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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纸妻:回魂轿

共 13 章

盛唐沅陵,纸扎郎许折天生缺耳、眉有朱砂,被母定为“第七替身”。他煳纸新娘,误启“纸镇”诅咒:城民影子逐日裁为纸人,人皮册记七命。新娘索皮、黑猫窥骨、缝皮婆引路,真相步步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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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人皮册

“……老猫?”许折恍惚想起,镇口有只黑猫,活了十几年,专吃死人供品,阴气重得吓人。据说它眼睛一黄一绿,能见鬼差。

猫叫声越来越近,伴随着“叮铃”一声脆响——铜铃?

许折心头一震,想起迎阴婆孟姑的铃铛,能镇魂,也能抢魂。

祠堂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股冷风卷着纸灰扑进来,吹得纸人东倒西歪。

柳绛雪猛地转身,大红嫁衣被风鼓成一面血帆,她厉声喝道:“孟姑,你敢坏我好事!”

门外,黑暗里缓缓走出一个佝偻的身影——孟姑,一身灰布衣,手里摇着串铜铃,铃舌却用红线系了半截黑猫尾。

她没看柳绛雪,只盯着许折,声音沙哑得就像刮锅底:“小子,想活命,就咬破舌尖,把血喷在红盖头上——快!”

许折来不及思考,一口咬破舌头,血腥味瞬间灌满口腔。

他“噗”地一声,将血尽数喷在红盖头内侧。

盖头立刻冒出一股黑烟,发出“滋滋”地腐蚀声,就像被泼了滚油。

柳绛雪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纸糊的脸从中间裂开,露出底下泡得发胀的真脸——那才是柳绛雪真正的模样,青白、浮肿、七窍塞满河泥。

她愤怒着伸手来抓许折,指尖却在碰到红盖头时,立刻被烧出一道焦黑的洞,发出“嗤啦”地焦臭味。

孟姑趁机摇铃,铃声急促如雨点。

八个纸轿夫像是被雷劈了,齐刷刷跪倒在地,纸衣“哗啦啦”碎成了雪片。

祠堂里的纸人也一个接一个自燃,绿火舔上房梁,映得夜空都发了绿。

许折趁乱连滚带爬地冲出祠堂,背后传来柳绛雪凄厉的哭喊:“郎君——你欠我的皮——你欠我的皮——”

她的声音被风撕碎,远远近近回荡在废河桥边。

许折一路狂奔,不知摔了多少跤,最后跌进了自家纸扎铺地门槛上。

他回头望去,荒祠方向火光冲天,却听不见半点人声,只有猫叫声一声比一声高,像在给谁报丧。

天边泛起蟹壳青时,火终于灭了。

许折瘫坐在铺子里,左眼疼得睁不开,血和泪糊了满脸。

他哆嗦着摸出铜镜一照——镜子里,他左眼一片血红,瞳孔却变成了针尖大的黑点,像纸人点的睛。

更瘆人的是,他眉心多了一粒朱砂痣,红得妖艳,和柳绛雪画像上的一模一样。

门槛外,晨雾里有脚步声。

许折抬头,看见孟姑牵着那只黑猫,慢悠悠走来。

猫的眼睛一黄一绿,在雾里像两盏小灯笼。

孟姑把一个小小瓷瓶放在门槛上,瓶口用红纸封着,纸上写着:“凝魄香灰,可暂镇七日。”

“七日后,她还会再来。”孟姑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小子,想要活命,就去千幡居地窖——你娘临死前,留了东西给你。”

她转身要走,黑猫却突然回头,冲着许折“喵”了一声。

那声音像人笑,又像人哭。

许折低头看向瓷瓶,瓶底沉着一点灰白,像纸灰,又像骨粉。

他忽然想起阿娘临终时那句没说完的话:“纸人……点睛……千万别……”

