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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剑有声

共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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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 摸上山去

林宋看着天上的白云聚了又散,散了又聚,问道:“怎么就想回家了?”

余雨晴精致的下巴搁在膝盖上,低声道:“没什么,就是想回家了。”

林宋坐直身子,伸手抬起她精致的下巴,饱含深情的双眼看着她的大眼睛,道:“好,那我们这就起身。”

她怕!她怕下次出现的是比王伯铭还要难缠的对手,她怕林宋受伤,她怕潇洒恣意、无拘无束的林宋这件事后再难回到之前的模样。

她什么都没说,他什么都知道,她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这大概就是人与人交往的神奇之处。有人白头如新,就会有人倾盖如故;有那萍水相逢,就会有那故人常在;有那山高水长、江湖路远,就会有那山水有遇、佳客偶逢。

他二人一路晓行夜宿,沿途游山玩水,不急不忙。过了一月左右,二人已快到东越。

说来也怪,两人自许超带人追赶之后,就未曾遇到过南楚任何地方军队的拦截。幕后之人也未曾再派刺客前来,黑衣人也不再现身。王伯铭虽然来的突然,可在之后好像也没有什么后续手段了。林宋越想越奇怪。

忽然间林宋一拍脑门,记起一事,急忙问道:“你是在哪里遇到的山贼?”

余雨晴抱怨道:“亏你还记得这件事,我还以为你忘记了呢!在两国交界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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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楚与东越两国之间近几年虽少有战事,可边境之地小摩擦依旧不断。经常是今天你抢我,明天我打你。因此这一块的庄稼收成很不好,甚至很多地里都长不出庄稼来。

久而久之,边境附近的农民连地也不种了,一年累死累活的可能被当兵的三脚就给踩没了,到时候可没地儿说理去。就算庄稼能收上来,既要交纳赋税,又要担心家里存那点儿粮食被人抢走。

可这些人也要吃饭,也有很多人都拖家带口的,总不能大家一起饿肚子不是。

于是在两国交界处就出现了一拨“两不管”的山贼。今天流窜到东越,明天跑回南楚。两国边军在这时候展现了交手多年才有的默契,互相对着对方说:“管好你国的山贼,别到我国来。”

反倒是这伙山贼,既有东越人,又有南楚人,反正都是苦命人。既然都是苦命人,那就大家一起当山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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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宋尴尬一笑,道:“你还别说,要不是因为一些别的事情我联想到这件事,还真就忘了!”

余雨晴以一种询问的眼神看向他。

林宋道:“也不是什么特别的事情,你有没有想过,那伙山贼很可能就是第一波刺客。”

余雨晴摇摇头,道:“这个我还真没想过。找一群山贼来拦截本小姐,哼哼,他们未免太瞧不起人了吧!”

林宋点了点头,道:“是啊,的确有点瞧不起人,我越发确定他们的目的不是对付你,他们只是想要余家主离开余家一段时间。之后他们要做什么,我还想不到。”

余雨晴沉吟道:“也就是说,我爹现在已经离开家了,所以也就没人再来对付我了。”

林宋点了点头。

余雨晴起身,急道:“不管那些山贼了,直接回余家,或许在路上能遇见我父亲。”

林宋知她忧心父亲,起身柔声劝道:“你也不必太过担心,余家主剑法通玄,岂是容易对付的?幕后之人多半是调虎离山之计,要在余家有所图谋。”

余雨晴心下稍安,问道:“那接下来如何?”

林宋道:“还是要去找那些山贼,答应你的第一件事情怎么能就这么算了?而且我感觉幕后有人应该还在山贼那里。”

余雨晴点了点头,道:“也好,你再歇会儿。”

林宋伸出弯曲的食指,刮了一下她的鼻梁,笑道:“不用了,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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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月楼。

一如往常,牌匾上的大字依旧在灯火下闪着金光,客人的劝酒声此起彼伏,店小二穿梭在各桌之间忙碌着,掌柜的却没在柜台上管着账单。

醉月楼后院,夜色笼罩下的小阁楼内闪着一丝幽暗的灯火,一个人影快速闪进小阁楼。单膝跪地,双身前伸,将几张薄薄的纸轻轻的放在长案上。

莫绍清盘膝而坐,伸手捻起这其中一张,看完纸上寥寥无几的削瘦字迹,两道浓眉紧锁在一起。淡淡的说道:“就只有这些?”

地上那人冷冰冰的道:“只有这些。”

莫绍清又看了一遍那张薄纸,确切的说,是半张废纸。父母师门国籍,一概没有,武功路数也是一知半解。有的只是他近两年来的羁旅天涯、流连风月。

莫绍清沉吟道:“这几个朋友倒是不错。”

莫绍清沉思道:“继续派人暗中跟着,不,你亲自去。去吧!”

