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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过年好

共 47 章

在卢玉珠的身边,也确实有不少想要追求她、跟她展开一段婚外情的男人,无论是真心想跟她恋爱的,还是只是出于肉欲想跟她玩玩的,但她对于任何的糖衣炮弹都没兴趣,甚至她自己本身生活里,也不是个有什么兴趣爱好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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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腊月二十七夜间(一)

因为没有温暖的感情将这一切有机地凝聚起来,所以这房子就像一条废弃的街道那么凄凉.D.H。劳伦斯《查泰莱夫人的情人》。

最后的这一次,杜浚升足足跟李雪晖做了三十八分钟七秒零五的性爱,而且这一次,杜浚升的精液都快射干净了。但这次之后,李雪晖确实开心了不少。

他觉得今天的自己,似乎达成了一项羁绊自己内心多年的夙愿。

可这夙愿,真的是因为自己在今天完成了让自己的一直心念的女神、自己这位漂亮的小学班主任老师被自己内射了精液、还受精了那么多次,并最终让自己撑了将近四十分钟,且将李老师肏干到欲仙欲死、达到了差不多七八次的性高潮才达成的么?

未必。

至少在现在陷入“贤者时间”的杜浚升的心中,他觉得不完全是这样。

究竟是什么让他感觉到了成长,此刻从身体到心灵依旧无比亢奋的杜浚升也说不清。可他确实从这一下午的经历,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痛快的成就感。

可是这会儿坐在返回的出租车里的杜浚升,又想起刚才自己把李雪晖送回家时候,在刚才那辆计程车上和李雪晖自己的家里哭得泪眼婆娑的李雪晖,他的心里头,还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他其实很想在李雪晖的单间租房里,陪着她过夜的。

然而,等他刚刚最后一次跟李雪晖完成了性爱后,仔细一看自己的手机屏幕,才发现母亲卢玉珠,已经给自己的电话轰炸了将近二十多个来电。

没办法……

他这一下午与李雪晖所一起经历的如梦似幻的凶险与性爱,让他恍恍惚惚地感觉到自己已经真的成长为一个真正的男人了,但是卢玉珠的这二十多个来电,又仿佛把他从这梦幻中拉回了现实,并在虚空中扇了他一记无声的耳光之后告诉他:抱歉,你仍然只是个小孩子。

但是好在,只要有李雪晖在,他仍可以将这个成年人的梦,继续做下去,并可能还有希望,让这个美梦成真:从他坐上回家的计程车之后,李雪晖又把电话打到了杜浚升的手机上。从李雪晖租住的房子到杜浚升的家,足足有将近四十分钟的路程,而杜浚升也跟李雪晖打了四十分钟的电话。电话里,两个人隐晦地从刚才在李雪晖的住所倒到刚才在“丽都大酒店”里属于他们的巫山云雨,聊到了傅莉斓那帮人此刻可能的状况,接着又聊到了李雪晖会面临来自这帮人怎样的威胁、乞求或者刁难,又聊到了杜浚升帮着李雪晖抢到手里的那张硬盘。

并借着这个机会,杜浚升还把自己之前用过的一个早已经付过费的密码破解软件,从自己的云端存储里传输给了李雪晖的电脑,并在杜浚升的代码指导下,在几秒钟就破解了李雪晖自认为很安全很保密的密码关卡;但是正当杜浚升鼓动李雪晖好好打开里面的文件,看看那里面到底都有什么的时候,李雪晖想了想,却说道:“看不看,其实也无意义了……小家伙,我想跟你说,我现在已经想好了。”

“想好了什么?你……雪晖!你该不是要把文件都删了、你准备原谅那帮混蛋、臭娘们儿了吧?你可别犯傻!你有了这个东西,他们才不敢欺负你的,但你要是删了,他们没有忌惮了,很可能会对你变本加厉……”

“哎哟,你想哪去了?你的李老师我,是那样‘傻白甜’的女人嘛?”

“哈哈!反正在我看来,能为了一个破年级组长的位置,差点把自己喂狼,多少是有点……”

“我去你的!”李雪晖娇嗔着骂了一句,想了想,又带着检讨的态度说道,“那是我之前太固执了……就像你说的,我对什么待遇、什么面子、什么我所谓的‘潇洒’‘优越’之类的东西,全太过于执念了。不过我现在想好了,浚升,我准备今晚就写个辞职信,写完就给校领导以及市教育局的领导们发过去,这个班主任老师,我不准备干了!什么狗屁陵川五校,老娘我不伺候了!”

