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险象环生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连续且焦急的敲门声打破了秋夜的寂静,也打破了柜台旁店小二甜美的梦境。
客栈大堂内传来一声带着一丝不耐烦的疲惫的声音,“来了,来了,别敲了。”
时间不长,不过是十几个呼吸的时间,可对余雨晴而言却是极其漫长的等待。林宋斜靠在她的肩膀上,余雨晴从他腋下穿插而过的玉手能感受到从他带着的一丝寒冷的身体正在微微颤抖。
门吱呀一声的开了,店小二一手端着一盏油灯,一只手揉着半闭的睡眼,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不耐烦道:“客官要投店吗?”
余雨晴看着林宋,焦急说道:“我朋友在你这里投的店,快点儿带我们两个去他房间。”
店小二听到这虽然焦急却十分悦耳动听的嗓音,已打起八分精神,待注意余雨晴的侧脸后,更是睡意全无。顺着她的目光看见林宋那在晦暗灯光下苍白的脸,忙说道:“快,我送二位去林公子房间。”
小二帮忙扶着林宋上二楼,进房间,点亮油灯自是不提。
余雨晴看着林宋整张没有丝毫血色的面孔,心中一痛,眼中泛起的晶莹泪花就开始在眼眶中打转。
林宋见她这副梨花带雨的模样,苍白的嘴唇微微上扬,挤出一丝笑容,看向她道:“无妨,毒性不强,现在已经被我用内力压制住了,处理一下就好。”
转头对店小二道:“麻烦小二哥去烧两盆热水来。”
店小二答应一声,关上门后,匆忙去了。
余雨晴知道自己焦急落泪等等通通无用,只会分散林宋心神。
看着林宋那使人笑不出来的笑容,强颜笑道:“知道了,你林大侠神通广大,此等小毒自是不放在眼中,不知道有什么我能帮忙的?”
林宋道:“我现在要运功逼毒,你帮我护法即可。”
说毕,林宋双腿盘膝坐到床上,双手掐诀,放于膝盖之上,双眼紧闭,开始默运功诀。
余雨晴坐在正中四方桌前,环顾四方,房间简单朴素之极。。正对门处是一堵刷的雪白的墙壁,墙壁下摆着一只粗木盆架。进门左侧靠窗,清冷的月光正顺着窗棂照在窗前的长案上。进门右侧便是林宋坐的那张小床,素白的床帏半卷在两侧。
林宋额头开始浸出点点冷汗,脸上苍白中以渐有血色。大约有一盏茶的功夫,林宋双手变换,不在掐诀,而是将手掌平合在一起放于丹田前三寸处。身体阵阵颤抖,头顶处一股有青烟凝而不散,徐徐直上,剑眉紧锁,脸上血色渐盛。
“咚,咚,咚”
门外传来三声敲门声,余雨晴左手持剑起身,右手握住剑柄,说道:“进。”
门开了,店小二端着一只冒着热气大铜盆走到盆架前,将水盆放到地上后,见到林宋身周异象,悄声说道:“林公子福泽深厚,苍天庇佑他无事。”
余雨晴向他道了声谢。
店小二道:“林公子人是极好的,平素常送我们我这些小厮酒喝,与我们也能说笑,大人物中我从未见过他这样平易近人的,能帮到他的忙,我很高兴。”
说毕,店小二关门离去。
余雨晴再看向林宋时,剑眉已然舒展,头顶青烟更加浓郁。
又过了一盏茶时间,林宋头顶青烟缓缓散去,脸上苍白之色较之进门之初褪去许多。紧闭的双眼一睁,眼珠一瞪,“啊呦”一声,身子就向床内侧倒去。
余雨晴本以为林宋已经运功完毕,将体内毒质尽数逼出,哪料到异变突生,就这般躺倒在床上,莫非是在紧要关头真气走岔,以至于走火入魔了不成。心中一慌,打垫步飞身便来到床前。
眼见林宋身子一动不动,浑似家中长辈所说的真气运岔之后的症状。坐在床沿,一手抄在林宋颈下,将他的头放在腿上,一手拇指摁住林宋人中穴,内力如一股涓涓溪流顺着她的青葱细指缓缓流向林宋人中穴。
哪知这股内力刚刚进入林宋人中穴,就被林宋体内的一股内力给弹了回来。余雨晴再三尝试,依旧如此。换了几处穴道,也是无用。
余雨晴低头苦思无果,怔怔的瞧着林宋,心中五味杂陈,脸上神色也是变幻不定。
林宋突然间哈哈笑了两声,一把握住余雨晴不知何时已经移到他笑穴旁的玉手,说道:“你是怎么发现的?”
余雨晴嘟着嘴道:“你还笑,你竟然骗我,吓得我都不知道怎么办了,要不是我发现你个坏蛋偷偷的笑我,我还被你蒙在鼓里呢!”