那人悄声走后,莫绍清又捻起其他的几张纸,仔细的看了一遍,一时陷入了沉思之中。

莫绍清转头对一直垂手站立在一旁的胖掌柜说道:“楼里过往的客人有没有谈起过大哥的行踪?”

胖掌柜恭敬的道:“没有,余家主行事过于低调,这群人就算遇见余家主了都未必认识。”

莫绍清笑道:“的确是,继续注意着。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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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东越边境百余里的怀华镇。酒招子迎风而起,在空中飞舞舒展。几桌常客散坐在酒桌上,嘴里互相打趣。这群人大多是镇子里的破落户,平日无所事事,没钱了就去给人家当两天长工,有钱了就来这里喝酒。五文钱一碗的酒水,就这两根荠菜条,就能喝上一下午。

卖酒的的是一个妇人,十年前嫁给了这酒铺的掌柜。新婚没几天,南楚、南汉就联手犯境,掌柜的就被拉去入了伍,之后就再也没回来过。之后她就接手了这间铺子,当垆卖酒。

妇人双臂叠放在柜台上,身子前倾,重心移到前面,沉甸甸的胸脯压在手臂上,风景独好。双眼看着门外,听着这群懒汉说浑话。

无非是西街的刘家孩子如何聪明,隔壁家的坏小子又做了什么坏事。南边的杜老头没几天就不行了之类的市井言语。最津津乐道的还是东头儿的李大员外又纳了房小妾,那身段……那模样……北边谁家的姑娘长得更水灵了,不知道将来会被谁拐跑?

好几年了,就这么几样,一点新意都没有,连词都换不了几个,妇人早就听腻了。

百无聊赖的妇人忽然眼前一亮,身子倾的更低了。

从门口处先后进来一人,高鼻,薄唇,剑眉斜飞入从鬓角垂下的几丝黑发中,若不是眼角那几道皱纹的出现,英俊的面部轮廓完美的几乎无可挑剔。穿着一件普通粗布白衫,一尘不染。

妇人眯起眼眸,笑道:“客官,喝点什么酒?”

那人问道:“都有些什么酒?”

妇人笑道:“瞧您说的,咱们这酒铺子不大,酒可不少。剑南烧、即墨老酒、黄酒......还有小店自酿的土酒。”

那人听她说完,道:“那就来碗你们自酿的土酒。”

妇人直起身来,道:“客官啊,不是我砸自己的招牌,我这自家酿的土酒啊,太烈了,而且到外面一吹风就上头,等会儿怕是要耽误您赶路。”

妇人说的也是实话,可妇人主要是想多赚点银子。这自酿的土酒,就五文钱一碗,是专门给这些懒汉穷鬼准备的。今天可算来了个像样的主,妇人可想着买坛好酒出去。

那人依旧道:“无妨,土酒就好。”

妇人悻悻然打了碗土酒,放到柜台上,那人端着酒找了张靠门的空桌子坐下。注视着门外,小口喝着酒。

妇人看着他专注的样子,越看越舒服。虽说不像是有钱人家,可这相貌风度年轻时得招惹多少女子。至于他现在是三十多、四十,妇人可吃不准。

那人忽然开口问道:“酒家,问你个事。”

妇人一扭一摆的走到那人近前,笑道:“客官您请问。”

那人道:“这两天可有一男一女那个年轻人到过你店里。男子有二十六七岁,瞧上去懒懒散散的;女子有十六七岁,秀气中带着一股英气,手里拿着短剑。”

妇人想了想,摇了摇头道:“没有。最近几天来我店里的外乡人我都记着呢!没有这么二位。”

那人皱了皱眉头,淡淡的道:“哦,那没事了,你去忙吧。”

妇人道:“您算准了这二位会来我这小酒铺子,您可以留句话,到时我可以转达给那二位。”

那人转头瞅了妇人一眼,平淡道:“不必了。”

说完一口喝掉剩下的大半碗酒,掏出一粒碎银子放在桌上,起身离开。

妇人拿起那粒碎银,说道:“客官,小店找不开啊。”

那人挥了挥手,径直离去。

——————

锦云山。山高林密。

在这初冬时节,南方虽不是很冷,可树叶已经逐渐凋落,夜幕覆盖下显得有点荒凉的。

山脚有一条大路直通东越,当然,东越也从这条大路直通南楚。

林宋望着眼前的高山,将马拴在路边的隐蔽处,笑着对余雨晴道:“走,摸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