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 我想回家
夜色笼罩下的池阳城灯火辉煌，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如织。各地的商贩云集，各色货物应有尽有。五花八门的杂技杂耍在路边演练。
池阳城，南楚的东南重镇，扼守着东南方向的数条交通要道，更有一条饶水穿过池阳，自西南向东北与大江交汇，占尽地利之便。又位于南楚腹地，因此南楚富商多在池阳城开设店铺。
林宋、余雨晴缓缓勒马入城，一路上有数十座高楼矗立两旁，举杯欢饮声、高谈阔论声、丝竹管弦声、依依惜别声，不一而足。
两人来到一家客栈，叫马家老店。投店落脚，吩咐店小二好生照料马匹，准备好酒好菜送到林宋房间。一夜无话，不再细表。
次日醒来，林宋、余雨晴梳洗完毕，吃过早饭，结算完房饭钱，牵马离开客店。
二人牵着马向东门走去，早晨的风带着丝丝凉气行走在宽阔的街道上，从两人身边吹过，吹去了那一丝因早起而缠在身的困意。
昨晚热闹的街道显得格外冷清。大概是因为时辰尚早，人们犹沉浸在昨日的笑语欢歌中，不愿意从美好的梦乡中醒来。
走着走着，空旷的街道上终于出现了一个人。
江湖中人！
他穿着一身破旧的黑色长衫，身材高大，膀阔腰圆。阳光斜照下乌油油的头发倍显光亮，手中提着一把厚背大刀，二目如电，直直的盯着林宋。
林宋、余雨晴停步不前，林宋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开口道：“这位朋友，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我并不相识。烦请让一下路。”
那人并未挪步，依旧站在路中央，盯着林宋，冷冷的道：“不错，你我并不相识。”
林宋道：“既不相识，那就不是来找我叙旧的了。”
那人依旧是冷冷的说道：“不错。”
林宋道：“敢问阁下尊姓大名，因何在这里等在下。”
那人道：“王伯铭。受人所托，特地在此拦你。”
林宋心中咯噔一下，暗叫不妙。关于王伯铭他早有耳闻，要说江湖上有人说不知道王伯铭是谁才算奇怪。
王伯铭、萧月白、吴景澄、李道安、余琦，再加上林宋，是现今江湖上风头最盛的六个年轻人，都是武艺出众少年高手。说是六人，其实在大多数人看来，林宋是不能与其他五人相比肩的，见过林宋动手的，基本上都认为他及不上其他五人。只因林宋太过落拓不羁，疏狂放纵，较之其他人太过潇洒恣意，名气才直追其余五人。
五年前，王伯铭在江湖上横空出世。凭着手中那柄大刀，打败了诸多江湖上的好手、武林中的高人。也因此在江湖上积怨甚多，甚至惹怒了西蜀的大高手，一代刀法宗师“霸刀”曹雷。两人战于西蜀与南楚交界的翠屏峰，从早上一直斗到日落，胜负不分。这一战后，王伯铭名气更盛。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林宋跨步上前，无奈道：“我想知道是谁说动你来拦我？”
王伯铭淡淡的道：“没人能说的动我，我来只是因为我想来会会你。”
林宋苦笑道：“你不觉的你这样有点趁人之危吗？你应该知道我现在没办法将全部的心神用在和你比试上。”
王伯铭一提手中厚背大刀，指着林宋道：“那是你的事情。与我无关。”
林宋低声对余雨晴说道：“你自己小心点儿，等下有机会就赶紧走，去前面等我。”
余雨晴早就听说过王伯铭，摇了摇头，道：“我和你一起走。”
林宋看着她坚定的眼神，没有再多说什么。
林宋又往前跨出两步，站在那里不动。
王伯铭冷笑道：“出手吧，希望你比传闻中要强。”
林宋哑然失笑，道：“还是你先出手吧。”
王伯铭也不客气，一跃向前，一刀当头劈下，气势惊人。林宋身子急侧，躲过一刀。王伯铭右手一翻，大刀横扫林宋双腿。林宋抬起双腿，在空中一个侧翻躲过这刀，紧接着右手在刀身上一借力，左腿直奔王伯铭胸口。王伯铭提左臂屈肘相互护，“腾腾腾”向后倒退三步。
王伯铭道：“果然比传闻中强。”
说罢，提刀又上，刀法凌厉，刀上带着内劲，呼呼挂风。
林宋施展小巧手段与他贴身游斗，十分凶险，稍有不慎，就会被一刀劈为两半。
