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大年三十入夜(一)
你可以嘲笑我,可以威胁逐出法庭,但我仍要高喊出我的真理,直到我窒息,将我掐得半死。F·纳博科夫《洛丽塔》到了大概晚上六点钟,卢玉珠才从自己的大哥大嫂的家里回来。
当她脱下皮靴进屋的时候,杜浚升正在厨房里热火朝天地忙活着。
满桌子都是杜浚升已经做好的饭菜:四个凉菜,一大碗鲍鱼木耳杂素捞拌、一盘夫妻肺片、一盘蒜泥汆白肉、一盘乾隆白菜。
四个热素菜,一盘用西蓝花、香菇、芸豆、南瓜和芋头刚炸好的日式天妇罗、一盘芦笋炒豆干配鲜虾仁、一盘白灼油菜、一锅鸡汤玉米笋烩青豆白萝卜。
三个热荤菜:一份炸小狮子头、一份锅包肉、一份辣子鸡、一份清蒸鲈鱼。
除此之外,分别在卢玉珠平时吃饭的座位和杜浚升平时的座位前,还各摆了一盘烤菲力牛排,应该是为了让牛排不太快冷掉,杜浚升还在盘子下面各摆上了一盏电热杯垫。
而在这些菜的旁边,还摆了一瓶红酒跟两个清洗干净又擦干净的红酒杯。
“啊……妈,你回来了。”
正忙活着杜浚升一回头,就看到了卢玉珠。
但此刻他却有点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迎接卢玉珠。
其实在腊月二十七半夜到腊月二十八早上,自己看完了卢玉珠的那些文件夹里的秘密之后,杜浚升是很生气的,哪怕是在他故意主动跟卢玉珠“承认”了“错误”确定了卢玉珠一定会在大年三十回家之后。
他就是要跟卢玉珠彻底摊牌,所以他觉得也不用再给自己的妈妈留什么脸面了。
甚至在他关掉文件夹、放下手机的那一刻,他连年夜饭都不准备做了,即便是做饭,他也准备赶紧去尚未放假的超市里,卖点做好的现成的、预制的或半预制的菜肴糊弄一下算了。
随即,饥疲交迫的杜浚升,倒头就睡。结果,那天他做了个梦;或者更确切地说,是在梦里回忆了一遍儿时的一个经历,因为这个梦跟他小时候经历过的那件事基本上没有一点差别。
那是在杜浚升两岁多的时候的一个夏天,卢玉珠推着婴儿车,带着杜浚升去下楼遛弯,快回家的时候,卢玉珠跟自家楼下的邻居大妈聊了会儿天,结果当时也不知道怎么搞的,两岁多杜浚升在婴儿车上晃悠了好一会儿,居然就把婴儿车给掀翻了,杜浚升自己也是重重地摔到了地上,胳膊上、膝盖上、脚踝上都戗破了皮。
这一下,登时给卢玉珠吓到了,急忙抱起孩子、合上婴儿车,也顾不上跟邻居大妈道别,便迈着箭步上了楼。
那一下可真给杜浚升摔得不轻,因为他此后每次摔倒摔伤,都感觉跟自己两岁多的那次摔伤后的疼痛感没法比。
到家之后,卢玉珠也彻底被吓慌了神,一边流着眼泪,一边给杜浚升的伤口擦着酒精、之后又扑上点儿滇南白药散。
两岁大的孩子,又是第一次被人在伤口上擦酒精,那种酒精在创口处火辣辣蛰痛的感觉,让杜浚升疼得哇哇直叫唤;而杜浚升越是叫唤,当年尚且年轻、且刚做妈妈没多久的卢玉珠就是越是心疼、也越是慌乱。
“啊,不哭不哭哦!宝宝!升升不哭哦!……再稍等一下,再稍等一下下!妈妈给你擦完药,咱们就不疼了哦!升升不哭哦!乖宝宝!好宝宝!不哭了哦……”
等药散都扑完了,杜浚升还是在床上哭个不停,卢玉珠也依旧潸然不止,她这辈子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实在是没辙。
她想了想,只好抱着杜浚升躺在床上,然后对着杜浚升的脸亲了一下,然后接着哄着:“对不起啊!妈妈没照看好!让宝宝受伤了……不哭不哭!妈妈亲一个……唔……亲一个!升升不哭了好不好?宝宝乖!不疼了、不疼了哦!宝宝乖……”
