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封进“罐头”里……
“那个,副局,打,打起来了!”按说值夜的这会儿早该交班回家睡觉去了,可赶上黄蓓蓓这事简直越忙越乱,到了现在他已经连话都连不起来了。
“谁?什么打起来了?”副局这人平时主管业务,像这种行政后勤上的散事过问得不多,真出了麻烦他也抓瞎,一听打起来了顿觉不好,紧张混在话音里,在座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值夜的不紧张还好,一着急口头表达能力便直线下降,但又想把自己往外摘,于是一番话说得是又简陋又繁琐,好容易一屋子里头有人听出了门道,就立刻给大家做了个“直译”:黄蓓蓓下楼以后撞见了罗山,这俩闹起来了,现在好多人围着看呢。
这……
所有人听完一时间都有点懵,只有陆征铭立马反应过来起身就往外走,根本来不及等主事的意见。
不过这次谁也没去阻拦陆征铭,也没人在意这位副局的说辞,毕竟横竖与他们无关,再加上都也想赶个新鲜热乎的,于是一办公室的人转眼都纷纷紧赶慢赶也下楼去了。
可叶筱曼从来都是个不凑热闹的性子,她这时愣在会议室不知是该进还是该退,倒是陆征铭在得知消息的那一刹那刻意拉了下她的胳膊。
她知道,这意思是让她不要跟上,也不要掺和进来。
过去那种老楼的三层也算不得矮,加起来总有个十米的样子,往楼下看情形倒是清楚的,但说话声音却容易断在风里:
“……,小罗!小罗!……”
这时从窗子里往下望是江巡视员三步并作两步从楼里冲出去,帮着陆征铭去拉开几乎要扭打到一起的罗山和黄蓓蓓。
是的,罗山眼看就要动手了,也不知道他俩是怎么又起了这么严重的冲突,但黄蓓蓓此刻一丝反抗的迹象都没有,还散了头发,明显处在劣势,即便现在有人过来拉架,也看不出她有多安全。
叶筱曼不禁握住窗帘,暗暗替这两人心焦。
好在陆征铭和江巡视员两人一起还能应付人高马大的罗山,黄蓓蓓在拉扯间暂时挣脱了出来。
可这姑娘偏偏一副认命的模样,不闹也不整理头发衣服,被松开后先在踉跄中勉强站住,然后便心平气和地低声抽噎起来,虽说脸上仿佛也没泪,但她个子小小的,又孤零零一个人,这下又像被展览似的让那么多人盯着,脸色还在苍白中泛着些蜡黄,足以勾起大多数人的同情。
这下那些不明就里的吃瓜看客们都有点瞧不过眼了,起先围上来时还以为都是一个单位的,所以轻易不愿开口,只打算看看热闹,但很快就风闻不管是罗山还是黄蓓蓓严格来说都算不得局里的,于是就有底气硬的出来“声张正义”了:
“小两口闹也该回家闹去,在局里可太不成体统了。”
“就是,这种事按说该去找居委会,在这儿撒泼打滚也不解决问题。”
“再说,这么个大老爷们儿怎么欺负一女的,还是个小姑娘!”
“准是欺负人娘家没人,要不但凡家里有个兄弟什么的,他还敢这么撒了欢儿地糟蹋人家!”
别的议论和数落尤可忍受,唯独这“糟蹋”实实在在又狠狠刺激了罗山一把。
叶筱曼虽隔了三层楼,仍一个字儿不落地都听见了,顿时感到一颗心都提了起来,果不其然,紧接着就见罗山猛地挣脱了陆征铭,两步冲到黄蓓蓓跟前,一把揪住她,连拉带拽冲出了人群,看样子是往局里的小北门去了。
这时的黄蓓蓓就跟一片枯叶似的,任人摆布绝不挣扎,除了勉强跟着罗山明显是别无他法。
人群里的议论声更响了,开始说什么的都有。
叶筱曼这时再也无法继续旁观下去,匆忙下了楼。
办公楼前,聚集的人没谁注意叶筱曼的加入,都还在讶异地看着渐渐走远的那两人,而叶筱曼发现陆征铭竟没有跟上,还站在原地。
“你怎么不拦着罗老师!”叶筱曼冲到陆征铭身边,焦急地一脸怒色。
“黄蓓蓓这是自找的!”陆征铭也刚从震惊中缓过来,气得恨道。
“可,可罗老师气急了要是打黄蓓蓓怎么办!他们这是要回浅草胡同,那边没人!”叶筱曼觉得陆征铭也被气糊涂了,连这点都看不出来,竟然任由罗山胡来。
陆征铭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旁边的江巡视员却反应极快:
“那个张蔷呢?她跑哪儿去了?”
“她……”叶筱曼意识到自己着急说错了话,可立刻又没想出该怎么应付。
“你不是自己来的吗?她怎么会不在?”到底是陆征铭脑子转得快,赶忙连消带打把话又带回了正轨。
“是,我记错了,她应该在,我过来时还交代她别等我,给她开了修复室的门……”叶筱曼接话接得磕磕绊绊,但好歹没让江巡视员再抓住什么把柄,只好作罢。
正说着恼着焦急着,办案的那个姓金的警察恰好夹着包从大门口进来,结果被陆征铭一抬眼瞧见:
“太好了,来的正是时候。”
叶筱曼一时间弄不明白陆征铭说的是“时候”到底是什么时候,只见他先和江巡视员低声说了两句,然后就拨开众人迎着姓金的警察走了过去,接着又是一阵交谈,最后这三人便丢下众人一起又折返从大门出去了。
从来没有什么时候,陆征铭让叶筱曼感到这样的不安,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只能猜到现在所有人的焦点应该都在黄蓓蓓和罗山身上。
打局里回浅草胡同的路今天显得特别长,叶筱曼边走边四下里张望,特别是出了小北门,那条隐在一堆枯黄高草后的小破路就跟钉子似的一下就扎进了她眼里。
那是张蔷之前找的一条外出的捷径,黄蓓蓓不知道,只有她撞见过一次,但至于这条仅剩了一小截的路具体通向什么地方,叶筱曼一无所知,她不想去试,也暂时不打算知道。
只不过今天罗山在众目睽睽之下怒带黄蓓蓓回去,她心里不由得紧张起这条路来。
毕竟就算陆征铭不打算管黄蓓蓓的生死,江巡视员也不可能置之不理,那么张蔷这时候会不会老实在62号待着就显得至关重要。
清晨的太阳这会儿已经开始往高处爬,光变得清晰而有热度,暖起来的空气里带着春天里才有的草腥味儿,隔壁院子里大爷养的雀儿毫无规律地尖着嗓子叫着,让人听了多少有点心慌。
推开院子后门,叶筱曼便立起耳朵,可除了她走时张蔷生火残留的烟气,竟一点人声也不闻,再细听方才隐约感到有一声惊恐的尖叫,只是那声音好似是被封进了一只密不透风的罐头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