“哈哈,真的嘛?”

杜浚升觉得这对于李雪晖来说,的确是个很好的选择,但同时也为她多少有点担忧。

“嗯。我想好了。曾经我把我的一切,全都交给了我的前夫,但是我的前夫最后让我得到了一场空;后来我又把我的一切交给了当老师这件事上、交给了这个看似干净、实际上藏污纳垢的陵川路第五小学,看似是为了我自己,但是因为这个,我其实真的差点迷失了我自己、差点把自己都搭进去了……要不是今天遇到了小家伙你,在我的身上会发生什么、那些乱七八糟的男的会对我做出什么恶心肮脏的事,我真的想都不敢想……现在我有了你了,小家伙,而且你也不再是当年那个懵懵懂懂的‘小家伙’了,你是我爱上的男人杜浚升,我想我不会再迷茫了,浚升……”

“哈哈……你别这么说,雪晖,你这样我可是会骄傲的!”杜浚升笑道。

“嘁!但你可别沾沾自喜,我遇到了你,我也是要真正为自己活一次的。我已经想好了,反正现在教培补习班满大街都是,而且就在你刚才离开的那会儿之后,我大概在我脑海里算了一下:我如果辞去了班主任这个工作,去专门做一个签合约的补习班授课老师的话,其实每个月反而能比当一个班主任还整得更多咧!而且我的时间也会更富余的,这样的话,我也可以拿出多出来的时间,好好陪陪你的,我会努力让你这曾经阳光、懂事的小家伙,彻底从抑郁症和焦虑症的阴影里走出来的!”

“你能这么说,雪晖,我就已经很感动了,真的……”

“但是……小家伙,我还是想跟你说‘但是’。”

“‘但是’什么呢?”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当然,从今天上午到现在,才过去几个小时候啊?我要求你想这些,其实有点苛刻了……但是你要好好想想,你跟我在一起,我做你的女朋友,究竟意味着什么啊?”

“意味着……”

杜浚升其实是个很聪明的人,李雪晖把话说到此,他就已经明白李雪晖所担心的事了,而且他也已经开始在思考了;但他还是装作轻松地对李雪晖开着玩笑道:“意味着,我埋葬心底多年的美梦,总算是照进现实了呀!”

“不,不是的,浚升。很可能不是的……毕竟我俩差了小二十岁的,小家伙。浚升,我今天其实很开心,也很感动,是你让我感觉到,我又年轻了、又变回了十几年前、甚至是二十几年前的小女人、小姑娘,但是毕竟,我是你曾经的小学班主任老师,从社会的某种意义上来说,我都相当于你的半个妈妈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是,确实这很可能是你我余生美妙日子的开始,但也很可能是一场噩梦的开始,你我的情缘,很可能会成为很多人的谈资,很可能会成为他们对社会、对生活不满的发泄窗口,他们会对你我恶语相向的……最远的例子,就比如法国的那个总统麦凯洪,他跟他妻子的状况,跟你我的状况几乎一模一样,如今麦凯洪的夫人已经去世了,麦凯洪都快卸任了,然而,法国的好多平民、他的政敌、甚至是他国的政客,还总会拿他曾经是他妻子的学生来攻讦杯葛他的言谈举止跟政策;最近的例子,就是你的那个国中同学何秋岩和他妈妈夏雪平的事,即便他们俩是亲母子,你我是师生,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我们跟他们也是一样的……我也是看电视、看报纸、看网络平台的,夏雪平从来都是有争议的,就不说了,你的那个同学,曾经在F市、在Y省,是多么风光无限的一名年轻刑警呢?可现在呢?”

杜浚升一时语塞了。可他还想去宽慰李雪晖的心,于是他说道:“雪晖……反正首先,我只能说,‘小石头’去了日本……当然,也有人说他是失踪了,但其实真相很可能没那么简单的,至少根据我对他的所有有关新闻的关注和推测,我觉得他肯定不单纯是因为他跟他妈妈夏阿姨的事被人爆了出来,而去的日本或者失踪的……他接触过太多你我这样的平头百姓接触不到的、甚至可能想象不到的人和事了……再者,我俩之前也不像‘小石头’和夏阿姨那样,从一开始就被那么多无聊的人关注,我们为什么要担心呢?我们为什么一定要在乎别人怎么看的呢?再说了,我俩大可以生活得低调一些,去好好就过我们俩的小日子就可以的!你不说,我不说,谁又能知道你我之前是什么关系呢?所以呀……”