没想到,当卢玉珠把嘴巴亲到杜浚升的额头上的时候,两岁多的杜浚升还真就不哭了;可当卢玉珠的嘴巴一离开杜浚升的额头,这小家伙就又哭得跟打雷一样。
卢玉珠一看,亲吻有效,就继续在杜浚升的额头上亲吻了一下,继续抚慰着杜浚升:“哦呦……宝宝要妈妈亲呀!妈妈就继续亲亲升升!唔……啵!亲一下就不哭了,吼!乖宝宝……妈妈亲亲乖宝宝……嗯,好宝宝升升!唔……啵!再亲亲升升,好宝宝……”
连着亲了三五下,杜浚升居然忍着剧痛,彻底笑了出来:“嘿嘿……妈妈亲……升升……不痛!”
当时尚在牙牙学语的杜浚升,还伸出双手,要去搂着卢玉珠。
于是卢玉珠便把脸贴近了儿子面前,没想到手臂上依然作痛的儿子,居然抱起卢玉珠的脸,也对着她的脸颊亲吻了一下。
这让卢玉珠欣慰到了心底:“哎呀!升升还学会亲妈妈了呀!好宝宝!”
卢玉珠眯起眼睛笑着,看着杜浚升。
在自己的孩提时期,母亲看起来是那样的清丽又温婉。
而即便是在杜浚升不再哭泣之后,卢玉珠也依旧不是很放得下心,于是她搂着杜浚升继续在床上休息了一会儿,并把儿子轻轻地抱在了她的怀里。
跟着,在杜浚升的眼前,出现了卢玉珠那对儿当时才两岁出头的他所觉得硕大无比的乳房。
因为卢玉珠产后居然一直出现一种营养不良的状态,所以也并未对自己的儿子进行母乳喂养,因而,那天杜浚升,竟然是第一次那样靠近母亲的乳房。
在当时尚且不满三岁的他的直觉里,他觉得那应当是人生当中最美妙的东西,于是他伸手摸向了卢玉珠的乳房。
“小升升,嘿嘿……碰妈妈的这里干什么呀?”
杜浚升其实当时并不知道,母亲身前这两只大大的凸起究竟代表着什么,并且当时别说懂事,杜浚升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全。
可他只是说道:“我爱你……妈妈……我爱你。”
只是这简单的几个字,把卢玉珠直接逗得欣慰地笑了起来。卢玉珠的笑,也把杜浚升看得心都化了。
再然后的事,杜浚升便记不得了,而且紧接着,杜浚升就睡醒了。
清醒过来的杜浚升,整个人都变得迷茫了起来。
原来自己的母亲,不是一直都对自己是板着脸、皱着眉,甚至是怒目圆睁的。
她竟然对自己这个不争气、没出息、没法给她的脸上贴金的儿子,有过那样灿烂、甜美的笑容。
但不知怎么着,后来,这样的笑容就再也不见了。
根据杜浚升的观察,不只是卢玉珠,这世上绝大多数的妈妈在面对自己儿子的时候,通常用的都是紧皱的眉头、努得极丑的嘴唇、微龇起的牙齿和通红的眼神,并且,似乎都特别以此为豪。
做完了那个梦,回忆起自己幼时那样美好的记忆,杜浚升一时间对母亲的态度,也忽然变得柔软了许多。他揉了揉眼睛,便连忙出门,随意地吃了一口饭后,便赶着年前的市集买了一大堆瓜果蔬菜原材料,并且还去超市买了点儿鸡蛋和四瓶红酒、两瓶S市老黄酒。
红酒是用来喝的,黄酒既能喝、也能用来炒菜、蒸鱼;回到家后,他把家里的冰冻海鲜与肉类都化开,接着就从腊月二十八那天就开始准备起年夜饭来。
可等卢玉珠真的回到家之后,杜浚升又有点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应对卢玉珠了,是该用着自己用了二十三年的乖巧的笑脸,还是该用看过了她的秘密之后的愤怒的表情,杜浚升拿不定主意了。
所以此刻的杜浚升的脸上,在卢玉珠看来,显得有点儿痴呆外加心虚有鬼。
“这些都是你一个人做的?不是外面卖的现成的吧!”
