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竞标会

2023年7月17日，“建木计划”竞标会。

昏暗的室内忽然点亮了灯，贯穿了整个房间的超长灰色会议桌一头，端坐的五个招标组评委，盯着另一头打着英菲达Logo的投影屏，点头示意可以结束。分坐在两米宽桌子两边的三十六个神情肃穆的人，右边一列不约而同放开面前的笔记本，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左边一列只是礼貌性地鼓了掌。

“感谢招标组各位专家，和计算机研究所的各位伙伴们的肯定和鼓励。英菲达非常荣幸能参加‘建木计划’的招标，为我国第一个自主研发，强人工智能核心项目做出一份贡献。今天我们一起初窥了，基于遗传算法的‘普罗米修斯’的魅力！在两个月后的封闭测试中，相信大家一定会为了它的完美惊叹。”年轻的英菲达项目主讲人，豪情万丈。

又是一阵掌声雷动。会议桌左边，计算机研究所的专家越发神情凝重。这些衣着朴素的他们与对面西装革履的英菲达形成强烈对比。

第三位的沈亦夫，却埋首于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显得有些漫不经心，又或者说胜券在握。

这个年仅三十岁的男人，头顶的头发倔强地翘起，平价西装里的绿色格子衬衫还没拉平领口，脚上蹬着双半旧不新的旅游鞋。但谁也不敢轻视Z国权威科研机构最年轻的院主，亦是世界人工智能流域的顶尖学者。

他只被“普罗米修斯”这个名字勾起了一丝回忆。

曾几何时，他一个理工男也被希腊神话中绕不开的宿命与天罚，迷得找不着北。不知道英菲达取这个名字，又是怎样一种考虑。

“叮咚”一声清脆电子音，打断了沈亦夫的神思。

一封发件人为“EW”，标题为《你想赢吗》的邮件进入了邮箱。这封典型的诈骗邮件，因为使用全角输入法逃过了垃圾邮件拦截。沈亦夫看也不看，把它拉入了垃圾箱，同时标记了发件人。

做完这件事，英菲达的讲解员正是慷慨激昂：“普罗米修斯是希腊神话中创造人类的天神。在此，我们也诚邀机研所的各位同伴们一起来见证我国，乃至人类历史上第一个强人工智能的诞生！”

这狂妄的言论又在机研所众人里激起千层浪。沈亦夫也皱了皱眉头，一抬头对上英菲达老总旁边的一个小胖子。他不由自主朝那胖子点点头，却看见对方变换着口型在无声地说着什么。

沈亦夫仔细一看，梳着油亮大背头的胖子正费力地说着一句话：“多少钱？”

他立刻明白胖子问的是什么，后悔自己不该在这么重要的会议上搭理他。胖子却还在不屈不饶地重复着那个问题。

沈亦夫铁青了脸，左手一抬示意，不待主讲人同意便站了起来：“不好意思，打断一下。我有一个问题。”

主讲人脸上有一丝不悦，却不能在这个重磅级专家的提问下露怯：“感谢沈院主对普罗米修斯’的关心。你一定是想问，遗传算法依靠计算机自我迭代进化出人工智能。怎么能保证在有限时间内取得有效成果？毕竟自然进化以数万年记，而我们只有两个月的时间来证明自己了。”

主讲人故作停顿，确保吊起了所有人胃口，然后活泼地说：“我只能说，请关注我们的封闭测试。”

会议室里爆发出一阵笑声。数道不怀好意的目光盯着沈亦夫，想看他如何下不了台。、

“不，我相信英菲达的资金实力足以解决这个问题。我要问的是，关于人工智能安全，你们是如何考虑的？”

主讲人懵了，陷入尴尬的沉默。会议室里也没了声音，谁不知道前沿的研究都集中在人工智能开发上，围绕安全问题的开发其实是严重滞后。但是意义非凡的“建木计划”不会允许这种滞后。

“具体来说，一是如何确保人工智能不被劫持；二是如何确保其运行不偏离设定的初衷，能忠实地完成建木计划，不会产生反人类的后果。”沈亦夫说完也停了停，看着主讲人憋红的脸，稍微解气。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松针落地，只有他的笔记本电脑却接二连三地发出“叮咚”声。

沈亦夫本想再追加提问，也只能停下来先处理这个情况。电脑上显示四封邮件适才同时进入了邮箱。所有邮件都没有内容，只有一个字的标题，从上到下在屏幕上连成了一句话——“你要输了”。

发件人还是那个“E W”，只是投机取巧地在两个字母间加了一个空格。就这样又逃过了邮箱的拦截。

沈亦夫不耐烦起来，真是想不到即将进入强人工智能的今天，智能拦截垃圾邮件的弱智功能居然还没有实现。

他看了看英菲达上下难看的脸色，料想也没人答得出来。他微微瘪了嘴角：“期待你们的封闭测试。”

说完他假装内急，拎着电脑匆匆告退，准备找个安静的地方编写一个小程序彻底解决垃圾邮件的问题。

屋子里留下英菲达的精英们不知该如何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