,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乖,去替活人挡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