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算力
城市的正中心。
一座没有窗户的建筑,像一块竖起来的白色独石。它比周围所有建筑都高出一截,但没有任何广告牌,没有任何标识,甚至没有任何反光。表面是哑光的白色复合材料,不反射阳光,不沾染灰尘,只是安静地矗立在那里。
它不需要名字。
建筑周围是一片开阔的广场,没有树木,没有座椅,没有任何鼓励停留的设施。地面是浅灰色的防滑材质,每一块砖的间距都精确到毫米。
广场上的空气温度比别处高三度。散热系统日夜不停地运转,把热量呼出,又吸进冷空气。那声音低沉而均匀,像巨兽的鼾声,永远不会停止。
行人绕着广场边缘走。不是因为有任何禁止靠近的标志,而是因为靠近它的时候,胸口的徽章会微微发热。那是一种轻微的、几乎察觉不到的温度变化,但足以让人本能地绕道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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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筑内部。
没有大厅,没有前台,没有任何人类活动的痕迹。入口处只有一道生物认证闸机,绿光一闪,门无声滑开。
走廊很长,光线是均匀的冷白色,没有阴影。地板下面,光缆在管道里脉动,像血管。如果把耳朵贴在地上,能听见一种极轻微的嗡鸣,像巨大的心脏在跳动。
服务器阵列排列成完美的矩阵,每一排的间距精确到毫米。机柜是黑色的,表面有细密的散热孔。指示灯在黑暗中闪烁,绿色,绿色,绿色——节奏均匀,像呼吸,像心跳,像古老的仪式。
空气是过滤过的,没有灰尘,没有气味,温度恒定在十八度。湿度恒定在百分之四十五。一切都被控制在最优参数范围内。
没有人在这里工作。不需要。机器照顾机器,数据处理数据,算法优化算法。人类只是偶尔来巡检,确认一切正常,然后离开。
但一切总是正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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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深处。
穿过三道需要虹膜验证的安全门,有一间比别的房间更安静的监控室。
门上没有标牌,只有一个冰蓝色的光点,像一只不眨眼的眼睛。光点每隔几秒闪烁一次,节奏稳定得像心跳。
房间不大,三面墙都是屏幕。大多数屏幕显示着标准的系统数据流——数字、图表、状态指示灯,一切都在正常范围内。
但正中间那块屏幕不一样。
上面滚动着一种波形——不是系统常规的数据流,是更古老、更陌生的信号。它不规则地跳动,忽高忽低,像心电图,又像被遗忘的语言。波峰和波谷之间没有规律可循,至少没有任何现有的数学模型能够解释它。
一个女人坐在工位前。
黑色中长发用发夹随意别起,总有几缕垂落在脸侧。深灰色工作服的袖口有咖啡渍,口袋里塞满了便签和数据笔。手腕上戴着一块旧式电子表——不是终端,是那种早就停产的独立设备,屏幕上的数字在安静地跳动。
她没有转身。
屏幕的蓝光照在她的后背上,勾勒出一个静止的轮廓。她的肩膀微微前倾,像是在倾听什么,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波形跳动了一下,比之前的幅度更大。她的肩膀微微绷紧,又慢慢松开。嘴唇动了动,像是在默算什么。
手边的咖啡杯已经凉了。她没有喝。她已经忘了它在那里。
屏幕上的波形继续跳动,像来自深渊的呼吸,像被埋葬的记忆试图浮出水面。
她在等什么。
她自己也不确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