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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九零补遗笔记

共 198 章

上世纪九十年代初,蜿蜒狭窄的浅草胡同里的一切还都是晦暗与破败的,只有住在62号的叶筱曼与她面前工作台上尚在修复的唐绫是那么璀璨耀目……可老修复师看了眼这姑娘便摘了花镜,然后眉头皱成了川字,摇头不满道:她多大?找这样的来不是添乱吗?难堪大用!而胡同辖区内的老片警拿着登记簿犹疑道:叶筱曼?这是她本名吗?怎么她原籍的户籍警说她户口本上的户主姓董?倒是A市考古所的老所长难得的一脸喜色道:哎呀,这分明就是一活菩萨!而在这纷扰的质疑声中,叶筱曼凝神静气,全然忘我地沉浸于手里的工作……结果只有执意把叶筱曼带来A市的陆征铭的多年老友掏心掏肺地劝他道:用她,要谨慎哪!不过这位国家级修复项目负责人、丝织品类文物修复组组长、科研带头人陆征铭虽身处舆论旋涡,却仍十分平淡地回复所有人:一个叶筱曼可以顶一个工作组!可就是……(此处省略陆征铭内心一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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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李代桃僵

这时候天儿已经不早了,风也停了,周遭很静,往常四邻八舍里头的半导体和电视机响此时也没动静,浅草胡同附近有种透明的、一眼到底的昏暗。

所以就衬得张蔷的声音有点古怪,莫名令人心里寒浸浸的。

修复室里双排六盏日光灯管全打开了,使这里和窗外沉下去的夜相比简直和白昼无异。

从铁皮柜中暂取出来待查的玻璃盒一只只叠放成一摞,关林正在奋笔疾书负责登记,老袁站在一旁做内容和标签的核对,然后谢美萍再把确认无误的按编号收集整理起来,并挑出已做过的图另放,张蔷在对面做最后的复检。

而此时修复台上有两件单放到一旁的丝织物,陆征铭一进来就看到了。

“这是什么?”

玻璃盒轻易不可打开,陆征铭将其平放在桌上端详。

“这两个和标签不符,复检时才发现。”张蔷紧跟在后面,赶忙上前一步解释,叶筱曼这时也走了过来。

盒子里是一种印花纱,陆征铭在资料里见过,实物这是头回看到,而且这东西一瞧就知道是样品,因为它仅有人手掌大小,一盒中有两种,另一盒稍大些为一种:原色地白花纱、黄地花树对鸟纹纱和降地白花纱。

而贴于盒子左上角的标签上明明写的是:宝账/经帙,也就是说原盒中的丝织品由于非全品,所以对其品类大致判断为标签上所注。

陆征铭略思索了一下扭头问张蔷:“你认得经帙?”

张蔷在专家面前哪敢邀功,赶忙摆手道:“我可不知道什么经帙不经帙的?我就在这边每一件再问一遍袁师傅还是关科长,他们都说没问题了,我才会交给美萍去收好。”

“老袁,你现在连经帙都不认得了?还得这么个完全外行的针线人员提醒你注意?”

关林这时放下了笔,跟陆征铭解释道:“也是我疏忽了,从老袁手里就扫了一眼,没看清楚。”

“是啊,这么多待查,我也是急花眼了,见谅啊!”

可惜陆征铭绝不会在这件事上就这么放过袁富林,他只不过把语气放缓,话还是说得一针见血:

“这里头现在放的是纱,标注的却是佛教用品,咱们况且抛开宝账不谈,这个经帙可是干书画的最熟的了吧,你怎么解释是看错了?看错难道不也该有个限度吗?”

袁富林一听这话顿觉被戳了肺管子,平日在自己专业里头霸道惯了的脾气也上来了:

“这玩意儿你看清楚,就那么大,又不是一整幅,卷起来的那种,平铺在里头,看错不太正常了!”

“经帙一般什么质地,什么颜色,你不清楚吗?”陆征铭还是没有声高,可仍然咄咄逼人。

“经,经帙是不是这样的,可,可这天儿不是黑了吗,光线就这样,我这把年纪了,那眼神儿能跟你们小年轻比吗!”袁富林气得说话都有点结巴起来。

“可在这种时候找借口简直就是犯罪!”陆征铭这下终于在忍无可忍之下怒吼了一声。

关林一瞧事态有点严重,马上起身从中劝和:

“征铭,消消气,消消气,好在这不是及时发现了吗?发现了就好,这事该表扬张蔷,还是女同志细心,要不是她这不就一不小心就混过去了。”

说完看了眼张蔷,张蔷先是眼中露出一分喜色,接着迅速理解了关林的意思,开口道:

“还是袁师傅懂行,他后来一瞧就看出不对了,要不也不会着急让我去叫陆主任……”

气氛一时间僵在这儿,谢美萍有点无事看热闹的架势,懒得多话,而叶筱曼这时幽幽地开口问了一句:

“就发现了这两件?”

一语提醒了围着修复台一圈的人,大家都猛地意识到:谁说这事就这两件出了纰漏,万一后面还有呢?

这一想所有人都感到头顶像炸了雷似的,先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接着几乎异口同声:接着查,不查完谁也不准去休息!

和刚开始有点被迫才开始排查这批古董丝织品不同,此刻所有人都没了消极怠工的心情,每一个人几乎都迫切希望知道这俩柜子里还能埋多少这种惊天的“雷”。

于是,之后的工作基本完全陷入了无声,原本过三遍手,现在增加到四遍,登记造册的要求也自动升级,除了对标签和编码的对应记录,现在对内装丝织品也需要做基本简述,而且每一页都要求签字和注明日期。

就这样,在两个多小时的疯狂核查中,一架柜子里的所有古董丝织品都处理完了,还好后面再没出现那两件那样的问题。

然后就是第二柜,这仍是被装满了的一整柜,可七个人到这会儿全饿着,连口水都来不及喝。

袁富林第一个嚷嚷着要回家,说他有低血糖,不吃东西会晕倒,结果谢美萍坏坏地从衣服兜里掏出几块糖来,往修复台上一丢,笑嘻嘻道:

“我和黄蓓蓓那儿糖多着呢,还有一桶蛋黄饼干,都别客气啊!”

这下瞬间堵了老袁的嘴,大家便分了那几块糖,继续苦干。

夜是越来越深了,修复室背靠的院墙外面荒地里头有棵老树在西北角子上,树干很粗,两三人才能合抱过来,树冠也泼泼洒洒抻得四下里都是,有一大截枝子就伸到了修复室的墙头上,前阵子,也就是去年年尾的时候,有野猫在房头上激烈厮打过,导致一段枝桠断了个大半,斜斜地低垂下来,跟原枝就连了层皮,遇到点风便摇来荡去,扫得后墙“橐橐”作响……

修复室里,再战第二架铁皮柜子已经有一会儿了,陆征铭谁也不放心,亲自从柜子里一件件往外送,边送边过一眼,再顺便记住原本的顺序。

结果很快就先从他那里开始出问题。

情况仍是和之前一样:货不对版,物无所指。

这次,他没立刻发作,而是耐着性子继续核查,并且让叶筱曼把这种核查出问题的一件件做登记和记录。

此刻,修复室还是安静的,只有后窗外头“橐橐”的树枝响,但所有人的心都落不下来,并且越悬越高……

因为叶筱曼面前需登记的古董丝织品越积越多,多到那些玻璃扁盒摞起来已经几乎完全遮住了她的脸……

章节目录 198

第 1–30 章
第 31–60 章
第 61–90 章
第 91–120 章
第 121–150 章
第 151–180 章
第 181–19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