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剑与夕阳

白发老者沉吟道:“十八年前，老夫这双眼睛，还没有瞎。”

贝鹰道:“前辈当真知晓十八年前的事？”

白发老者沉默良久，忽然喝了一口酒，喃喃道:“十八年虽已过了很久，可有些事老夫却依然记得很清楚。”

贝鹰道:“那请前辈告诉我，十八年前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破旧的门墙前，几株残败的野菊花盛开在乱石缝隙中，枯黄的草堆与朽木掩盖住这个曾经充满名望与辉煌的地方。眼前的一切令人忍不住唏嘘哀叹。

白发老者叹了口气道:“你真的不知？”

贝鹰点了点头。

白发老者忽道:“十八年前的事，别人也许不知道，可你…却一定知道的。”

贝鹰道:“我知道？”

白发老者点了点头道:“因为你本就见证了这里的一切，既然你已知道，又何必再来问我呢…”

贝鹰忽然握紧双拳，脸上的肌肉都忍不住在颤抖。

白发老者似乎早已预料到，微微颔首道:“十八年前的事，我已不想再提及，只不过，现在江湖上却有许多人都想要知道。他们越想知道，反而越会引来杀戮…”

他忽然又长长叹了口气，便不再言语。

贝鹰愣在原地。仿佛已被这老者的话引入深思。

白发老者忽然站起身子。他那饱经沧桑的面容上已看不出任何的欢乐和忧愁，那双空洞洞的眼睛里，没有一丝的光亮，只有无尽的黑暗与沉默。

贝鹰忍不住动容道:“前辈…”

白发老者沉吟许久，叹了口气，缓缓道:“你还有许多事未做，我…却已了却了心愿。”

他忽然双掌合十，喃喃道：“落叶归根…自是极好。”

贝鹰朝那老者点了点头。神色中充满了敬畏，然后便向着那老者作揖行礼。

他转过身就准备离去。

那老者的声音忽然又响起:“等一等。”

贝鹰停下了脚步。他转过身，望着那老者。眼睛里竟似乎已有了一股雾气升腾。

天下间都知道生老病死，乃是常态。可偏偏真正要面对这些事的时候，又有多少人能做到心如止水。淡然处之呢。

老者脸上的神色轻松了些许，他那笔直的身形，虽略显苍老，却也没有因年迈而受到影响，他的身子就如同山间的古松一般，依然有股浩然之气。

贝鹰没有开口，他明白，这人一定还有话要告诉他。

那老者接着道:“那姑娘对你不错，你真的愿意放她走？”

贝鹰愣了愣，道：“我本就应该放她走的。她跟着我，以后难免要吃苦头的。”

白发老者笑了笑道：“也许她宁愿跟着你受苦呢？”

贝鹰道：“我只希望，她能在江湖上过的安稳，好好地活下去。”

白发老者忽然笑出声道:“可她现在已遇到了危险，这江湖本来就很难好好活下去。”

贝鹰眉头微皱道:“前辈何出此言？”

白发老者道:“因为…她已被人掳走了。”

贝鹰的脸色猛然一变。

那老者又道:“你若去的晚了，恐怕连她最后一面也见不到了。”

贝鹰忽然向那老者拱了拱手，然后便头也不回地奔了出去。

天下之事，情字为真。莫道桑榆长知离，君恨不觉心亦然。

柳叶如风，枫叶如絮。

前方无论有何种事，都要有人去面对，无论有何种危险都要有人去承受。

世上一切的欢乐和痛苦，也都要有人去经历。

这便是江湖…

青灰色的天空已慢慢暗淡下来。

夕阳已出，霞光未尽。

只有手握剑柄的少年依然走在夕阳下。

他的脸上棱角坚毅而分明，只因他的心中还有对正义的守护与敬畏。