后面是什么?他不敢深想。窗外,天彻底亮了,可照进来的光却惨白惨白,像一张没画五官的纸。

天刚擦黑,千幡居的门板“吱呀”一声,被风顶开了一条缝。

许折缩在供桌底下,怀里抱着那瓶凝魄香灰,数着心跳——咚、咚、咚,每一下都像是左眼那粒朱砂痣在敲他的脑壳。

门缝里飘进来的是河风,带着昨夜火烧荒祠的焦糊味,还有更淡的一丝腥甜——像新剥的橘子皮底下渗出的血。

许折咽了口唾沫,喉咙涩得发疼。

他在等七声更鼓,孟姑说过:七声之前,柳绛雪上不了岸;七声之后,纸皮还阳,谁拦谁死。

“一、二……”他在心里默数,额头抵着膝盖,冷汗顺着眉心朱砂往下淌。那痣像是活的,一路烫一路痒,像有人用烧红的针尖在挑着他的皮。

第三声更鼓迟迟不来,外头一片死寂,连狗都噤了声。

许折忍不住从供桌底下探出半只眼睛——铺子里黑得发蓝,只有墙角那盏长明灯还在苟延残喘。

灯焰忽地一跳,映出供桌上并排的两样东西。

一个,是昨夜被血浸透的红盖头,此刻已经干成硬邦邦的一块,上面赫然留着个五官模糊的压印,仿佛有人隔着布狠狠按了一下面皮。

另一个,是阿娘生前用的那把裁纸刀,刀背刻着小小的“许”字,刀尖却缺了口——缺口处凝着黑褐色的渣,像锈,又像干涸的血。

许折盯着那把刀,脑子里突然闪过阿娘咽气前的画面:老人枯手攥着他的腕,指甲掐进肉里,声音嘶哑得不像人声:“地下室……人皮册……别让她……凑齐七张……”话没说完,喉头“咯咯”两声,人就过去了。

那时许折只顾着哭,压根没听懂,如今想来,阿娘似乎早知道会有今天。

“四——”第四声更鼓终于来了,却近得可怕——仿佛就贴在他的耳后。

许折浑身一炸,猛地回头。

供桌后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大红嫁衣,凤冠流苏,脚尖离地三寸,裙摆滴滴答答落着水。

柳绛雪,她根本没等七声更鼓。

许折连滚带爬的撞进了后院。

地窖的木门被铜锁锈死,他抖着手摸出裁纸刀,一刀劈下去——锁头“当啷”落地,一股尘封多年的霉味扑面而来,像掀开了棺材板。

楼梯窄得只容一人侧身,他几乎是滑下去的。

许折在最后一节台阶的时候踩了空,整个人突兀的扑进了黑暗里。

他的掌心擦过粗糙的土墙,火辣辣地疼,然而,他却一点儿也顾不上,只是连滚带爬的摸索着。

火折子“嗤啦”一声亮了起来,照出一间不过丈许的斗室。

斗室中央,摆着一张矮桌,桌上摊着一本册子——人皮册。

封面是完整的面皮,五官处空洞,却奇异地带着笑,嘴角裂到了耳根。

许折胃里一阵翻腾,差点没把隔夜饭给吐出来。

火折子凑近,他看见册子首页写着七个名字,墨迹暗红,已经发褐:

柳绛雪、杜云鹤、许折、……后面三个名字被划掉,只剩最后一格空白。

许折脑子里“嗡”一声——杜云鹤,就是杜家那位暴毙的少爷!

而“许折”二字,墨迹比旁人新,像是昨夜才写上去的。

“咔哒。”身后传来轻响。

许折猛地回身,火折子照出柳绛雪的脸——她站在楼梯口,大红嫁衣被地下室潮气浸得发黑,凤冠歪斜,流苏下那张脸一半是纸,一半是人,纸和肉接缝处用红线歪歪扭扭缝着,像极了一条巨大的蜈蚣。

她手里拎着个圆滚滚的东西——火折子一晃。

许折看清了:那是一颗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