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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过年好

共 47 章

在卢玉珠的身边,也确实有不少想要追求她、跟她展开一段婚外情的男人,无论是真心想跟她恋爱的,还是只是出于肉欲想跟她玩玩的,但她对于任何的糖衣炮弹都没兴趣,甚至她自己本身生活里,也不是个有什么兴趣爱好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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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大年三十入夜(二)

卢玉珠边吃着菜,边低着头听着,想了想才说道:“你确实想好了要回去继续念书,是吧?”

“绝无半点虚言。”

卢玉珠划拉着自己的筷子,想了想,又对杜浚升说道:“反正你自己看吧。我大前天跟你说的话,其实也都是客观现实,跟你同岁的人,今年都应该马上要大学毕业、去找工作了,等到将来你毕业之后,很可能你得去给人家打工。杜浚升,你要知道,从小我培养你、教育你,为了让你上好的学校、给你吃好的、用好的、穿好的,就是让你成才,我已经花了很多钱在你身上了,就连你以前的同学的家长,他们都知道!你不信你问问宋振宁或者他爸妈,他们都知道!我和你爸,为了你过得好,为了你能专心学习读书,我俩连一辆车都舍不得买!结果到了了,你又休学了……现在你又去回去念书,人家却都在赚钱,你自己面子上过得去过不去?你休学了这么长时间,你今年眼瞅着已经23岁了,等你再上三年学,毕业了就是26岁,那你知道不知道,现在工作有多难找?一般大学毕了业,本科毕业之后直接要找工作的话,不花个一年两年根本找不到好工作,等你找到了好工作,那就该27、8了;你二十七八岁的时候,工作刚稳定下来,又能赚几个钱?一般人在企业里也好、在事业单位或者行政单位上想要稳定的话,至少需要个两三年,到时候你就三十了,那你还想不想找对象、想不想成家了?退一步说,你不直接在本科毕业之后找工作,你去念研究生,那好,你是理工科的,年研究生起码要三年,这三年我还得供你的学费,除非你能念博士,学校给你补助,但是补助金每个月也就两千五百块到三千块,塞牙缝都不够的;你念了三年研究生,拿到硕士学位的时候,也二十六七岁了;后面还有博士呢,理工类的博士,不念个三年五年的,根本拿不下来,那到时候你都多大岁数了?到时候我都多大岁数了?这些问题,你有没有考虑过?你要是现在去找工作……”

“可我现在找工作,我又能找个什么样的工作呢?中专、大专毕业,甚至高中都没毕业的就能干的汽修部的学徒工吗?我要是干这个,您就觉得有面子了?”

杜浚升再也忍不住了,他终于还嘴了。

“对!你说的对了!你就是干学徒工去,我也没面子!但是你要去接着念书,顶着个比别人还大两岁的岁数、顶着个休学两年的帽子去,我也没面子!”卢玉珠也瞪起眼睛来:“还学会跟我还嘴了……我告诉你,你知道现在你最让我没面子的是什么吗?就是你不该休学!你休学了之后,我给你安排的一切道路,全被你一个人走乱了!你还跟我顶嘴……”

“那我索性今天也把话说开了吧,妈,您是真不记得老爸刚没的那会儿,我是因为什么不去上大学的了吗?我还费了那么大劲儿,去给何秋岩、宋振宁打电话,去练习人家吴纶、扈羽倩,去点头哈腰地给人家陆冬青教授说好话,我到底是为了谁?您真忘了?”

其实几乎每个人都一样,在经历过大起大落、生离死别过后,会有那么一阵子,会故意让自己忘记自己在那段时间里的痛苦,并让自己把当时的一切都磨出。卢玉珠就是这样。所以她一直也没弄明白,杜浚升为什么会稀里糊涂就从P理工退了学,回到F市后又不去上学,天天就在家骉着、躺着不出门。

但这会儿杜浚升一说,她才忽然想起来,最最开始,杜浚升从首都回来、去给他父亲杜温言烧过几个“七日祭”和“百天祭”之后,在那年的假期结束的时候,的确是准备回到首都接着念书的。

孩子当时最终下定决心不回去,真就是为了自己。

可是,自己已经骂杜浚升骂了三年,骂是他自己颓废才终止了学业,这会儿,一时之间,要让自己这个当妈的认错,卢玉珠实在是抹不开这个面子;更何况,只要一打开被自己锁上的记忆之匣,杜温言刚去世那会儿的痛苦,就又会被她找回来。

她颤抖地看着眼前的饭菜,犹豫片刻后,手抖着端起了酒杯,喝了一口后,随后说道:“我记不住了……”

“呵呵,你真记不住了?”