余雨晴在一旁按剑观战，见林宋原本尚且和王伯铭打的旗鼓相当，到后来就是守多攻少，打到现在，林宋大部分时间都是在闪避王伯铭的大刀，偶尔有一拳一掌攻向王伯铭，全都被他轻描淡写的化解。
余雨晴越看越是心焦，有心上前相助。可一来传出去有损林宋的名声。二来，余雨晴武功虽然不错，可要和他们二人相比可就相差甚远了，就怕自己加入战团，非但不能帮上忙，反而令林宋分心。
就在她思考的这段时间，王伯铭与林宋又斗了十几个回合。林宋左手臂、右腿上已经见红，伤口虽然不深，闪避纵跃间难免会有所影响。
余雨晴再也顾不得许多，挺短剑就要加入战圈。
忽然间，就见林宋倒飞过来，身子在空中连翻了两个跟头后，落在地上，又往后倒退了三步方才站稳身形。
王伯铭伸手连点了右臂上的几处穴道，右肩上汩汩流出的鲜红才慢慢止住。
王伯铭暗道好险。
王伯铭原本大占上风，眼见林宋就快要支持不住，心下难免得意。不想林宋突出怪招，左指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手法，戳在了自己的右肩。幸亏自己左手轰向林宋胸口的那拳将他击飞出去，不然自己怕是要吃大亏。
王伯铭赞道：“好指法！”
余雨晴暗道：什么指法，分明是剑法！
林宋那一指的确是剑法，以指做剑，运剑气于指上，以剑气戳伤了王伯铭的右肩。王伯铭没练过剑法，还以为是指法，因此感觉这招太过诡异。余雨晴却是来自剑术世家，事先又已知晓林宋精通剑法却藏而不露，这才认出这招是剑法。
再说林宋虽然以右掌挡下了王伯铭那拳，可拳上劲力极大，站稳身形后忙运真气，调匀呼吸。笑道：“好刀法！”
王伯铭道：“你们走吧，我拦不住你。”
林宋笑道：“哦！”
王伯铭“哼”了一声，道：“这次算我大意了，下次再让我遇上可就没这么容易了。”
林宋笑了笑，盯着他的右肩，道：“你说不打就不打了，我倒是还想再打下去呢？”
王伯铭冷笑道：“哦？你可以来试试。”
林宋盯着他看了一阵，转身上马，道：“算了，即便是你现在右肩受伤了，我对付起来只怕也不太容易。”
王伯铭冷哼一声，道：“现在我又改变主意了，怎么办？”
林宋平淡说道：“你不会改变主意的，至少现在不会。”
王伯铭道：“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林宋笑了笑，道：“因为你也没把握胜过现在的我。”
王伯铭看了眼余雨晴，沉声道：“我的确没把握胜过你，可是我有把握把她留下来。”
林宋脸色一沉，压着声音道：“王伯铭，你可试试看，那样我就有足够的理由让自己试着把你永远留在这里。”
王伯铭在林宋的眼神注视下，一阵发慌。眼神并不凌厉，可是其中蕴含着无穷的自信。王伯铭有点退缩，他从未见过如此自信的眼神。他的自信究竟是来自哪里？
王伯铭思考着，犹豫着。他来此的最初目的的确只是为了和林宋较量一下，更准确的说，是打败林宋。可现在不一样了，由于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原因，他想要把林宋或者余雨晴留在这里。
所以他在思考，他在犹豫，自己的右肩的确受伤了，可他还有左手，他的左手刀比右手刀还要强，还要快。这就是他犹豫的理由。可林宋有没有隐藏了什么，他不清楚。所以他之前一直在试探，在试探林宋还有没有底牌。试探的结果就是林宋这自信的眼神。
林宋打断了他的思考，笑着道：“王伯铭，太不爽快了。我要是你啊，直接就刀交左手，以掩耳不及盗铃之势劈过来了。你现在应该在想知道我是如何知道你会左手刀的，可我就是不告诉你。”
王伯铭败了，彻底的败了。
王伯铭提起刀沉默着向路旁靠了靠，低头沉思。
林宋等余雨晴上马后，与她并肩同行。
林宋盯着王伯铭，直到王伯铭已经在身后五十米处，林宋大笑着说道：“王伯铭，后会无期。”
林宋、余雨晴出了东门，快马加鞭，一直跑出去四十余里地，路旁出现一大片树林，二人停马在林中休息。
林宋从马背上取下两个水袋，递给余雨晴一个。自己喝了一大口水后，将水倒在手心上，喂两匹马儿喝水。
一切都做完后，林宋箕踞而坐，双手向后撑在地上，抬头看着天空，周身疲惫感大减。
余雨晴坐到他的身边，双手抱着弯曲的双腿，看着自己的脚尖，低声道：“林宋，我想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