“那你妈妈卢老师呢?别人怎么看,我可以忽略,可你妈妈呢?当然,我还有我的亲戚长辈们呢,虽然我的父亲母亲已经早就不在了。可如果我俩想要进一步走下去,他们是根本没办法忽视的。”

杜浚升确实无言以对了。因为李雪晖说道要害之处了。

都不用说从今天起,杜浚升准备跟李雪晖从曾经的师生要转变为情侣,继续往下发展下去,就今天他跟李雪晖一起经历过的事,被大卸八块之后,拿出其中任何一块放在卢玉珠面前,以卢玉珠当年跟游乔语她妈撕逼干架的劲头,她说不定今晚就会提着菜刀跑到李雪晖的住所去砸门。

李雪晖又接着说道:“就算是你母亲这关能过去了,还有以后呢,以后我俩要怎么生活呢?我们俩如果能够平平安安,没有任何威胁和顾虑地走下去,再往下,我们俩是要永远保持着现在的关系,还是说,你要跟我搬到一块来住?以我现在的经济条件,和你的……状况,我俩能住在哪?是不是还要租房住?然后我俩要不要拥有一个属于你我的子女?小家伙,毕竟我比你大了19岁,再然后,终有一天,我会比你先衰老下去的,等到了那个时候,我们应该怎样相处?而且,我相信你有一天会走出抑郁症的阴霾的,但到了那个时候,你肯定会有你的事业,而在我老去后,依然年轻的你,以你帅气的相貌和温柔儒雅的性格,一定会面对来自各个方面的诱惑、来自与你同龄或者比你年龄还要小的女孩子的倾慕,那到时候,我又该如何自处呢?”

“我……雪晖啊……我……”

杜浚升刚想说些什么,却被李雪晖打断了:“浚升,你先别忙着解释,也不用马上表达什么,我说这些,既不是想给你压力,也不是要让你对我表什么决心。我只是在你离开后的这短短的两三分钟内,在自己的头脑里列举了无数的可能。你可能不太了解老师,老师其实是个很理性的女人,你可能觉得现在的我,理性得有点可怕,但是老师经历过太多太多的事,没办法不去理性地思考一些问题。我希望你能明白,而且以你的聪明,也肯定能明白的,对么?”

“是的……”杜浚升隔着电话点了点头,但他相信李雪晖也一定能看见的。

“这样吧,浚升,对于咱们俩的关系,老师觉得,还是先不要太着急确定下来,当然,你也别误会,老师不是不想跟你在一起了,实际上今天经历了种种事之后,现在在老师的心中,已经彻底认定你了,不管你怎么想,老师一定是会跟我最爱的小家伙一起走下去的。只不过很多事,需要细水长流,老师担心的这些事,也一定得一步一步面对、一步一步解决才是。现在老师最担心的,就是怕你脑子一热,回家就把这些事一股脑地全都告诉给你妈妈了,但她一定会接受不了的……而且我刚才也做了一个决定:我已经很久没回去D港了,我需要去看看我的舅舅舅妈、叔叔婶婶,所以在接下来过年这段期间里,老师很可能没办法跟你见面的,但你放心,我每天都会给你打个电话报平安、跟你聊聊天的。老师希望你能理解,可以么?”

杜浚升想了想,答应道:“嗯,这确实是应该的,雪晖。我没有异议。你准备大概回去多长时间呢?”

“应该很快吧。我准备回去过个年,最晚的话到大年初四就回来F市。”

“或者,我也可以去找你也说不定;再或者,我俩可以再去个其它地方,一起去旅行一次,去度个假、散散心。”

“哈哈,倒也是个好主意!只是,卢老师会放你出来吗?”

一想到妈妈卢玉珠,杜浚升也忽然觉得,自己把话说得有点大了:“唔……我尽量试试吧。”

“总之,过年之后,我会找你再见面的,到时候,我想跟你再好好谈谈,谈谈我俩的关系,谈谈我俩接下来该怎么一起往下走下去。”李雪晖理性地说着,接着又很感性地补了一句:“我爱你,浚升。”

“我也爱你。”杜浚升深吸了一口气,总算把心放踏实了,“过年好,李老师。”

“嗯,新春快乐。你现在到哪了?”

“已经到我家那个小区的路口了,你放心吧。”

“嗯,早点上楼吧。我这就准备写辞呈,然后马上订火车票。等我要是有空了,明天我再找时间给你打电话。”

“那我要是想你了呢?”