“我哪知道你以为啥……”卢玉珠依旧嘴硬道。

“行,你记不住了……我可记得!”杜浚升又给自己灌了一杯红酒,之后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接着说道:“我看你不是不记得了,老妈,你是根本不想记得,你是根本不愿意记得!但是……无所谓,都无所谓,毕竟打我学会记事儿开始,你就是这么一个人!身为你的儿子,我早习惯了……真的,老妈!但是,今天过年,您就让我跟你好好说说心里话吧,老妈,你真以为,我想留在家里当个‘白吃饱’‘死宅男’‘家里蹲’,就在家里天天啥也不干啃老吗?你真以为,我不想回到首都京城去完成我的学业?你真以为,我不想象别人家的孩子们一样,去读研究生、或者本科毕业之后去找个好工作,完事之后,去每天穿得西装革履、打扮得油头粉面的,上高级写字楼里上班?我告诉你,妈,这三年里,我不止一次想过!我甚至不止一次想过滚出这个家!我甚至都想去外地!去出国!我知道你看我烦,早烦的透透的了!但我也想离你远远的!可你忘了吗,老妈?你真的忘了吗!在我刚从首都回来、且是我爸刚走的那阵子,你每天睡觉睡到后半夜做了噩梦之后,是在我怀里哭着喊着、骂我为什么要去外地!你还一遍一遍地问我,为什么连我爸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这些事儿,您都忘了?甚至在那年的假期结束之后、我都买好返回首都的车票了,结果你那天早上拽着我不让我走,你还在我怀里哭,你跟我说,我爸走了之后,你‘一个人根本承受不来我爸没了的痛’!这事儿您也忘了?您是不是觉得我这三年,在家里‘啃老’,当‘白吃饱’‘家里蹲’,当得特别舒服?我告诉您,我心里一点儿都没比您好受多少!更何况,在之前的每一次,你说着‘这世上就剩下咱们母子俩相依为命’的时候,你知道我心里有多痛苦吗?”

“那也是因为你!”卢玉珠立刻放下筷子,瞪圆了眼睛看着杜浚升,厉声喊叫道,“要不是因为你!你爸会积劳成疾吗!你爸会为了忙一个案子,一脸好几天都不睡觉,最后心脏病发猝死吗!那都是你爸要为了给你赚学费、供你上大学!你要是高中的时候能好好学习、不是在全国统考的时候就考了那么点儿分儿,你要是能拿到全额奖学金,你爸至于被你累死吗!全都是因为你!”

说完之后,卢玉珠龇着牙、噘着嘴,喘着大气,目含泪光,继续瞪着杜浚升。

“呵呵……”

杜浚升有些发疯似的苦笑了起来,旋即点了点头,语气略发平静地说道:“是,我现在这样是因为我……您每天出门,在学校忙前忙后的,也是因为我……我爸突然就那么没了,也是因为我……是,是我混蛋!我不是东西!是……您说的对……我明白了。大学我不去了!我出去找工作、打工赚钱……”

杜浚升说完,又仰头把杯中满杯的红酒一饮而尽,并且他又给卢玉珠倒满了一杯,自己也倒满了一杯。

卢玉珠想了想,又端起筷子,猛地夹了一块玉米笋,狠狠地在嘴里嚼着,还说道:“反正我让你自己判断,自己决定!我也没逼你做什么……你都已经是这么大个人了,别啥事儿都让我给你做决定了!”

“呵呵哈哈哈……是,是该我做决定了……是,您是没逼我做过什么……哈哈哈!哈哈哈!”

杜浚升又笑了笑,想了想,接着说道:“接下来第二个事儿,正好还真就是我这几天自己做的一个决定!”

“啥事儿!”

杜浚升深吸了一口气,慢悠悠地说道:“我谈恋爱了。”

“这事儿不行!”

“嗬,老妈,人家都说‘朝令夕改’,可您这‘令’改得,也太快了吧?您刚说别什么事都让您做主,怎么,现在又‘吃了吐’?”杜浚升想了想,狠狠地拿起桌上的刀叉,狠狠地切了一块牛肉,嚼了两下就往嘴里硬吞,吞下去之后,咬着牙说道:“而且我已经决定了。所以我现在不是在跟您商量,是通知。”

一听见儿子对自己说着如此“霸道总裁”般的台词,卢玉珠的鼻子都快气歪了:“那也不行!你现在赚钱了?你有正经营生事由了?你一没工作学历、二没收入、三没地位,人家凭啥跟你?”

