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娃的决定
没有争吵,没有狡辩。时间犹如静止一般。
许久,胖子俯下身去捡起工牌,小心擦拭干净,捏在手里。
但在沈亦夫眼里,这样的小动作也只是处心积虑的设计之一。“你走吧,在我叫保安之前。”他毫不留情地下了逐客令,胸口剧烈起伏。
胖子什么也没说,收拾起东西准备走人。沈亦夫的内心却远不像他表现得那么平静。他几乎重新被胖子唤起“朋友”这种陌生的感情,但整件事转瞬就被证明这是一个阴谋的悲剧结果。
他有点搞不清自己是被胖子所伤,还是被自己的天真所累。
“你的鸡蛋。”沈亦夫提醒匆匆离开的胖子。
“那是二娃奶奶给你的……”
“能不能有一秒!”沈亦夫忽然暴怒:“能不能有一秒,你说实话?有吗?从头到尾对我都是欺骗?为什么?”
胖子转过身来,脸上几分歉意,还有几分委屈:“我没有骗你。这真的是土鸡蛋。”
沈亦夫一肚子火,就像打到软棉花上。他坐回椅子,打算不再和这个无关紧要的人纠缠:“别再说我们是朋友。”
“好。”胖子咬着牙说:“反正也从来没人拿我当朋友。我确实对你有隐瞒,有利用,但我从来没有想骗你,或者害你。”
沈亦夫没有回头,拿出一个本子,翻开一页,准备列出接下来的工作重点。
“我也是被骗了好吗?你以为我愿意这样吗?我真没有办法了。”胖子还在喋喋不休。沈亦夫烦得不行,把本子一合,怒道:“好啊,表演继续。现在又想出什么新花招了?怎么样,这次能忽悠得我把‘盘古号’双手奉上吗?”
“我承认我不对。但我真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没有骗你,二娃的事情,都是真的。”胖子顿了顿:“我没有告诉你的是,前年11月,英菲达收购了他工作的公司。这次收购是由我牵头的,一方面我们缺少技术积累,需要通过这次收购取得遗传算法的关键性突破,另一方面,我也希望能照顾过得不如意的二娃。他那个时候已经患上了抑郁症,有明显的自杀倾向了。”
果然,英菲达收购的就是二娃工作的公司。
胖子之前故作神秘说的英菲达请到的高人“宙斯.刘”。
胖子含混不清说的二娃工作的公司,是一家“人工智能领域的小公司”。
“普罗米修斯”这个希腊古神的名字。
还有二娃干净到神秘的工牌。
自己为什么想不到?怎么可能想不到?
二娃,刘涵,就是英菲达公司请来的高人啊!而自己是多么的狂傲,连人工智能领域这样杰出的专家都不曾知道?
沈亦夫越发懊恼,只觉得自己被耍得团团转。
“本来一切都很顺利。对外有我,对内有二娃,整个工作势如破竹。但就在计算出技术大爆炸奇点的前夕,二娃找到我,对我说,光有算法还不行,整个系统的安全需要一个关键硬件——超高密度的神经网络人机接口。他说这个硬件会可以直接把人类社会的基础伦理输出为算法,帮助我们节省很多时间,甚至反超你们。我确实不懂技术细节,但我为此申请了一大笔经费——一个天文数字!从去年春节后,我们所有的工作就是围绕这个硬件,也就是你之前测试的金属长条。二娃给他命名为魔盒。那不是什么来历不明的超前沿科技,就是我们用钱和时间硬砸出来的。”
魔盒。
沈亦夫在心中默念。这个脱胎于潘多拉魔盒的名字,承载着二娃怎样的深意呢?还是一件他发明出来惩罚贪婪的武器?
“但是,遗传算法的进度被这个硬件的研发大幅拖后了。节点一改再改,经费流水一样批下去,二娃始终没能给出奇点的准确答案。直到竞标会前两周,我真的担不住了。我去找他,他消失了!他带着魔盒,还有我们的核心数据消失了!你能想象我的震惊吗?”
“我几乎是动用了所有力量去找他!最后得到的就是他的死讯。他的遗物,是警察收拾现场时交给我的。遗书、点卡、账号……我发誓我没有动过,都是他留给你的。只有这个魔盒,虽然也在其中,但是这其实是公司资产。我当时还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做,因为死无对证了!这王八蛋一死了之,留给我这么一个烂摊子!但魔盒,还有那堆遗物一定是一个和你有关的谜题。所以我才借口这件事情找上了你。我没有办法对你明说,叫你帮我。我知道你是什么人,公事公办的铁血专家!你更不可能帮一个你瞧不起的竞争对手!但是我的身家性命都在这个上面,我必须得想办法!”
“所以你就利用我?”沈亦夫冷言道。
“没错,利用。因为我知道自己求不动你,才出此下策。我给你的信息,确实是我早就知道的,但是除了整个事件的背景,我没有任何隐瞒。我对你也是……”胖子哽咽了起来:“我知道这么说你不信。但我是真把你当朋友的。从小,所有人都瞧不起我,觉得我是富二代,就tam有原罪。但是我家的钱都来得清清白白,都是我妈老汗辛苦挣的,我们不欠谁的。其实我才是和你,还有二娃完全没有交集的人,要不是当时都爱打游戏,怎么可能聚在一起。我才是最格格不入的那个人。能和你们做朋友,是我最开心的一段时间。”
沈亦夫心中一酸,眼中一片雾气朦胧。
眼镜花了。
他一边想着,一边抬了抬镜架,眨巴着眼,想把这种愚蠢的感情消化掉。
“我是没你这么专业,但是我关心我的朋友。我对二娃,对你,我tam都是真心的!我掏心掏肺地对你们,你们呢?一个利用我,欺骗我,简直要毁了我;另一个高高在上,以为我拉两句家常就是要处心积虑地搞你们!我告诉你,犯不着!我堂堂亚太区技术销售总监,不需要做这些脏活。你们机研所也不是铁板一块,钱给够了自然有人把信息送过来。”
“没有那些资料,我活不下去了。我tam倾家荡产,再坐十辈子牢都还不上那些钱了。公司只会认为我和他串通了来搞钱的,毕竟是我批的经费,我做的担保。”胖子发泄完了,失落的声音越来越小,待上了浓厚的绝望:“我发了善心,我不该被这样对待……你会帮我吗?你不会的……我对他那么好……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他唠叨着,犹如一片被寒风无情刮落的落叶,像门外飘去。或许他心里清楚,事到如今,说什么也没用了,不过是发泄而已。
沈亦夫却感到那种没有被消化掉的愚蠢感情变成一股强大力量在胸口积蓄。
这tam真不理性。
他闷闷地想到,却完全不能抗拒这股力量。因为他也清楚地知道,人之所以为人,就是这种不理性带来的推动。
更何况这本就是验证自己理论的绝佳时刻。
他实在没有理由拒绝。
“等等。”沈亦夫唤住了他:“就这么放你走,太tam便宜你了。”
“你想怎么样?报警吗?也行,早晚的事。”胖子索性破罐破摔。
“你得让我成为超级AI之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