卢玉珠的开场白,听得有些不近人情。
“呵呵,红酒是现成的……我要是能酿出来红酒来,那我可能耐大了。”
杜浚升试着开了一句玩笑。
然而,此刻的他从头到脚、从内到外都是特别纠结而不自在的,并且他从小到大也几乎没跟母亲开过玩笑。所以,他一出口,就把这玩笑说得听起来似乎还带着点儿讽刺的意味,卢玉珠自然而然也没笑出来。
杜浚升自然也觉得自己说的好像有点不大对劲,只能有补充了一句:“是……全是我做的……”
卢玉珠吁出一口气,看着这一桌餐饭,感觉不但这是杜浚升近些日子做得最像样的一桌饭菜,而且也是他从首都回到F市之后,三年里做的最像样的一桌年夜饭。
“哦……”卢玉珠还是忍不住点了点头,又问了一句:“你今天一整天,就准备这些东西来着?”
“呃,那啥……我从腊月二十八那天晚上就开始做来着。”
“这么早你就开始准备了?”
卢玉珠又问了一句。
当然,她心里还是觉得很欣慰的,她想不到看起来颓废的儿子,为了准备今年的这一桌年夜饭、并且应该是为了让自己原谅他,能够这么用心。
但很明显,杜浚升也根本没领会她的意思,马上惶恐地解释道:“那不是!当然不是!妈妈……你看,要是牛排和鱼提前做出来,那不就早就放吽了‘哈喇’了?那样味道就不好了……实际上,凉菜是我腊月二十八那天做好的,凉菜不怕坏,而且提前做出来,放两天到今天还能更入味,鲈鱼我也是那天收拾好的,劏完了肚子和鱼泡、刮完了鱼鳞之后,我又放回去冻了一下,当然是塞了葱姜蒜的,今天拿出来,还上新鲜的葱姜蒜再一蒸,味道正好;热菜里头,狮子头,是我让那个肉铺的老板打成肉馅的,然后我回来攥成丸子的,提前炸好的,辣子鸡、锅包肉,也是我腊月二十九提前炸的;并且那个鸡汤烩菜里的鸡汤,也是我在做辣子鸡之前,用鸡腿肉跟家里剩的一点儿咸腊肉和大棒骨提前熬的;当然还有饺子,也是我腊月二十九那天包了一整天包好的,我包的是韭菜鸡蛋虾仁的,里面放的是猪里脊肉,煸馅的,是您爱吃的那种,饺子我包完之后,放冰柜里冻了一宿,哎呀!光说话了……饺子这会儿该熟了!对不起老妈,您赶紧换衣服去吧,饺子我得赶紧端出锅了!”
杜浚升说着说着,就听见厨房炉灶上的煮锅“滋滋啦啦”地扑了水,于是赶紧跑回到了厨房里去盛饺子。
卢玉珠满意地点了点头,但旋即,她却又惯性地大声补上了句:“行吧……看着挺像样的;但我问你啊,杜浚升,你一下整这么老多菜,咱家现在就俩人,吃得完吗?整这么老多,你要干啥啊?吃不完等着浪费呢!”