“那你就找我呗,我俩在微信上打字聊。”李雪晖笑着说道,“但是我在手机上打字可慢了,你可别嫌弃我。”

“才不会呢!好好休息休息吧,雪晖。”

“嗯,你也是,我的小家伙。”

放下电话后,杜浚升又看了看自己手上拎着的李雪晖非要让他也带回家一只的那神秘的礼盒,想了想,他在计程车上就把包装盒打开了。

他打开之前还以为是什么危险品,比如军火、定时炸弹、毒品之类的东西;等他打开了之后才发现,盒子里竟然装的是两块真空包装的酱牛肉、一只十三香熏鸡、两对五香卤猪蹄、一根俄式精肉风干肠、还有一块酱猪肘、一只松仁小肚,外加半斤酱鸡胗。

而且牌子还是“楼外楼”的没错,就是自己上初中的时候,在洗手间里遇到的那个对卢玉珠产生不良欲望的某个同班同学老爸所在的,那家F市本地“老牌”黑帮的字头名号。自从上次全国地方大选之后,“隆达集团”没落了、“太极会”彻底被团灭了,这家最开始本行就是卖八珍熏酱熟食的“楼外楼”便忽然崛起,不用多说,放在三年前,想必任谁都不会想到,一个卖俄罗斯红肠跟猪肘鸡胗的,竟然能一跃成为当地黑道的第一大帮派。

世事确实无常,前路漫漫,道阻且长。李雪晖担心的不无道理。

“有了这些玩意,呵呵,今年过年倒是省事儿了……”

杜浚升自言自语着,抬头看向车窗外的F市灯火通明的夜景。

杜浚升因为国中时候的那次遭遇,让他对任何的黑帮都没什么好感,但不得不说,“楼外楼”他们家做的熟食,确实好吃。

从自己回到F市之后,每年过春节,都是杜浚升自己一个人在忙活年夜饭。卢玉珠给他提出的指标是,无论荤素,必须得弄出来十盘菜肴,除了这十盘菜肴之外还得有饺子,并且必须都得在晚上八点之前弄完。有了这些东西,一只鸡、两对猪蹄,都能自成一盘菜,再把其它的香肠、猪肘、酱牛肉什么的切一切,弄个拼盘,也差不多能汇出来两三盘,今年的春节,自己多多少少都能偷个懒了。

可等他拎着一大堆东西下了车,朝着自家住宅区的门口走去的时候,正巧一只浑身脏兮兮的、瘦弱的白色小京巴,正抬着头,可怜巴巴地看着杜浚升。当然,说这只小狗是白色,是杜浚升从它的两只耳朵下面盖着的、被风吹起耳朵之后显露出来的毛的毛色看出来的,而它全身上下其它的地方,不是沾满了泥土后已经擀毡在一起发黑,就是因为长了寄生虫或是被剐蹭、被撞击之后冒出来的血红。

“啊哟!小东西,吓了我一跳呢……小可怜,你是谁家的呀?”

杜浚升对着那只小狗问道。

可是小狗哪会说话啊。

它只会站在寒风中颤抖着,眼巴巴对着杜浚升吐着舌头。看着这只小狗皮包骨头的模样,估计它也差不多得有十好几天没吃东西了。

杜浚升低着头,看了看眼前的小京巴,随后看向了自己手里拎着的那个礼盒。

犹豫片刻之后,他便走到了小区院门口旁边的一个变电箱,把礼盒中的一大堆东西,全都倒到了变电箱的基座台上,然后他扯开了其中一包酱牛肉,从上头撕下了一大块,又对小狗招了招手,把那块酱牛肉放到了小狗的面前。

小京巴凑近了之后,先警惕又可怜兮兮地看了看杜浚升,确定杜浚升大概不会伤害自己后,才低下头嗅了嗅,旋即大口大口地叼起那一小块酱牛肉,狼吞虎咽了起来。

看着这么可怜的小狗,吃得如此大快朵颐,他忽然感觉到自己就好像这样的一条丧家之犬。

回首自己从出生到现在,自己遇到过太多的事、见到过太多的人,并且曾经的杜浚升把自己遇到的每一个人、见过每一个事,都当作是命运给自己准备的惊喜,但是没过多久,却又发现那不过是老天爷跟自己开的一个个恶俗玩笑。今天的杜浚升解救了李雪晖的人、又赢得了李雪晖的心,于是直到今天的他,心中才总算有了些许满足感和成就感,但他却也不清楚,这份满足感与成就感,到底能在自己手中维持多长时间。然后他才发现,原来每一个人,无论怎么努力、无论怎么坚持都是白费的,人只能等着命运的施舍。人其实跟狗,有的时候也没什么两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