原来林宋已经将毒素祛除体外,睁眼时正看见余雨晴一双妙目盯着自己看,心中一动,就想着吓她一吓。看到余雨晴的一张俏脸神色变幻,没忍住笑意,嘴角动了动,没想到被发现了。
余雨晴却并没有道破,而是不知不觉间将手伸到林宋的腰间笑穴,突然注入一股内力,虽然马上被弹了出来,可内力初入体内,林宋还是笑了两声出来。
林宋笑道:“放心,毒血已被逼出,只需再清洗一下伤口就无碍了。”
余雨晴听他说完,欢喜道:“没事了就好,以后可不许再这样捉弄我了。咦,怎么一股臭味,你还不起来。”
林宋感觉到余雨晴用手推了推自己的脑袋,另一只手也从自己的掌中抽走后,悠悠起身,下床后说道:“是毒血逼出体外后粘在衣服上了,才有这味道。脱掉衣服,清洗下伤口就好了。你也累了,休息一下吧。”
说罢,从床头翻出一件淡青色长袍,一件白色中衣,走到盆架前。先是脱掉外衣长袍,之后看向余雨晴,其意不言而喻。
余雨晴先是丢去一方淡绿了汗巾,之后头一歪脸朝床内轻轻躺下,想起今晚的诸般经历,一股疲惫感和困意涌上心头,竟缓缓地睡着了。
余雨晴感觉自己睡了好久,直到林宋轻轻摇晃了自己两下,才半眯着惺忪的睡眼缓缓起身,油灯已经灭了,耳听林宋轻声道:“该醒了,准备跑路。”
余雨晴闻听此言,强自打起精神,掀开不知何时盖在自己身上的被子,起身下床,轻声问道:“西关双煞来了吗?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林宋轻声答道:“你睡了不到一个时辰,我感受到了他们身上的那末血腥气与浓浓的杀气,只不过现在他们不确定我们在那间屋子,怕打草惊蛇,正在慢慢的搜查,准备一下,等下跟着我跑。”
余雨晴问道:“他们怎么找过来的?你我联手还要跑吗?”
林宋道:“循着毒药的味道。若在平日,我一人便可与他二人一战,有你相助,取胜不难,只是我中毒在先,逼毒又大耗功力,再加上一夜疲惫,武功自然大打折扣。他二人精于刺杀拼斗,隐匿身形,轻功却及不上你我。你我要走容易,取胜甚难,等我恢复元气,再找他二人即可。”
余雨晴暗中跟随林宋近一个月,对林宋的武功自然是有信心的,道:“等下去哪里?去醉月楼如何?”
“醉月楼若是可去,我又何必带你来这里?”
余雨晴一脸迷惑,余澍与醉月楼主交情莫逆,是以她才能登上醉月三楼。而且醉月楼虽是酒楼,暗中也拥有大批好手,所以她第一时间便是去醉月楼避祸。
林宋看出她心中迷惑,并未向她详细解释,看着她的眼睛说道:“我不会害你的,听我的,等下跟着我。”
余雨晴也看着林宋眼睛,说道:“好,听你的。”
两人虽然相识不到一天,余雨晴自己也不知道为何这么相信林宋,可能是一个月中对林宋的观察,也许是与林宋今晚的交谈,更多的应该是林宋今晚在别院的挺身相救。
林宋拿起桌上的短剑,递给余雨晴,拉着她的手走到窗边,蹲下身形,静等最佳的时机。是的,他不知道窗外是否有匕首在等待着他推窗而出时给他致命的一击,所以他在等。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一声轻响,门被推开了,与此同时,窗子也被推开了。很难想象,店内店外的两人是怎样办到如此精准的同时推开门窗。
动了,四人全都动了。
林宋瞬间从窗下暗处窜起,右拳直奔恶煞左眼,左掌推向恶煞小腹,发招虽有先后之分,两招却几乎同时到达。恶煞不愧是有名的刺客杀手,头向右侧一转,匕首横削,一道绿光直奔林宋左掌。
林宋并未变招,他的手似乎并不怕被匕首削中。
恶煞嘴角在笑,是狞笑,是对无知的笑,他不信有人的肉掌可以比自己的匕首锋利。他是对的,林宋的手掌的确没有他的匕首锋利,可匕首并没有如他想象的一般切在林宋的手掌上,与之相遇的是从下而上的一道寒光。
林宋对余雨晴也是信任的,相信他能把握好最佳的出手时机来配合自己。
手掌已经近前,恶煞想躲已经来不及了,他急缩小腹,向内凹陷了五厘米,只有五厘米,却足以救命。
林宋的手掌印在了恶煞的小腹上,他不得不佩服恶煞的应变之快,就是五厘米的距离使他手掌的力道小了很多,本该受伤的恶煞没有受伤,但是在这股力道的冲击下跌下了窗沿。
三人交手只在兔起鹘落间,可足够身后的凶煞从门口过来,一阵恶风隔着三米远扑向林宋后颈,林宋大叫道:“你先出去。”
林宋右腿向后倒踢,踢向凶煞的手腕。凶煞手腕一抖,匕首朝着林宋右肩而去,林宋沉肩相避,右腿刚落,左腿飞起,倒踢凶煞左膝,凶煞侧身躲避。紧接着林宋右脚又动,脚尖戳向凶煞右脚背,凶煞急忙后退一步。
林宋右脚刚落,左足又动,不过这次不是向后,而是跃向前,一脚踏在窗格子上飞身而出。
林宋身在半空,眼见街中余雨晴和恶煞又斗在了一起。短剑与匕首在夜色中发出乒乓的碰撞声,余雨晴步步后退,已然被恶煞逼到了墙边。
恶煞眼见余雨晴无法再退,正在得意之际,身后一股劲风奔向后脑勺,忙向左侧跨出一步避过林宋从后而来的一脚。
林宋这脚也并未踢空,一脚踏在墙上,右手一伸,勾住墙头,左手拉住余雨晴的左手。林宋右手力一撑,左手用力一拉,余雨晴借势后跃,二人已飞身上到墙头。
这几下说来轻描淡写,实则林宋竭尽心力、智力、武力,缺一不可。
林宋拉着余雨晴的手,不做丝毫停留,跃下墙头,隐没在昏暗中,只留下长一声长笑,道:“二位深情,在下改日定当厚报,告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