杜浚升却笑了出声,双手一摊:“哈哈!我就等你这句话呢,老妈!我现在已经跟对方在一起了,并且,人家说了,对于这些,人家不在乎!”

“你可真能瞎扯!现在这年头、这光景,哪有这样的女生!”

“您还真想错了,妈,真就有,您知道我给您当了二十三年的儿子,到今天为止,我有个什么领悟吗?那就是您所说的,关于这个世界的一切,真就不一定都对!”

杜浚升说完,又拔了一瓶红酒的酒瓶塞,接着给自己倒了个满杯,故作悠然地一饮而尽,接着又续上。

卢玉珠看着儿子如此故作悠然的模样,真有点坐不住了:“你那个所谓的女朋友,是不是就是前几天总跟你一起出去的那个小丫头?”

“呵呵,哪个小丫头?”

“你说哪个!就是那个长得又矮又黑又丑的那个!脸上还有那么大一块斑的那个!”

杜浚升立刻有点懵,很明显卢玉珠说的是杨怡寒:“你看见了?你跟踪我!”

“咋的?我还不能看你成天跟谁出去瞎胡混吗!”

“也是……呵呵,要是不跟着我,也就不是您了……”杜浚升转念又歪着嘴笑着。

“我可告诉你,杜浚升,要是那个小丫头,绝对不行!那一看就是个女混混!我问你,你是不是给人花钱了?那小破丫头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一看就是骗你钱的!你个缺心眼儿的,被人骗了你都不知道呢吧!你还跟她谈对……”

“行了,您别激动了,你还真就想错了。真不是她。我跟她在一起,也就是吃吃饭喝喝酒……哦对,我俩还睡过一次呢!哈哈哈……”杜浚升故意说道。

“你……你真行啊!杜浚升!长成那样的你都能睡?你可真是饿了!”

“对,我饿坏了!您觉得我这辈子遇到这个小丑丫头之前,我真正碰过女人吗?我都已经二十三了,怎么着,我还不能自己出去觅食了?”

卢玉珠气得直捏拳头:“我告诉你,你要是得了脏病,你趁早赶紧滚出这个家门!你死在外头、烂在大街上我都不管你!”

“您还真不用担心,我还真去医院检查过了,一切阴性。而且那小丑丫头一开始就跟我说了,就想跟我玩玩。而且最近说实话,我也玩腻了,她也回她老家去了,所以您不用担心,我俩短期内肯定不会再见面了,而且我的恋爱对象,其实也根本不是她,不过想想,好像这事儿还挺有意思的哈,您说万一我真把她娶回家了,让这么一个长得又丑又矮又黑,脸上还有那么一大块胎记的玩意,天天陪着我、又围在你身边,那……”

“你想都别想!”卢玉珠再次龇牙瞪眼,随即又问道:“那又是谁?”

杜浚升咂了咂嘴,说道:“啧!我突然想起来,我上国中、上高中那阵儿,您不是总乐意猜我每天在学校里发生什么事儿了么?您要不,再猜猜看?”

卢玉珠听了杜浚升提到“国中”和“高中”再一想到杜浚升这几天总说自己去找初中同学出去吃饭、出去玩,于是她果然就掉进了杜浚升设下的思维陷阱里:“是不是游乔语?”

“嘿!我就等着您说她呢!”杜浚升抚掌大笑:“果然您就得问是不是她!我说,老妈,您和游乔语上辈子,是不是有仇啊?”

对于杜浚升嘲讽的话语,卢玉珠其实有点置若罔闻,此刻她的注意力,全在这个她认定曾经差点把儿子带坏的这个姑娘身上:“你是不是又见到游乔语了?你告诉我。”

“是,见过了。而且,我俩还重走了一下当初的校园、重温了一下当年的青葱岁月。哈哈!”

“你俩在一起干啥了?”

“嗯?干啥了?字面意思啊,能干啥?”

“你俩是……是不是……‘搞’在一起了?是不是也在一起‘睡’过了?”

杜浚升故意卖关子说道:“那这个……呵呵,您就别问了。自己猜嘛!反正就算您愣用手抠,您也撬不开我的嘴的!”

“我告诉你,你跟她不行!你就是不能跟她谈恋爱,你知道吗!”