“啊……”
正盛着饺子的杜浚升,立刻转过头来,皱着眉睁大了眼睛,有些失望地看着卢玉珠。
“我问你,你一个人整这么老多东西,你这不勤等着浪费……”
卢玉珠又习惯地重复了一句,并板着脸看着杜浚升;但她又仔细看了一眼杜浚升的表情,仔细想了想,便把自己的评论停下了。
她忽然意识到,儿子本就是为了想要取悦自己才这么认真努力地做了一桌饭菜的,并且看起来色香俱全,按说自己应该称赞一句才对,自己却不知道怎么了,居然对他说出这样的话,这样的话跟腊月二十七那天他对自己、对自己那些亲戚们说的话,又有何区别;可是想到这,卢玉珠不免又开始琢磨,他现在已经这样了,勤快也就勤快这么两天,平常又懒又宅,一点上进心都没有,自己如果夸了他一句之后,他再因此沾沾自喜,等过完年之后再继续成天在家瞎胡混日子、浑水摸鱼怎么办?
这样说他又怎么了?就应该鞭策儿子!再说了,本来这些东西肯定吃不完,家里的暖气给得又这么的足,等到了大年初二、初三的时候,这些菜肯定要坏掉一大半!他就是在浪费!自己说的本来就没错!
但看着杜浚升失落地发着呆的模样,卢玉珠也没心思再把话继续说出口了:“唉,行了行了!赶紧把饺子端上桌吧!我去换衣服了……”
卢玉珠不耐烦地说道。但其实她的不耐烦,更多来自己不知道该如何把眼前这一篇给翻过去。
就在卢玉珠转身的一刹那,她又注意到了电视的屏幕上。
屏幕上放映的,是一部外国电影,画面的整体色调偏冷、并且还有点阴暗的感觉,而且电影里的那个男主角看着干瘦干瘦的,长着兔唇,而且表演起来的样子,还有点疯癫?
“这啥片子啊……精神病啊,演的是?”
卢玉珠问了一句。
但是杜浚升没回答,只是又回到了厨房里盯着烤箱观察着,卢玉珠这才知道,原来烤箱里还烤着什么东西。
然后她又极其反感地转头看了一会儿电视:往常在大年三十儿的这一天,家里的电视上,一般都应该是放一些喜庆一点的电影、电视剧、或者是杜浚升本来喜欢看到一些日本动漫、美国的超级英雄动画片之类的东西;可今天,卢玉珠却很奇怪,为什么今年的大年三十,自家电视上播放的片子的基调,却似乎有点阴暗和诡异,是电视台的问题、电视线路公司的问题还是儿子自己的问题?
卢玉珠脱了外套之后,又走回到电视屏幕前,拿起遥控器一按,跟着看了一眼影片介绍,才发现原来电视上播放的居然还是个付费片子,那是托德·菲利普斯执导、华金·菲尼克斯主演的电影《小丑》。
“呵呵,还真是演的精神病……”卢玉珠回头又看向已经忙活完、摘了围裙,坐在椅子上的杜浚升,满带讽刺地问道:“我说你现在是发财了、还是自己开公司赚钱了?我不在家,你都开始看付费节目了是吧?你可真长能耐了,杜浚升!”
“我……”杜浚升倒撇着嘴角努着嘴、都快把人中努到鼻尖了,但他想了想,又呼出一口气,“这片子的售价就两块五,老妈,比现在外面的小卖部里头卖的一罐可乐还便宜呢……我也没合计这片子是要钱的!而且我这两天,就今天刚点开的,正因为花了钱,所以我这一整天,电视上就放它来着……”
“嗬!你这么爱看这片子啊?行吧,你乐意看就看吧……”
卢玉珠说完,拎着自己的大衣挂在门口的衣柜上后,就进了房间,换了自己的那套朱红色吊带睡裙和睡衣披肩,随后又进了洗手间卸了妆、抹上了护肤水和保养液。
杜浚升也懒得多解释,想了想,拎起了桌上的那瓶红酒,打开盖子之后,就自己给自己先倒了两杯,又都一饮而尽。
而电视上,“小丑”亚瑟的疯狂尖戾的笑,也从电视里不断地传来,剧情里身患“狂笑症”的亚瑟的笑声,此刻听起来就像是对他自己的自嘲,又像是对杜浚升此刻的嘲笑:“嗬哈哈哈!嚯哈哈哈!”
“哎呀,自己还先喝上了红酒了!”卢玉珠收拾完了妆容之后坐了下来,就看到杜浚升在给他自己倒酒,于是又习惯性地开口贬损了儿子一句。
杜浚升白了卢玉珠一眼,索性假装听不懂卢玉珠对自己的贬损。
他此刻忽然又想起来,老爸活着的时候,就总乐意跟卢玉珠在说话的时候打镲,卢玉珠说驴唇,杜温言说马尾,卢玉珠提城门楼子,杜温言就提胯骨轴子,这一度让杜浚升以为自己的父亲是不是出现了什么听力问题;但今天他却理解了,于是他也故意打岔道:“今天不是做了牛排了么?配牛排,就得喝红酒!来,老妈,您尝尝看吧。”
杜浚升也给卢玉珠倒了一杯红酒,又摊手指向了一桌饭菜。
卢玉珠先切了一块牛排,放进嘴里咀嚼一下,咽下去之后,她又抬眼看了看儿子,没说一个字。
杜浚升以为卢玉珠会把那块肉吐掉,没想到她却咽了下去。接着又看见卢玉珠提起筷子,在每个容器里都夹了一筷子,放在嘴里默不作声地吃着,随后又喝了一口红酒。
“怎么样,老妈,味道还可以?”
“嗯……还行。”卢玉珠这才点了点头。杜浚升经过这三年,做的饭菜其实已经远远超过了自己的手艺,卢玉珠对此心知肚明;只是这会儿,她已经不太知道该怎么夸赞儿子了,所以她也在等儿子开口问,便也是给了自己一个下台阶;说完之后,卢玉珠还是习惯性地又补充了一句:“你说你要是干啥事儿,都能像你做菜一样上心,你至于走到今天这一步吗?嗯?”
“呵呵……”杜浚升低头轻声笑了笑。这笑声,正好跟电视里亚瑟的笑声同频了:“嗬哈哈哈!嚯哈哈哈!”
笑过了之后,杜浚升想了想,又举起了酒杯,对卢玉珠说道:“妈,我正式再向您道个歉吧!前两天,我确实有点心情不好……情绪不对,所以……但我确实不应该跟您、跟我那些舅舅、舅妈、姨妈说那样的话,还在他们面前折了您的面子!我刚才已经喝了两杯了,现在我自己再补上一杯,算是自罚三杯!儿子向您认错了,请您原谅!”
说完,杜浚升又一口把杯子里的酒都灌了下去。
“行了,你用不着跟我这样……别把外面学来的歪风邪气带到家里。吃饭吧。”
杜浚升没说话,也没提起筷子或者刀叉,而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借着酒劲,杜浚升又开了口:“错,我已经跟您认了。接下来,妈,我想跟您再说点儿事儿,行么?”
“你说呗。”
杜浚升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挑拣着,最终还是先从最容易商量的事说了起来:“我是真准备回去好好读书了,妈。当然,如果您要是真不乐意再给我出钱的话,我也没办法,我也得去一趟Y大,当初我拜托我国中时候的兄弟何秋岩,找上我当时的班长、副班长他们情侣俩,跟他们在国内的导师、也就是现在Y大的陆冬青校长申请加个塞、给我把我的学籍从首都P理工转回到Y省……现在吴纶扈羽倩又回美国完成最后一年学业去了,何秋岩也不在国内了,所以就算我要注销学籍,我也得自己去亲自找一趟人家陆校长;并且我还得好好谢谢人家陆冬青先生,人家那么大个人物,Y大的校长、又是杨君实省长的经济顾问,当年能特意抽空亲自帮我把学籍插到他们学校,这个忙,至少我面子上得还给人家、对得起人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