“不是,我就不明白了,卢玉珠老师,我跟她,怎么就不行了?”杜浚升故意揣着明白装糊涂问道。

说白了,其实就还是因为卢玉珠和游乔语她妈妈游婷婷相互看不顺眼,并且当年两个人还打过架、扯过头发,新仇旧怨加在一起,卢玉珠觉得必须要找这个面子、要争这口气。

“什么怎么就不行?不行就是不行!哪那么多废话!”

“呵呵,那我也没说,我的女朋友就是游乔语啊?我只是说,我跟她见过面了,我发现一件事,老妈,您这人,好像还真挺好骗的!”

“你……你个小兔崽子,你……”卢玉珠一时间被气得语塞,话都说不明白了:“那你女朋友,又是……反正我先不管你女朋友是谁,我就告诉你,你不许跟这个游乔语再见面了,知道吗!”

“哼,那我可借您吉言了!我以后都没办法跟她再见面啦!因为,她又回去加拿大了!没错,人家现在是加拿大名牌大学‘Mcdonald—University’的青年学者、是心理学的助教、并且还是Dean's—List—Student!是可以直接硕博连读的!而且,你还不知道吧?人家都已经订婚了!呵呵,跟她谈恋爱……我倒是想呢!可我再想遇见她,难了!你在帮我做什么美梦呢,老妈?现在这情况了,你还在一个劲儿地把我跟她拽开?我明告诉你,卢玉珠老师,我这辈子,能跟她再遇到的概率,约等于我被陨石砸中的概率!如果再迭加她又单身了、离婚了,然后我俩还能在一起谈恋爱、处对象的概率,那就要约等于地球要跟月球撞上的概率!”

卢玉珠听罢,这才不说话了。

杜浚升又举起杯子一饮而尽,而这次他是真的醉了。一行清泪,止不住地从他的眼睛里流出来。

“妈啊,我就不懂了,为啥您要对我这样?我对游乔语,在初中的时候我喜欢了她整整三年,三年啊!正因为您一直管着我,我才没好意思对她表白过一次!后来她跟我考到了一个高中,我就觉得我肯定这辈子跟她是有缘分的!是,我俩高中的时候,确实做过一些……一些那个时候不应该做的事,但是我俩确实都是守住底线的!您管我管得严,她家里管她管得严,所以我俩才都没敢突破最后的一步……”

“我那不是为了你好吗!你当初跟她在一起的时候,成绩下滑多严重了?你自己不知道吗?”

“我成绩下滑,是因为……您也不看看当时跟我一起念书的、一个年级的,那都是什么人?那都是什么样的怪物!全省当时最优秀的尖子生,都在这个学校里呢!而且,我当时考试的成绩并不差,可你每次都不看我考了多少分,你只看我这分数排在多少名……”

“就你那点儿分儿,你还好意思说呢?再说了,人家是尖子生,你就认定自己不是了?人家能考年组前一百名,你就不能?你也不短胳膊少腿的,你也长得不是猪脑子,你怎么就不行?你就分明是跟她在一起黏糊着、把你成绩拉低的!”

“你差不多得了!我都已经高中毕业多少年了!我都已经不是高一的学生多少年了!我都已经跟游乔语分开多少年了!你还在纠结我当初的那点儿分儿!”杜浚升听罢,放下杯子,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眼泪漱漱地往下掉落:“妈啊!我的老妈!我求您了,我今天就想跟您说几句心里话!但是您每次在我说话的时候,您都强硬的像个暴君一样地打断我的话!我跟游乔语已经没办法在一起了,结果您连让我说话的权利都不给我!只要每一次,我一跟您有看法不一样的时候,您每次都不让我说话,今天是大年三十儿,老妈啊,我求您啦!您就让我跟您说几句心里话!……成么?”

卢玉珠斜着眼睛瞪着杜浚升,看着此刻儿子不停地落下的眼泪、听着此刻的儿子带着哭腔的乞求,欲言又止。

“您知道么?不仅是这些年……从小到大我对您的感觉是什么嘛?我确实很感谢,您对我的养育之恩;我也很感谢从老爸去世之后,我虽然没跟您提过一个字、但确确实实得上了抑郁症和焦虑症,而在此之后您依旧能给我生活费、您能养活我……可您对我的养育和教育的方式,我实在是受不了,您知道吗!”

“什么!你还……”卢玉珠又傻了眼。

儿子患上抑郁症和焦虑症的事,她当真是一点没听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